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主的男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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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主的男奴-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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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因为这一刀他躺了足足一个月,“九环刀已送回问鼎阁,并收录在剑谱。”
  “你为何不杀他报此一刀之仇?”他记得信笺里说过秦门张冬自尽于秦门堂上,以剑潇的功夫完全可以格杀他。
  “张冬亦是当世豪杰,他既不肯降,唯有自谢才不辱没他一世侠名。”所以既便兵临城下,号令一出便可以夺取秦门,剑潇还是应了张冬的一战,获胜之后并没有杀他,放他回去。
  他就是这样宽厚的人。萧戎歌想到东音、西律,他们与剑潇有杀父灭门之仇,当日他请命让西律陪同去幻影宫时,萧戎歌便知道他是要借那个机会报仇,可令他疑惑的是收兵回来的时候剑潇也没有动手杀二人。
  只到后来东音、西律请死之时,他才明白剑潇真正的用意。他是要报仇,在报仇之前他会给英雄挥剑、美人展颜的机会。东音、西律在灭幻影宫之时功不可没,死也死得荣耀了。
  “这是九叶镖所伤,鬼影堂柳云的武器。”指着胸前几处细小却很深的伤痕道。
  “嗯。”剑潇应道,“柳云的暗器高明,功夫却不好,就要抢着她发暗器的空隙便可制住她,因而她身边时常跟着高手,两相结合寻常人便只能吃亏,故而鬼影堂能横行江湖这么多年。”
  “据说她是个美人。”剑潇用“横行江湖”这三个字说明对柳云的印象并不好,他不是一向对女子很恭敬的么?连白薇那样的蛇蝎美人都心生怜惜,还有什么女子能令他厌恶?
  “脸美,可是眼睛很丑。”这是最直白的话。
  “难道她也垂涎你?”萧戎歌果然明查察秋毫。剑潇想到柳云淫邪的眼睛就是一阵恶寒,“别提。”
  萧戎歌就笑了笑,“她后来死在你的剑下?”
  “没有。她手下皆死之后,被她残害的人所杀。”他的青剑是不会杀那种用胎儿练功、无恶不作的人!
  “这是……”萧戎歌一一细数着他身上的伤痕,他江湖阅历果然十足,没有一处猜错,剑潇便将因何受伤都说了遍,忽然想到一句话:
  你懂我的伤,便知道我的痛。——他如此了解自己身上的伤,可曾明白自己的痛?
  萧戎歌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看他唇齿翕合吐出绵长悠然的句子,觉得比这世间最美妙的音符都悦耳动人。
  古人说: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他觉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便是岁月静好。
  好困,好想睡觉,却又那么舍不得睡觉,但毕竟药力上来了,眼睛沉沉的闭上。这一次终于不用再回想着他的音容入睡,多好!
  剑潇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小了下去,见他呼吸均匀,气蕴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轻轻的起身,忽觉有什么勾住衣袂,回首才发现自己一角衣袂竟埋在被子中。被子床单的颜色都是枫红色,太过刺眼因而剑潇没有仔细看。于是轻轻一扯衣袂,却没有扯出来。难道被他压住了?他再用力还是没有扯出来。
  略一沉思后轻轻的掀开一角被子,却在看到被子下时愣住了。
  衣袂并不是被他无心压住了,而是被他紧紧的攥在手中,像走夜路的小孩紧紧的攥着父母的手一般攥着自己的衣袂。
  剑潇心中一时五味阵杂,却没有半分力气来扯那一角衣袂,于是静静的坐在床前等待。萧戎歌一连被病痛折磨了这些日子并无好眠,此刻喝了药又有他相陪竟睡得分外香甜。
  剑潇静静的看着他,忽然想他这一生有过几次这样的酣眠呢?他们习武之人天生都带着三分警觉的,便是睡着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惊醒,而他竟对自己如此安心?
  这样疑惑着,心却感动,他从来只有在师父面前才敢酣眠,那是基于信任,而萧戎歌呢?他显然不会对他完全信任,却是为何如此安心?
