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优雅的神态。内心却极为不屑。自打她入宫以来,每次宴会都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妄图以歌邀宠。却每每都败在她的歌声里。这次又是,她都没有了应战的心情。
段宝林唱了一曲《临江仙》:“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歌喉清凉,婉如莺啼,众人听罢击节叫好。皇上照例重赏,段宝林含羞带怯地仰视皇上,软声道:“谢皇上。”这一声,酥了众人的心。杨琼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声音也太媚了吧。好听是好听,可惜失于庄重。如此美女,注定难登高位。
接下来是几个官家小姐的才艺,有赋诗的,有作画的,也有弹琴的。在杨琼看来,都是非常精彩。酒宴已经接近尾声,看皇上也有些倦怠。这时音乐声起,竟然是不常见的陶笛。众人闻之精神一震,康妃的嘴角勾起笑意。
“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随着空灵飘渺的歌声出现的,是杜念云美丽的容颜。她发丝轻绾,脂粉薄施,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轻灵模样。陶笛声陡然升高,杜念云的歌声也随之升高,到了一个众人皆自认无法达到的地步。而后,她的声音自高处缓慢下降,犹如仙子重回人间。虽然歌词只有四句,她却唱得极尽婉转,令人觉得这是仙乐,不该人间所有。最后一句“一夜征人尽望乡。”杜念云连唱三遍,将那种思乡之情演绎到极致。一曲终了,大殿内鸦雀无声。皇上微醉的神情也消失无踪。他看着杜念云,半晌才大声道:“好!”
这一声,如同惊醒了众人,大殿里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杨琼听不出高层次的东西,她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首歌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极为精准。简直可以用妙到毫巅来形容。
龙心大悦,皇上道:“杜氏听封。”
杜念云急忙跪倒在地。
“才人杜氏,今日献歌有功,朕心甚悦,特晋封杜氏为美人,搬入芊柔苑居住。”
杜念云大喜道:“谢皇上恩典。”
皇上笑道:“快平身吧。今日是皇后诞辰,你才有机会当众献歌,还不去谢谢皇后?”
杜念云急忙叩谢皇后。皇后道:“快平身。你能取悦皇上,就是替本宫分忧。皇上既然赏了你,本宫也不能落后。来人,将本宫的赤金云纹手镯取来赏给杜美人。”
杜念云受宠若惊。有宫女取来手镯,杜念云双手接了,连声道:“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周锦妃此时道:“皇上,皇后,臣妾记得陈昭仪的歌喉是冠绝后宫的。如今来了一个杜美人,臣妾与众姐妹们,倒是有耳福了呢。不知道陈昭仪是否愿意当众献歌一曲?”
陈昭仪听了暗恨,这周锦妃明摆着就是来看笑话的。前面杜念云那一曲几成绝唱。自己纵然再自负,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出去献歌。于是笑道:“锦妃姐姐好雅兴啊!不过妹妹我昨日贪嘴多喝了几口蜜水,今儿个感觉嗓子不舒服,平时唱唱倒也没什么,不过圣驾之前,恐因为嗓子不好,污了圣听,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周锦妃还待再说,被康妃一个眼神制止了。皇上此时非常高兴,对于这等小事自然不会计较。“既然陈昭仪嗓子不舒服,就不必唱了。今日朕十分高兴。朕与皇后夫妻多年,伉俪情深。如今海内平定,后宫安泰,朕夫复何求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 死谏
皇后听了皇上的话,急忙道:“皇上待臣妾十几年如一日,臣妾感激。”
“哎!你是朕的结发之妻,朕自然待你如珠如宝。”皇上有些微醉,这样夫妻间的体己话就当众说了出来。皇后听了面色微红。底下众妃嫔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各大臣家的女眷听了半是尴尬,半是羡慕。连寻常富贵人家都免不了三妻四妾,更何况皇家?可是皇上确实对皇后体贴信任。纵然后宫里百花争艳,皇上待皇后的情意,始终是不同的。
杨琼低头看着康妃的表情。康妃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杨琼自认,若是易地而处,她也难免伤心难过。却不知道康妃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在一片情意切切之际,突然一个女子高声尖叫道:“皇上,救命啊!皇上,救救奴婢!”
众人皆是大惊。立刻有侍卫冲进来护驾。那女子被侍卫抓住,口中仍在高喊。
一名侍卫首领进来禀告道:“启禀皇上,殿中有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高喊救命。现已经被侍卫擒住,听候皇上发落。”
经此一闹,皇上清醒了一些。他看了皇后一眼,道:“把她带上来。”
“是。”立刻有侍卫将那女子带到御座之前。
那女子一见皇上,立刻跪倒叩头。“皇上,快救救奴婢!奴婢要被他们杀死了!”
