的钱财还有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交出去。
杂戏班走南闯北,居无定所,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看着用血汗赚来的辛苦钱还有所有家什都被劫掠一空,我的心都碎了。不过危急时刻,保命最重要,这种节骨眼万万财迷不得。
一个喽啰粗鲁的夺走孙班主手上的钱袋,又想搜我的身,被孙班主挡住,“小女就不必了吧?我们所有的钱都在这了。”那喽啰也没再坚持,看了我一眼就走,哪知刚走两步又猛然转头,眼中是明显的不可置信。
我顿时感到不安,孙班主也明显紧张了许多,下意识用身体挡住我。那喽啰一把推开孙班主,抓住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我,用衣袖用力擦掉我脸上的泥巴,双目放光,扭头大喊道:“大王,小的给您找着压寨夫人啦!”
“放开我女儿!”孙班主大叫一声,扑了过来,却被身边的强盗一刀砍倒在地。当触目的鲜血在我眼前如喷泉般洒落时,我只觉脑袋轰的一下,如同要爆裂开,“阿爹!”伴随着我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戏班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大吼一声,奋起反抗。一时间树林里人仰马翻、哭喊连连,乱作一团。
我拼命挣脱喽啰的钳制,想扑到我爹身边,看看他怎么样了。奈何自己一介女流,力气远不如这些做无本买卖的强盗。我心中恨极,一口咬住那人的胳膊。喽啰惨叫一声,一脚踹到我的小腹上,我眼前一黑,双膝一软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一张黝黑狰狞的面孔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是那个山贼头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的猪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哈哈,不错不错,把她给我带走……”话未说完尾音就已经消失在空气里,强盗头领双目突然向外凸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般僵硬而缓慢的倒向一旁,直至栽倒在地。我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袖箭。
众喽啰大惊失色,紧握手中的武器仓皇四顾。突然又有十余骑人马从树林中跃出,这些人并没有拿火把,行动迅速且无声无息,他们什么时候来到附近的,这些山贼竟无一人察觉。身手也都非常好,砍人就像砍西瓜,一个照面就将对手毙命于马下,山贼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他们的眼光与判断力都很精准,只针对山贼,没有误伤戏班的任何一个人。
一直抓着我的喽啰看情形不对,立刻逃命去了。“阿爹!”我转身奋力朝孙班主爬过去,孙班主面朝下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一股强烈的恐惧袭遍我的全身,“阿爹你别死啊!”
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孙班主身边蹲下,细细查看一番后从怀中取出一粒丸药喂孙班主吃下,“他只是晕过去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孙姑娘不必太过担心。”一个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景天啊。”来人朝我热情的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景天?突遇剧变下,我的反应有些慢,但也想起这个人的确见过,就是在天宝楼外险些撞到我的那个冒失鬼。
我勉力起身,恭恭敬敬的敛衽一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请受小女子一拜。”
景天拦住我,冲我眨眨眼,“救你的人可不是我,你要谢就谢楚大哥吧。楚大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孙姑娘。”后半句似乎是朝我身后的某人说的。
我疑惑的转头,在距离我大概十步之遥的位置,一人端坐马上,静静看着我,绝美的容颜连月光都黯然失色。
景天三蹦两蹦窜到此人跟前,神情有些得意,像是邀功一般,“楚大哥,孙姑娘是不是跟原来的萧宫主很像?我没说错吧。”
绝美男子没有理会景天,继续凝视了我片刻,竟下马朝我走过来。
我心中有些忐忑,景天方才说的我根本听不懂,这个人看起来虽说不像是坏人,可他看我的眼神为何那样怪异……
一阵哀嚎求饶声传进我的耳朵,是那些虽负伤却侥幸活命的山贼,我茫然四顾,死尸遍地,惨不忍睹,是我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的惨状。
真的不曾见过吗?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画面,数不清的异族士兵重重包围之中,一名女子和一个少年背靠背浴血奋战,苦苦支撑。
“小楚,我欠你的,这辈子若是还不了,下辈子一定还!到时你要记得来找我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我情不自禁一声低呼,心神回转,这才发现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的面前。
“你真的是她吗?”男子定定看着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那你可还记得我?”
