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极力促成欧阳夙与芊雪的婚事,明明知道,母后的居心叵测,这一次,我却站在了她的一边!
然而,我终究是失败了,他们依旧决定放下血海深仇,远走高飞!
那一天,我内心有如炼狱,每一个思想都好似被烈火炙烤,灼热难忍。
我不知这烈火与妒火的差距,只知道,南荣景须很快发出了挑衅。
这一次,我不容有失,我软禁了母后与皇后。
与南荣景须对峙浩阳门!
那一场喋血,恐是我此生经历最是重要的时刻!
这关乎着大瀛江山的浴血一战,最终在欧阳夙的机敏下化解。
我知道,我或许该谢他,可是我不能,我却只能恨他!
恨他拉着纤纭的手,恨他们在一刹那决定逃离战场。我无情的将他们追回,纤纭晕倒在我的怀中,我的眼睛里,却再也看不到她的脆弱,有的只是妒火中烧的盛怒,我将欧阳夙与南荣无天关进天牢。
等待着纤纭的清醒。
可是她清醒的第一句话,便是“他呢?”
天知道我心里的恼怒,可是,我终究令他们相见,我要让欧阳夙知道,纤纭以及纤纭腹中的孩子,都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
纵使,纤纭恨我!
天牢之中,纤纭的柔弱与泪水震动了我,在我面前,她从不曾如此,从不曾有过软弱抑或是依靠。
但在欧阳夙面前,我看到了她依赖的目光,仿佛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光芒在!
我近乎发狂,让纤纭做出选择,已经是沐莘的南荣无天和欧阳夙她只能选择一个!
我绝情的看着她,却换来她更加绝情的目光。
当那柄短刀深深刺入她的身体时,我才恍然发觉,我的爱,早已在不觉间深入到肌体骨骼!
我不可置信的拥住她,她却只是冷笑的看着我——是我,杀死了她,是我,杀死了也许……是我们的孩子!
我一时失去心智,纤纭说,她用这两条命,换取牢中的两条命,我的天地,瞬间崩塌,我知道,我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也彻彻底底,失去了纤纭!
我相信,欧阳夙的悲伤不比我少,他却冷静的看着沐莘,沐莘要杀我,他阻止了,他的眼神冷得似冰,我望着他,一时恍然,这样的眼神,仿佛是纤纭最最常有的一种,冰冷而决然!
他抱起纤纭柔软的身体,好似捧着珍惜的丝绸。
纤纭雪白的裙袂飘忽在我的眼中,许多年以后,我才发觉,这一抹白色,在我的心里,永远……都不可磨灭!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眼睁睁看着纤纭永远的离开我!
我错了吗?
我只是爱她而已,可是我的爱,却最终杀死了她!
※
次日,没有想象的波涛汹涌,我以谋逆罪界定了浩阳门的一场血战,傅伦提出异议,我不予理会,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需要更多的支持!
遂即日废皇后秦氏,尊辰妃杨氏为容皇后!
杨家一夜之间,荣宠浓隆,为我化解了一些危机!
母后自南荣家失势,更与我势同水火,可是,她已然没有支撑的力量,终日于凌华殿中郁郁寡欢,足有三月,她的神智已不甚清明。
然而,纵使如此,纵使她已然不记得我,却仍旧心心念念着麟儿,她会抱住我,念着大哥的名字,说要为他报仇!
我惘然笑了,也许,这是我该得的报应!
我们母子间的嫌隙,在母后愈来愈是混沌的神智中,已注定不可化解!
也罢!
浩阳门之变后,我似是真正成了这天下之主,可是为什么……却总有挥之不去的惆怅,浓浓笼罩在心里?
天际,仍是那一抹余红,染不尽目光深处那如雪如云的凄白!
江山,天下——我终于站在雍城之巅,俯望你冰冷的绝色容颜!
三十四 番外:且听风吟—沐莘
浩阳门的喋血,令我顿悟,我之前十几年的人生,竟是活在一个惊天的谎言中。
我尊敬无比的父亲,竟是我灭门的仇人,我曾鄙夷的淑妃,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一切来得太快,我不可否认我内心的挣扎。
曾经,我鄙视沐淑妃的色乱朝纲,亦是因为如此,我支持父亲的揭竿而起,可是,当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灭门的血案,是铭心刻骨的深仇,再次望着她时,我不得不肃然起敬。
姐姐,她用她柔弱的肩,扛起了沐氏满门的血恨,用她一生的幸福,换取了大瀛江山的稳固。
欧阳夙说,姐姐的身体里流着沐家的血,她曾在楚诏,凛然面对敌人的刀口,捍卫大瀛朝的尊严。
所以,她才甘愿用自己的死,结束这一切的纷扰。
那把短刀,如此出其不意,她完全可以刺向赵昂的身体,但是,她没有,沐家满门忠烈,她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父亲在天上看着她,一定会怪她!
姐姐和娘的死,给我很大震撼,我得到的太快,失去的太急。
可是我却看到了沐家的风骨,看到了沐家不屈的灵魂,我为我身上流着沐家的血,而感到无比自豪!
