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紫心中苦笑,忘了他从小吃西餐,竟把她的腿当鸡翅来剔了。
剔骨大师持刀端详了下她的伤口,皱眉道,“好象没办法止住血,怎么办?”
沐紫叹息道:“伤口太大,不缝合没有办法止血…”
她立刻就后悔自己的话了,因为慕容珩马上又从她的包裹里翻出了一根缝衣针,凝神不语…
“呜…呜…”沐紫咬着纱布,眼泪横流,疼得瑟瑟发抖,她每哼唧一声,慕容珩的心就抽紧一下,恨不能替她去受这痛苦,无奈狠下心来,用力拉紧了棉线。
“啊…”沐紫大叫了一声,嘴里的纱布被她吐了出来,她从小就怕痛,父亲替她针灸都哭得快背过气去,更别说这一针针牵皮拉肉的,每一下都让她要又惊又痛几乎奔溃,其实,她受过不少苦,只是不知为何慕容珩在旁边反而更加脆弱。
慕容珩见她张着嘴疼得大叫,情急之下竟把手臂伸过去给她咬,沐紫疼得神志涣散,软绵绵的物什碰到嘴唇,便一口咬了上去,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来,她怔然地松口,慕容珩收住了最后一针,打了个结,松了一口气,“好了。”
沐紫突然变得很安静,看着慕容珩手臂上的血印子,心里酸酸的,“痛吗?你这个傻瓜…。”她哽噎道。
慕容珩轻轻咬断线头,拉下衣袖盖住手臂,笑道: “我才不傻,我可不想下辈子都陪着一个大舌头媳妇儿…”
沐紫撅着嘴笑了,吸了吸鼻子,心中又酸又甜。
沐紫的药箱内准备了很多日常的内外用药,慕容珩挑出金创药来,把药粉细细地洒在她的伤口,用纱布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清理好她的伤口,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加之又担忧又紧张,他早就累得虚脱,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也跳得有些失控,他喘息着靠着墙坐下。
“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沐紫担心地问道,伸出手去摸他。
慕容珩睁开眼睛,回握住她的手,疲惫地微笑,“没有,我很好。”
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回头却看见流浪汉正看着他们,那人碰到他的目光忙若无其事地看向别的地方。
他去车上取了水囊和干粮回来,回到庙里的时候发现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沐紫看,他心中像掺了把沙子般不舒服,挡住他的视线坐下,扶沐紫起来喝水。
温声道:“今晚暂且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再走。”
沐紫听话地点点头,又担忧地望着他,“你的身体怎么样?”
慕容珩微笑道:“无防。”
夜间气温越来越低,庙内寒冷彻骨,慕容珩把沐紫的垫子挪到火堆旁,用毯子把她裹紧,自己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躺下。
“晚上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喝水什么,叫我。”
沐紫卷着毯子点点头。
他躺下不久,就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喉咙干干的,迷迷糊糊地发起烧来,心里惦记着要去看看沐紫,可是昏昏沉沉地怎么也醒不过来。
庙内的火堆发出微弱的光芒,沐紫腿上伤口疼得厉害无发入睡,转过头去,睁着眼看着慕容珩的睡容。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睡着了的时候都在想着心事。
微弱的火光中,他的脸苍白而俊秀。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优美而凉薄,因为消瘦脸上的轮廓愈发清晰,她心中涌起万般怜惜,想起他曾受到的非人折磨,更难过得不能克制。
她痴痴地望着他,看了很久,才觉得有些困倦,慢慢地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她听到一阵“悉索”的声音,睁开眼睛,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微弱的火光中男人的面孔狰狞,一双小眼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放出难以言状的兴奋。
是那个流浪汉!