  剑潇自然不知道答案,因为那时候连萧戎歌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其实安心只是因为爱他,爱到哪怕被他杀了,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所以,如果连死都是一种幸福的话,又还有什么不能安心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胭脂驚暗紅塵色(4)

  剑潇贪看他的睡容,良久轻轻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撩开他脸边的乱发。
  萧戎歌这一觉睡得特别长,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阁中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剑潇不能多待,又不想因此而扰了他的好梦,于是抽出青剑割断衣袂,替他掩了掩被角方才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一脚踏出房门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中州关于“断袖之癖”的典故。
  汉哀帝宠爱男宠董贤,时常与同车而乘,同榻而眠,喜昼寝。有一次午睡汉哀帝欲起身,被董贤压了衣袖,不忍惊醒董贤于是割断衣袖……
  脸一时便绯红如霞,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断袂”?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帘幕重重低垂,帘幕内的男子睡梦沉酣,静若荼蘼,一时再也没有勇气拿回自己半角衣袂。
  回到红楼时天已全黑了下来,剑凌、梨洁已坐在桌前等他吃饭。
  三年来剑凌长高了许多,心思依然单纯的很,功夫也没多少进步,他偏好玩乐,对于学业功夫全然不放在心上,梨洁时常教训他,剑潇却觉得这样其实很好,不遭人妒是庸才。反过来说只有庸才才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他与梨洁注定不可能平安的过一辈子了。
  梨洁眼力很好,他一进来便看见他衣袂少了一块,“你的衣袂如何破了?”
  “总是旧衣,破便破了。”剑潇不会说慌,也知道便算说慌梨洁也识得破,便不多说,梨洁亦没有追问,一顿饭如平日一般吃得极是安静。
  饭后梨洁道:“去帮我看看礼服吧?”
  剑潇一愣,下意识的便要拒绝,却忽想到剑夫人的话:毕竟血浓于水。他们是嫡亲的骨肉,妹妹出嫁连嫁衣都不帮她看看也太说不过去,于是便放下手中事随她去了她的房间。
  梨洁没给他看自己的嫁衣反倒拿出萧戎歌的礼服给他看,“你觉得他穿着好不好看?”
  剑潇被那大红的喜色恍得眼涩,“嗯。”
  梨洁脸一红,第一次如一个妹妹般在哥哥面前娇嗔,“你在敷衍我。”
  “没有。……这颜色很适合他。”他躺在枫色的被子里,睡眼那么柔和依然掩不住眉目间的惊才绝艳,剑潇不敢想像他睁开眼时是怎么一番高贵灼华的逼人气质。
  “合不合身呢?”梨洁追问,语气幽幽怨怨,“他病了这么些日子定然又瘦了,可婚事渐近我不能去看他,也不知道这礼服大不大?”
  是大了些,但……“穿起来会很飘逸潇洒。”成亲之日的萧戎歌会是怎样一翻绝色呢?剑潇忽然不想看,也不敢看。
  梨洁瞥了他一眼,却若有深意的笑了,“问你果然没错,你对他比我更了解呢!”
  剑潇顿时如遭雷击!是啊,他是太过了解萧戎歌了些!怎么能比他未婚妻还要了解他呢?他愣了两个数后才反应过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一句话却真是敷衍,敷衍梨洁,也敷衍他自己。
  那一碗药立竿见影,萧戎歌的病很快就好了,剑潇于是又过上了比较轻松的日子,烤烤火,看看书,温温小酒,剑凌最近越发与他亲近了,时常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剑潇答得上来便答,答不上来便一笑置之。
  这日他又在看书,布洛忽然来说萧戎歌有请,他跟着布洛来到后园里的醉书亭,萧戎歌正在亭里煮茶焚香,动作如行云流水,悠然闲适。
  那个剑挑英雄的问鼎阁主萧戎歌又回来了。
  见剑潇来了倒了杯茶,“你不肯喝我的酒,茶却肯喝吧?”唇齿含笑,面绽桃花,两目清如。剑潇想古老诗词里,“芙蓉如面柳如眉”,“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大抵便是这样一副景色。
  不想扫他的兴致,于是坐了下来。萧戎歌替他倒了一杯,慎重递于,“尝尝如何?”
  得萧戎歌倒茶何等荣幸!剑潇受宠若惊的接过,青瓷杯盏,几片新叶在茶水中缓缓舒开了身姿,色泽清透,入目可喜,茶水青碧如染,香气氤氲。
  据说远古之时并没有茶叶,有一天一个九天之上的仙女偶然经过山崖,闻到茶树的清香,于是堕下云端,用红唇采下一瓣瓣的茶叶,清炒慢揉,便成了茶。用水冲泡之后,但见香雾袅袅,犹如仙子起舞。
  剑潇轻轻一嗅,顿觉清香沁人心脾,浅抿了一口,顿时唇齿流香,一路香至胸腹。
  “怎么样?”萧戎歌略有些担心的问。
  他不会用一些虚拟专业的词语去评茶,想了想,“春天到了。”
  萧戎歌终于舒眉一笑,“能评出春意已是最高境界。”
  剑潇莞尔,倒不想自己懒得凑词倒脱了俗境,复又举杯浅浅抿了一口。萧戎歌却看呆了,他那不经意的一个莞尔,像沸水中煮的茶叶,足以令青葱入目,万物回春。
  “是何茶?”被萧戎歌看得略有不适,剑潇开口问。
  “尚未取名。”其实已取了,只是想听听他想的名字与自己的同否?