自天牢出来,欧阳夙带走了姐姐的尸身,我知道,欧阳夙是姐姐一生最爱的人,可笑我曾经多么极力的拆散过他们,为了芊雪,而与姐姐作对!
那时候,姐姐的心里,却还想着要我置身事外,万不能卷入到这场浩劫中。
思及此,我便是满心的悔恨。
回想当时,我对于芊雪的朦胧情愫,有何尝不是希望能有个无微不至的姐姐,只可惜,她明明就在身边,我却视而不见!
我无比自责,却知道此时此刻,我最该去的地方恐怕是南荣府。
皇上即刻便会下旨满门抄斩,毕竟,南荣家养我十几年,南荣景须已得到应有报应,若是我眼看着养母与待我不薄的大哥殒命,那么,又与当时的南荣景须有何不同?
我想,爹在天上亦会支持我的想法!
于是,我回到南荣府,将变故一一说明,大哥迷茫的看着我,他已然知道,我乃是与南荣家有着血海深仇的沐家之子,可是,他终究相信了,规劝母亲与我们一起速速逃命,母亲有片刻迟疑,终还是拗不过大哥,含泪离去。
然而,我与大哥踏上小船,母亲却已然斩断绳索,小船渐渐远去,母亲的泪水飘零如雨,她只是微笑着要我们保重,毅然转身回到南荣府,慨然赴死!
大哥欲要下船,我却拉住他说,“莫要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大哥惘然的看着我,眼神中浓郁的悲伤与愁绪缠绕纠结,他此时看我的目光,也许只能如此,复杂而感慨。
我们,从亲密无间的兄弟,一夕之间,变作了仇人。
我们凝视片刻,他突然平静了眼色,问我:“纤纭怎样了。”
我不知要如何回答他,只是望向远方的天际,许久不语。
他似乎明白了,深深闭目,唇边却持着一丝苦涩笑纹:“我终于明白,纤纭为何会说,我们之间,是注定不可能的!”
我亦是叹息:“姐姐于你,是矛盾的。”
我转眸望向他:“她曾说过,除了欧阳夙,你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愿意相信的人!”
回想当时,自己差点逼姐姐走上死路,最终是这个男人向姐姐屡次伸出援手,才令姐姐不至于绝望,不至于崩溃。
他敛住笑,眼神里是水雾凄迷的冷影。
海茫、雾高、风瑟。
他轻轻苦笑:“无天,你可恨我?”
我低首,水波在眼底荡漾,摇了摇头:“不,姐姐都尚不曾恨过你,更何况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我若是恨,又怎会回到南荣府,通风报信?”
“我们可还是兄弟吗?”他殷殷的望着我,我亦郑重的望着他:“只要大哥认我这个弟弟,你便永远是我的大哥。”
他笑了,我却看到他眼中蕴息的水气早已太过沉重……
他终究转眸望向天际。
黄昏,斜阳似血,他笑着闭紧双眼,脸颊边的水痕,迅速干涩——
我知道,这泪痕里,是对南荣家惊天浩劫的悲痛,亦是对姐姐至今难以磨灭的深情!
我叹息,姐姐,娘,你们在天之灵,可能听得到莘儿的心声?
下辈子,你们一定要幸福的活着,若有今生未尝的灾难,来生,便由我一个人背负!
………………
(下卷开始出版稿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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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另一个结局
定乾坤(1)
晨晖似霭,秋阳寂落。
雍城大道,晨曦被铁蹄声声踏碎,几里长街,寥无人往,直通向雍城最是奢华的府院。
斜辉光影灰暗,将南荣府大门镀上层奇异雾气,缭绕的青灰烟流,令纤纭眼目微眯。
壮阔的府门,面面相觑的守卫,正欲进府通报,赵昂却眼神一凝,身边之人随即而动,立时将两名守卫扣住,赵昂修眉挺毅,薄唇抿着深沉,纤纭望他一眼:“皇上……”
“我们进去,料他南荣景须不会想到,朕会‘自投罗网’!”赵昂迈步而去,踏上南荣府白玉冰凉的石阶,纤纭薄裙拂地,扫开石阶上落满的尘埃。
尘埃倏然飞扬,煞人眼目。
“什么人?”
南荣府守卫果真森严,赵昂一行才踏进府门,一队巡府的家卫便横刀拦住,但见赵昂一身翻云滚龙袍,眉眼肃重如石,目光寒若刀光,难免有些畏缩。
“大胆,见了皇上,如何不拜?”
赵昂身后小将满面威凛,直视南荣府一众家卫,为首的家卫身子一瑟,连忙拜倒:“参见皇上,皇上恕罪。”
说着,身后之人纷纷拜倒,为首的向身边一个示意,身边之人向后隐隐缩去,赵昂龙眸精锐,一声喝道:“不必鬼鬼祟祟,自去通报了南荣景须,便说朕……在此侯他!”