她一哆嗦,立刻明白了他要干什么,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弯刀。
男人一步步向沐紫走去,两眼放光,她吓得浑身颤抖,惊恐地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也不能叫,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叫,那把刀要砍向的,第一个就是慕容珩。
他快要靠近她的时候,她吃力地翻了个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远处爬去,刚爬了两步,就被那流浪汉扣住脚腕,猛地拖了回来。
伤口传来锥心的刺痛,不知道是不是裂开来了。她痛得几乎要丧失思维,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那男人翻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扯她身上的衣服,她徒劳地用手抵挡着,被那人死死地压住手脚。
他的手疯狂地在她身上游走,并开始不住地亲着她的脸和身体,她无力反抗,痛苦地别过脸去,流着泪,咬住嘴唇不吭声,心里希望自己立刻就死去。
她努力伸手去够两米外的包裹,那个包裹里面,有兰彦留下的一把枪。
她的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助地摸着,怎么也碰不到那个包裹,她本可以叫醒慕容珩,让他牵制住这男人,可是,她不愿他冒一丝的危险。
身上的男人开始发疯般地解她的裙子,就在她的心陷入绝望之际,看到一个身影跃起来,猛地扑在那男人身上,与他在地上扭打起来。
慕容珩怒火中烧,出手快且准,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对准那男人的眼睛,鼻梁和下颌击去,把那人打的嗷嗷乱叫,红着眼困兽一般毫无章发地乱打一起。
慕容珩的体力渐渐不支,眼前金星乱闪,手越来越使不上力气。
那男人一身彪悍的腱子肉,重重一拳挥过来,他身体发飘,视力模糊,来不及躲闪,被狠狠地击中下颌,头朝后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流浪汉捡起地上的弯刀,对着他当头就劈了下去,他翻了个身躲过,一脚蹬掉他手上的刀。
那男人恼羞成怒,没想到他一个病秧子这么能打,他冲上去一脚踏在慕容珩的胸口,慕容珩痛苦地蜷起身体,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散去,那流浪汉却有使不完的蛮力,他压在慕容珩的身上,
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想着尽快解决这个病秧子,他就可以尽情享用旁边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了,于是手上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恨不能立刻掐断慕容珩的脖子,大吼一声:“去死吧!”
“砰~”的一声巨响,流浪汉双目瞪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惊诧,直直地向后倒在地上,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洞,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沐紫呆坐在地上,手里的枪口还冒着白烟,还兀自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慕容珩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尖锐地盯着她,眼神中沁出血色,怒不可遏地吼道:“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情愿被侮辱也不叫醒我!”
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讥诮地冷笑道:“因为我是个废人,保护不了你是吗!”
沐紫惊恐地望着他,泪水无知觉地一直往下趟,身体不住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慕容珩心头一软,上前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沙哑着喉咙道:“对不起…阿紫…。”
沐紫的目光有些呆滞,颤声道:“珩…。我。。杀人了…。”
慕容珩吻着她的发际,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没有选择,他是罪有应得。”他把她的脸转过来,不让她去看地上,“不要再想了…。。”
她的衣衫凌乱不堪,他心中的痛不可遏制,无声地替她把衣服整理好,黯然道:“我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抬手拭去嘴边的血迹,转过身去,背影沉默而懊丧。
沐紫忽然从后面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哽咽道:“珩,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慕容珩心中百味莫辨,搂住她的手臂,涩然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叫我如何能安心?”
沐紫含泪点头,“对不起…”她靠在他背上,只觉入骨的倦,无力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慕容珩将她搂得更紧。
在前面的小镇上补充了不少干粮和水,他们再次启程,慕容珩赶着车,沐紫蜷缩着坐在车厢内,一路无语。
马车停停走走向西北方向而行,穿过了山地草原、茂密的深林和深而窄的石峡,沿途风光雄阔奇美,与中原秀丽柔美的景色大相径庭;渐渐地冲淡了沉闷压抑的心情。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马车停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青翠挺拔的云杉映照在澄澈的湖水上,远处云海苍茫,群山若隐若现,天与地连成一体,美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呼吸。
两人并肩坐在车辕上,看着一轮明月缓缓地自雪峰上升起,沐紫靠在慕容珩的胸前,轻声叹息,“珩,我们就在这里停下来吧…”
慕容珩把她圈在臂弯中,笑容温暖,低低道,“好…听你的…”
边陲小镇曲靖。
房东崔大娘推开小院的院门,热情道:“二位,里面请…”
慕容珩抱着沐紫跟在后面进了小院,从高高的葡萄架下穿过,里面是两座明瓦大平房,屋内虽有些简陋,但两间屋子俱朝南,陈设一应俱全,倒也整洁干净。
“这屋子本来是给我儿子娶媳妇儿准备的,可那小子说要追随陆少帅,去沧州投军了,这不,我空着也是空着,不然也舍不得租借出去的。”她提到陆洵,两人都缄默不语。
“你们看,这院子背风向南,冬天阳光好着呢。”崔大娘絮絮叨叨地介绍着。
慕容珩暖暖地看向沐紫,沐紫目光扫过庭院,想着今后可以在那里劈一块地种点蔬菜瓜果,墙角那里再围出一圈竹篱笆,养些鸡鸭来给慕容珩补身子,于是笑着点头。“大娘,这房子我们挺满意的。”
崔大娘一听,高兴道:“好好,我这就叫老头子一起来打扫,房钱是每月二块银元,先付半年,一个月的押金,一共是十四块银元。”
沐紫低头翻了翻钱袋,有些困窘道:“可不可以先付两个月…。。剩下的,我们逐月给您?”慕容珩默然不语。
崔大娘一怔,“没有这个规矩啊!”她爽快地一笑,摆手道:“好吧,我见你们小夫妻从外乡来,也不容易,就先付两个月吧!”