逼婚
“您要我嫁给他?!!”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半躺在床上的孙班主。
在景天小神医那些灵丹妙药的医治下,孙班主的刀伤恢复得很快,就连我那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爷爷只是被他简单扎了几针,就奇迹般的醒了过来,红光满面跟没事人一样。所以,现在的三河镇,景天的受欢迎程度仅次于那位所谓的武林盟主楚歌。只是,我爹他刚刚说要我嫁给楚歌是什么意思?
“楚盟主救了咱们戏班男女老少几十口,又起死回生医好了你爷爷,这份恩情,不能不报。再说,楚公子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做上了……盟主的位子(孙老爹大概也不晓得武林盟主该算三百六十行里的哪一行),相貌、家世、人品样样都好,这样的人物咱们本来是高攀不上的,如今人家难得对你有意,也是你的福分啊。”孙班主身体还有点虚弱,话说的多一些心力就跟不上,他示意我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继续语重心长,“你娘过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嘱咐我将来一定要给你找个好人家,不能让你受一点苦。那楚公子上无父母需奉养,你一旦过了门就直接当家,天下哪还有这么称心如意的郎君?”
我满头黑线,进门当家就称心如意啦?再说救爷爷的人明明是景天,孙班主怎么净把好事往楚歌头上按?
“可是爹你不是曾说过想跟舒家结亲吗?”古代不比现代,子女不能直接顶撞父母,否则就是不孝,我只好曲线救国,先把小舒搬出来当挡箭牌。
“一展那孩子的确不错,我跟你娘原先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你不是不想嫁他吗?”完了,孙班主的记性还挺好,我就跟他说过一次,他居然就记住了!
“爹,我现在还小,我不想嫁人!”无奈之下,我使出杀手锏,扭股糖似得撒娇耍赖,软磨硬泡。
孙班主轻叹一声,“芸儿,做人不能好高骛远,楚盟主这般出众的人物,咱们以后是万万碰不上了。爹爹也是为了你好。”看来我爹是铁了心非要我嫁给楚歌不行。娘滴,这姓楚的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叫我爹这么死心塌地听他的话?
我急惊风般奔向楚歌暂居的漪园。漪园本是京中一位大官的祖宅,那官员不知因何原因被皇上问罪,全家发配岭南,这栋宅子就此荒废。楚盟主来了我们三河镇以后,嫌客栈太过吵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直接把漪园买了下来!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大脑构造是不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像他这般每到一个地方,就因为住不惯那里的客栈就要买栋宅子,他的父母要真是泉下有知还不得气得从坟墓里蹦出来大骂他败家!
漪园门口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把守,虽然他们的长相并不凶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气息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退避三舍。我咽了口口水,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急躁了。虽说我们戏班也算是跑江湖的,但跟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人还是有很大差距。
“孙姑娘吗?”一个眼尖的发现了我,“掌门吩咐过,若是孙姑娘来了,不必通禀,直接进去便是。”
人家这么有诚意的邀请我了,我要是不进去那就是不给面子。江湖中人是很讲面子的,随便驳人家的面子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硬着头皮往里走,刚迈进大门就停住,后退两步,问刚才那名护卫,“请问小哥是哪派英雄?”
护卫抱拳道:“不敢,在下崆峒派弟子。”
漪园里有一片很大的杏林,这个季节,杏花开得正旺,如片片红云降落到枝头树梢,密密匝匝间只看得见一星碧蓝的天色。一个俊逸的身影在花海中独自舞剑。优美的身形矫若游龙,惊若翩鸿。凌厉的剑气惊得繁花如急雨,纷纷坠落枝头,在他的身周盘旋环绕,仿佛是被他的身姿倾倒,冥冥之中为他翩翩起舞一般。此情此景,是哪怕殿堂级电影大师也拍不出来的唯美、孤寂。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幅画面似乎有些熟悉,如同呼应一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外一副画面。断崖、蓝天、杜鹃花。同样是一片连天接地的花海,有人在花中舞剑,只不过那舞动跳跃、辗转腾挪的身姿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云姑娘,”我心思恍惚间,竟没发现刚才还远远的那人已近在咫尺,“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心中一凛,用力摇头晃掉脑中那些奇怪的迷思,也不客套,直接步入正题,“你为何想要娶我?”
“因为我有恩于你。”
靠!靠!靠!我被惊得倒退三步,小流氓今天算是遇见流氓祖宗了!