众人见那女子浑身血污,惨不忍睹。头发披散,看不清面目。
“你是何人?”皇上沉声问道。
女子道:“回皇上,奴婢柔巧。是原玉宸宫的管事宫女。在前淑妃娘娘面前侍候。”
杨琼听到这,不禁看了一眼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柳淑妃。一看之下,杨琼大吃一惊。只见柳淑妃的脸色煞白,犹如见到厉鬼一般。整个人都在哆嗦。
杨琼又低头看了一眼康妃,康妃的眼睛却盯着对面的座位。那里应该是陈昭仪。
皇上道:“既然你是玉宸宫的管事宫女,为何落得这般惨状?”
柔巧跪伏在地道:“回皇上的话,只因奴婢是前淑妃的心腹。娘娘遇刺那日,奴婢因为染了风寒起不了床,这才没有跟去。娘娘离世之后,现在的淑妃娘娘入主玉宸宫。奴婢虽然悲伤,却也尽心竭力地侍候新主子。没想到有一日,奴婢送茶到娘娘的寝殿去,无意间听到一件天大的事。”
“什么事?”皇上起了兴致。
“奴婢听到娘娘和宫女枫儿说当日行刺是娘娘一手策划,目的就是除掉前淑妃娘娘,好取而代之。”
一语出,满座皆惊。皇上后退了一步坐到了御座之上。
“皇上……”皇后急忙将他扶稳。
“你再说一遍。”皇上厉声道。
“是,奴婢听到娘娘和宫女枫儿说当日行刺是娘娘一手策划,目的就是除掉前淑妃娘娘,好取而代之。”柔巧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皇上这时才渐渐平稳下来。他盯着眼前的宫女柔巧,眼睛里的寒光有如实体。柔巧似有所觉地打了个寒颤。
“淑妃!”皇上大叫道。
柳淑妃急忙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皇上,臣妾冤枉啊!”
“有何冤屈,你讲!”
柳淑妃哭道:“皇上,这宫女是姐姐的心腹。自姐姐去后,臣妾住进玉宸宫,她就多有不满。平日里一味的贪功躲懒,臣妾念在她是姐姐的人,不忍苛责。前几日,她打碎了臣妾的暖玉手镯。臣妾一时气愤,打了她几下,她便要死要活地胡闹。臣妾怕她真的想不开,那样臣妾便是对不起姐姐了。于是命人将她关在偏殿里。不想她今日竟然跑到了这里,还来诬告臣妾。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上看了看柳淑妃,又看了看柔巧。问道:“柔巧,你有何话说?”
柔巧道:“皇上,奴婢以奴告主,自知死罪。奴婢死不足惜,只求皇上念在前淑妃娘娘多年服侍您的份上,为她做主啊!前淑妃娘娘死得冤枉啊!”
底下的众人听了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柔巧继续道:“皇上,您可以想想。当日刺客既然是来行刺您,为何众位娘娘受伤最重?刺客以一人行刺您,却有数十人行刺诸位娘娘。前淑妃娘娘位列四妃之一,原本是离您最近的人之一,何以身边宫女拼死保护,仍然没等保住性命?还有康妃娘娘,锦妃娘娘,若不是那位叫青烨的宫女会武功,只怕也已经丧命了。除了皇后娘娘外,四妃娘娘们位份最高,所能带进大殿的宫女最多。可为何到最后反倒是她们受伤身死的最多?皇上,这各种缘由您只要稍微想想就可以知道。”
皇上不由得赞叹此女子的口才,能在这般情况下口齿伶俐地道出个中缘由,并非易事。“你的意思是,刺客行刺的目标不仅仅是前淑妃,还有康妃、锦妃和贵妃?”
柔巧道:“奴婢听到淑妃娘娘说,没能一并除掉康妃娘娘是个失误。”
皇上眸光冷凝,道:“淑妃,你如何解释?”
淑妃颤抖着抬头,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看了让人心疼。“皇上,这一切都是柔巧污蔑臣妾。臣妾一个女子,哪里能够指使刺客行刺?再说,前淑妃是臣妾的亲生姐姐,一奶同胞。臣妾便是再狠毒,也不会去杀害她的。”
皇上点头。“是啊,你们是亲姐妹啊!”