那人身子一颤,一句话令额上冷汗直流,他不敢直视天子的眼神,只是瑟缩的向回跑去。
天际,浓云低垂,仿佛发出尖利的嘶声。
不一忽,便有两人自前方而来,周边枝叶簌簌,发出紧促诡秘的声声暗动。
赵昂牵唇一笑,眼神扫向繁密的枝叶,再望一眼涌动的天云,天际,依然冷灰一片,唯庄严的屋檐尤显得孤冷。
戒备森森、蓄势待发!
自己如此出其不意,南荣景须却仍旧可在霎时安排好一切,南荣府家卫果然训练有素。
南荣景须阔步而来,身后跟着形容沉郁的子修,只见府院两侧,齐整整、威赫赫的立着两派铁骑禁卫,人人刀剑横立,肃重非常的一字排开。
中间一人,眉目威严,神情肃穆,一身金盔胄甲罩在滚龙袍上,明亮在灰暗的天际下,耀目生辉。
正是赵昂!
南荣景须心中一颤,他的确未曾料,赵昂竟会如此阵容浩浩的出现在南荣府中!
“参见皇上。”微微低身,苍眉间却盘算深深,想赵昂如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怕是今日,定要有一场鏖战,血溅南荣府!
“皇上圣驾来到我南荣府,真真令臣受宠若惊。”南荣景须直起身子,声色平静。
赵昂眼眉冷挑:“将军客气了。”
他知道,此刻的南荣府定是已将自己包围在中间,树丛之中,屋顶之上,无不藏着足以致命的冷冽刀锋,随时可要去自己的性命。
他只是淡淡的笑道:“将军不是要朕的命吗?朕如今来了,将军却怎么扭捏起来,活像个女人家?”
平淡之中,蕴息着滚滚波涛。
南荣景须眉一肃,望向一边纤纭,纯白色薄裙舞若惊鸿,冰雪眸光被冷灰天色染透,他冷笑道:“没想到,你这般在意这小皇帝的命!”
阴绝的一句,果真不再掩藏。
苍肃的脸,亦剥去了往日庄重假装的层层面纱,露出阴冷笑容。
言说间,握紧腰间铁剑,蓄势待发。
他知道,今日一战,在所难免,虽不是自己原本的计划,却是自己多年所期。
如今,那霸占帝位多年的皇帝便站在眼前,还容得他活着走出南荣府吗?
纤纭只道:“欧阳夙呢?”
南荣景须忽的大笑:“沐纤纭,我说过,若叫欧阳夙活命,需拿赵昂的人头来换!”
赵昂冷眉一聚,龙眸中燃起丛丛光火,长剑在手,银芒毕现,浓重天云被剑芒撕开,光影在瑟瑟风中闪亮:“南荣景须,多说无益,朕的人头在此,有本事,你自己来取!你的野心,从小朕便了然于心,今天……便做个了结吧!”
赵昂锋芒不掩,此时此刻,他再不是隐藏着心中睿智的帝王,再不是只有隐晦尖锐的那把钢刀,他的剑直指南荣景须,他的刀自眼神中来,刀刀致命!
南荣景须望着他,笑道:“哈,赵昂啊赵昂,我南荣景须若说有哪一步是走错了,那么便是太低估了你,还要……要那个妖女入宫!”
纤纭秀眉凝视,望着南荣景须几乎扭曲的脸,赵昂长剑光寒不减,悲厉道:“我大哥,便是你杀的,对不对?”
南荣景须冷笑道:“不错!赵麟如此优秀,可以说是大瀛朝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储君,我无法想象,他登基之后,我南荣家在大瀛朝内可还有地位在!而你……”
冷笑的眉眼渐渐凝满狠色:“哼,你看起来如此儒弱,如此无能,可我没想到,你才是最可怕的狼!我将你推上帝位,你却要反咬一口!”
“若朕只是安安稳稳的做个傀儡皇帝,你便不会有不臣之心了吗?南荣景须,你的野心,何止是把持朝政这样简单?你要的是君临天下!”
赵昂一语切中要害,南荣景须直言不讳:“不错!所以赵昂,既然你自己挑破了,我也无需假装,动手吧!”
说着,腰间铁剑生寒,赫然对向赵昂的剑,剑尖儿银芒烁烁,令人眼神迷惑。
长剑出鞘刹那,仿佛惊动了冷风簌簌,树蔓狂烈摇动,赫然间,枝丫颤颤,繁密高树中,一支支冷箭直向府院中间,对着闯进府门的一行来人。
赵昂举眸看去,房顶屋檐,树影深深,无不被闪亮的箭光弥漫!
南荣景须得意的扬眉:“赵昂,你未免太过稚嫩,竟会愚蠢到自投罗网,哼!前些日子,乌刘国串通周邦小国造反,叨扰边境,你令趋兵攻之,久攻不下,再又加强了兵力,只怕此时……正是皇城空虚之际!你选在此时此刻向我宣战,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
随着,又是一声声尖利的狂笑。
赵昂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的平静中总有令人窒息的阴森。
“乌刘国并未造反,只是早有不臣之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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