  剑潇知道萧戎歌是个极好风雅的人,他喝的茶都是问鼎阁自己人所种,买最适合种茶的土地,请最好的茶匠栽种茶树,妙龄的女子用红唇采茶,再请最好的炒茶师精炒而成,一年也就那几两茶。
  以萧戎歌之才定然已想取好了名字,剑潇也没多想,“春至。”
  萧戎歌桃花眼弯弯,“与我想到一处了。”果然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于是品茶听琴,扶摇琴弦已被他接好,音质更甚从前。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事,可令剑潇别扭的是他所弹的曲子却是古老诗经里的《泽陂》。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娟娟。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却心心念念着求而不得的人,将置梨洁于何地?况且他那双眼睛那么灼热的看着自己,剑潇一时觉得心烦意乱,猛饮了一口茶,不能宁神反倒越家置气,放下茶盏,长身而起,负手于亭,“茶多喝也不宜,你现在应该多补补身子,长胖些才不复梨洁做的礼服。”
  萧戎歌琴声嘎然而止,错愕不已的看着他。
  “这里风大莫要多待,成亲之前你不可再生病。”俨然一副未来大舅子的样子,萧戎歌的手已开始颤抖,“剑潇你……”脸一瞬间褪尽血色。
  “我去帮梨洁看礼服。”他竟没回头再看萧戎歌一眼,扬长而去!
  风从亭里穿过,带走茶壶里最后一丝余温,也带走萧戎歌最后丝体温。他身子僵了,骨子僵了,心也僵了。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招招展展,然后一角衣袂悄然滑落。
  ——如将深秋的枫叶剪成丝后织就。
  正是剑潇那日割下的半角。
  那日他醒来看到手里的半角衣袂后,忽然便想到中州关于“断袖之癖”的典故。剑潇肯为他断袂,是不是也与汉哀帝爱董贤一般爱着自己?这个想法令他所有的阴霾,所有的自弃都一扫而空,病立马就好了起来。
  心病终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
  而当他怀着这么美好的心愿向他表白时,他竟要他不要辜负了别人的嫁衣!
  剑潇啊剑潇,如果以前都是你无心造就,都是我自作多情,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你为何又在给了我这么大的希望后生生将我推入地狱?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悲伤之极一掌拍在石桌之上,顿时手掌尽裂,石桌炸成碎粉!
  好!好!你让我娶她我便娶给你看!我便娶给你看有何不可!
  石桌炸裂的声音惊得剑潇脚步一怔,却终究没有回头去看他。于是这一次没有回头,便一生都错过了回头的机会。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他们都只道是寻常!
  转眼除夕过了,再一转眼二月又要完了。这两个多月剑潇除了在凌云殿便没有再见到他,白楼红楼相隔不过百米,他们却像隔了天涯海角般的遥远。
  婚礼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到二月末已经全然准备齐妥。
  三月初一那晚,雨如春蚕啮齿般的下起来,剑潇睡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睡着,烦噪之下推开窗户,却在看到窗外景像时又一次心绞得生痛!
  子夜桃花,黯然了容颜。萧戎歌如三年前一般立在他的窗户下,仰首望着他的窗户。
  春天的雨细如牛毛,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么黑的夜,剑潇却看到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浸了水如匹练般垂下,雪白宽大的白衣紧紧的贴在身上。
  ——他更瘦了,柞干血肉般的瘦!
  可那双眼睛却那么亮,在他打开窗户的那一刻,万星沉入目般的亮了起来!
  他们就那么凝望着,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一个在雨里,一个在雨外,静静的凝望,仿佛时间都飘忽了起来。
  君瞳水色三千尺,略一顾盼可为奢。
  雨下了一整夜,他们便那样不知倦,不知累的凝望了一整夜,终于金鸡啼破五更梦,剑潇才蓦然醒悟过来!今天,他就要与自己的妹妹成亲,成为自己的妹夫了!
  这世间总有些东西惊破人的美梦,犹如这鸡鸣声,犹如梨洁起来梳头的声音,犹如迎亲的锁呐声。
  剑潇于是放下珠泊,如垂下眼睑;关上窗户,如关上心门。
  萧戎歌没有垂下眼睑,可那一刻眼里万星俱寂。他转身而去,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可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贴进他的心。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泊飘灯独自归。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很直,可再直都只是一个颓废的姿态。像烈火焚烧过的蚌壳,还保持着原有的形状,可只要稍稍用力,那怕是一根毛发掉落在上面的力,他便会倾刻间化成齑粉!
  剑潇头颓然抵在窗棂上,似乎关一个窗户已耗尽了他吃奶的力气!萧戎歌那样的背影令他眼里酸涩,忍不住想要流泪,可这泪要怎么流?为谁而流?
  潇不是个仁厚的人,可他还有良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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