“皇上,奴婢听淑妃娘娘说,为了雇佣这批刺客,娘娘的母家调用了大笔的银两,奴婢虽然不懂银钱之事,但是觉得如果调查柳家最近几个月的账目,也许能够找到端倪。”柔巧大声道。
皇上看了眼皇后,问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道:“兹事体大。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难以分清。不如将一干人等收监详审,再做定夺。”
皇上点头道:“皇后说得有理。”
“皇上!”柔巧颤声说道:“奴婢还听淑妃娘娘说宫里有人与她串谋,目的也是为了登上妃位。”
皇上道:“朕知道了。来人,将柔巧收监,将淑妃带回玉宸宫,无圣旨不得外出,不得探视。”
柔巧听了凄楚一笑。“皇上,奴婢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淑妃娘娘抓住奴婢后将奴婢打晕,半夜将奴婢投入御花园的湖中。幸好奴婢长于黄河边上,自幼熟识水性,又及时醒来,这才逃过她们的毒手。奴婢本可以隐于宫中某处,保全性命。但是奴婢替前淑妃娘娘不平。所以奴婢躲藏到今天,就是为了在皇上面前揭露这件事,让杀害前淑妃娘娘的凶手伏法,还娘娘一个公道。”柔巧突然将头抬起,露出一张满是污泥的脸,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容。“皇上,奴婢该说的都说了,如今心愿已了,愿一死以证所言不虚,求皇上为前淑妃娘娘做主。”说完,她起身,一头撞在御座旁边的铜柱上,顿时鲜血淋漓,绝气而亡。
大家都没有想到柔巧居然会自尽,一时间都蒙住了。还是侍卫们反应快,请了皇上的旨意,将尸体抬了出去。
皇上沉吟半晌,道:“将淑妃送回玉宸宫,好生看守。”这话已经比方才严重了。
侍卫领命,将淑妃押回玉宸宫。凤慈宫里,皇上宣布宴会结束,大家纷纷告辞离去。回去的路上,众人虽然没有议论什么,但是可想而知,明日这条消息就会传遍朝野,京城,甚至是全国各地。
康妃乘着步辇回到珑华宫。如娟早就命人烧好了热水,康妃一进门,如娟立刻为她更衣。杨琼不解其意。如娟道:“娘娘最讨厌酒气,每次赴宴回来都要先沐浴更衣的。”
康妃回头,看见杨琼还站在那,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不禁有些羞怯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这里不需要你的服侍了,快回去休息吧。”
杨琼见如娟进到沐浴的小屋子里准备东西去了,便轻声道:“娘娘怕我看您沐浴吗?”
康妃的脸瞬间红得快滴血了。眸子上瞟,带出万种风情。“你再口无遮拦,当心本宫罚你。”
杨琼笑道:“娘娘果然是怕我看。”
康妃怒道:“快去休息,这是本宫的命令。”
“是。”杨琼也是高声应道。然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离开了。
如娟从小房间里出来,看看门口杨琼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康妃酡红的双颊,不由得会意一笑。
“你笑什么?”康妃余怒未消,见如娟也在笑,顿时觉得这笑特别碍眼。
“娘娘,您的定力好像到了青烨面前,就不大管用了。”如娟道。
康妃听了仔细回想,确实是这样。在杨琼面前,她总是和平时不太一样。时而生气,时而伤心,时而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般,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哪里去了?
“你觉得本宫变蠢了吗?”康妃有些泄气地问。
“娘娘您说得哪里话?奴婢是觉得,这样的娘娘,才更像从前的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今天去奶奶家打扫卫生,累死啦~~~~但是奶奶做的菜好好吃啊,白菜豆腐加点咸盐怎么就会这么好吃呢?作者君自己做的好难吃有木有?
今天小年,大家小年快乐,哇哈哈~~~
另:看到有的小天使评论时打了零分,是作者君做得不好吗?╮(╯▽╰)╭如果是的话请指出,作者君竭诚为您服务。如果不是的话,那个……你懂的。
☆、第六十七章 从前
如娟无意间的一句话,勾动了康妃的心绪。坐在木桶里的她,仍然在想着如娟的那句话。“这样的娘娘,才更像从前的小姐。”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康妃想了很久才勉强记起来一些。
那个时候她是沈家大小姐,是父兄的掌上明珠。父亲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有些过分的地步。那个时候她不懂,以为天底下的父亲对女儿都是如此。后来她进了宫才明白,父亲是把一辈子的疼女之心集中在了那十几年当中。
从一开始,父亲就决定要送她进宫。父亲一代鸿儒,自然懂得深宫险恶。但是为了沈家,父亲不得不这么做。她曾经抱怨过,痛恨过,但是当她在深宫待久了,渐渐地也就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沈家这样的大家族,在宫里不能没有势力存在。沈家所有的女子里面,她沈秋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送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进宫,不是自身难保,就是无暇他顾,又或者是只知道争宠而忘记了自己进宫的真正目的。只有她可以。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儒雅。自幼得名师指点,家学渊源。
父亲为了让她能够适应深宫里的生活,对她的教导是极为重视的。父亲的心机智谋皆属上等,曾经权倾朝野。却因为害怕功高震主,不得不盛年退隐。好在他喜好做闲云野鹤,自在山野。因此她也继承了这一点。有争夺后位的能力,却没有那份心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