他要是说对我一见钟情,我立马就能回他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熟悉和了解才是恋爱婚姻的王道。
他要说因为我贤良淑德、品貌俱佳,我还能回他这世上比我条件好的女子有的是,一旦他选错了对他对我都是无法挽回的悲剧。
总之他怎么说我都有充足的应对理由打消他的念头,至少能让他不好意思再开口。
想不到他一上来就用报恩这么冠冕堂皇、天经地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由堵死我所有的后路,让我不好意思再开口,这得多么卑鄙无耻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儿!
“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你。”我咬咬牙,将我的厚脸皮发挥到最高境界。
“例如。”
“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缺钱。”
“我去你家为奴。”
“我家的佣人奴仆多得用不完。何况,”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双臂环肩,“以孙姑娘的柔弱,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我实在想不出你能做些什么。”
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人绝对不是因为看上我了才想娶我!
“你这是逼婚!”我咬牙切齿,朝他怒目以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尊亲口允诺这门亲事,何来逼婚一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天旋地转,爹啊爹,你怎么如此糊涂!
不想再跟这个人渣多废话,我掉头就走。他上前一把拽住我,“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我头也不回的说:“不想!”
他一时怔住,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接受不了,“我有哪点不好?”
我简直被他气乐了,转过头来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不可否认楚歌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他有着超越性别界限的美,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阴柔女气,介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足以秒杀任何年龄段的雌性生物。只是对于他出色的外表,我欣赏归欣赏,却没想着非要据为己有,世间美丽的事物何其多,我要是看见一样就抱回家一样,那多累?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他定定注视着我,眼中有一丝困惑,一丝迷茫,更多是无法言喻的悲伤。
我被那莫名的悲伤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语气不自觉放柔和,“咱们认识多久了?”
他眼神一黯,眼中的悲伤愈加深沉。
我朝他伸出三个指头。他眼神倏地一亮,“小云你……”
“三次。”我说,“算上这次满打满算我们才见过三次面。跟一个见面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陌生人拜堂成亲入洞房,天底下有哪个姑娘会愿意?”其实我这个理由搁在古代很是牵强,直到入洞房才第一次见到夫君的人有的是。
楚歌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对彼此了解不够?”
我正想点头说孺子可教,他又接着说,“没关系,等我们成亲了有的是时间继续了解。”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命丧杏林。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纯粹是老天爷派来整我的。算命先生说我今年犯桃花,我觉得他说错了,应该是犯太岁才对。等我离家出走之前,一定要先砸了他的卦摊!
没错,我要离家出走!
就在楚歌正式向我家下聘(聘礼就是整座漪园,娘滴,原来他买下那栋宅子是早有预谋!)的当晚,我收拾好金银细软,沿着一条小路离开了三河镇。没敢走大路的原因是怕碰上崆峒派巡夜的人。我能这么顺利的逃跑还得感激楚歌没在我家门口戳俩看门的,毕竟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得真跟抢亲似地。
在我原定的逃跑计划里,本来是想直奔临安去投靠舒一展。然而经过再三考虑我又觉得这个想法很不成熟。首先我能想到小舒,我爹自然也能想到,所以舒一展那未必安全;再者小舒现在本就对我有意,我这时候去找他,容易让他多想,既然对人家没意思,最好不要去随便招惹人家。可是不去小舒那,我还能去哪呢?除了孙班主一家,我再没有别的亲人,朋友也只限于戏班里的那些人。我左思右想,才发现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难道真要我孤身一人去闯荡江湖吗?
坐在吉安镇的二层茶楼里,我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边唉声叹气。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声音不只是一匹马。我条件反射般噌的起身躲到窗户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头朝窗外张望。几匹快马从青石板路上急驰而过,因为没看清正脸,所以不太确定是不是崆峒派那些人。不过崆峒派的人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看那些人似乎不像……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本来就如同惊弓之鸟的神经这下受到更大的刺激,“啊”的一声尖叫,窜出去两米多远。
来人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激烈,表情惊愕的望着我,“云姑娘,你怎么了?”
我一看清这人的面容顿时热泪盈眶,终于找到组织了!
此人正是在祁王府偶遇,后来又被我放了鸽子的金主……不对,是白金VIP,徐子炎!
我几步上前,本想摆出个红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在井冈山胜利会师时两位伟人握手时的经典造型,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