“太谢谢您了!”沐紫连声道谢,忙把四块银元递过去。
崔大娘走后,沐紫叹息道:“我们没剩下多少钱了,我带出来的那一盒子首饰和银票都被匪兵抢走了,只剩下这些散碎银子了…”
她把钱袋中剩余的钱又点了一遍,“省吃俭用,还能捱一个月。”
慕容珩淡淡道:“陆洵的钱,不要也罢。”他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们有手有脚,难道还会饿死吗?”
沐紫笑道:“是啊,我们还可以喝西北风充饥。”
慕容珩捏了捏她的鼻子,“有道理,我的瘸脚军师。”
沐紫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谁在清平的时候瘸脚的呢?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走路的样子呢!”说着抚掌大笑,就要起来模仿,被慕容珩一把摁在椅子上,两手不停地挠她痒痒,她笑道喘不过气来,一边躲一边讨饶,“我错了,再不敢了……”
“你错哪了?”
沐紫认真道:“我错在不该把你治好,现在没乐子可看了!”
“还敢取笑我!”慕容珩哼哼狞笑,手上的速度更密集,沐紫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真错了,再也不敢取笑你了…大人饶命…。”
慕容珩不依不饶,“不行,你说怎么罚吧!”
沐紫挡住他的进攻,抿嘴一笑,“罚我被你亲一下!”
“成交!”话音未落,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一缕稀薄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在墙上投出两个缠绵在一起的身影。
一百四十九。边城春光'VIP'
没过多久;崔大娘带着老伴过来,手脚利索地帮他们把屋子里外打扫了个干净;还顺带了些米面过来,说他们刚来一准摸不到买东西的地方,两人连连道谢。
崔大娘关照道说屋内的用具啥的尽管用;有啥不够再跟他们说;还拜托他们一并照看她的葡萄藤和每日替厅里的一尊白瓷观音擦灰;沐紫一一答应了。
两人一路行来十分疲惫,准备到镇上去转转;顺便填饱肚子。
沐紫的脚行走不便;慕容珩便背着她出了门,他的背消瘦而温暖,她把头靠在中间的一块凹陷处;心中无比安宁。
这些日子慕容珩强打着精神照料沐紫,不让她看出半分异样,背着她早已习惯了,不似一开始那样吃力了,好在他们租借的房子离镇上并不远,一盏茶功夫不到就走到了。
镇上的市集上热闹非凡,曲靖是个多民族混居的区域,穿着迥异的各族商人在街头售卖着商品,沐紫被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吸引得眼珠都来不及转。
慕容珩直接把她背进了镇上门脸最大的一家酒楼。
“这里看上去很贵的,我们钱不多了,换一家吧…”沐紫拉了拉的他的衣服;低声地说。
慕容珩微微一笑,“钱可以再赚,你现在需要补身体。”
沐紫趴在他背上不再说话,心里暖烘烘的。
一楼的位置已经坐满,他只能背着她上了二楼,待爬上二楼他已是微微喘息,后背沁出了冷汗。
二楼也坐得满满当当,沐紫手指着窗口方向,高兴道:“那里还有个好位置。”
窗口有一张空的四方桌,居然没有人坐。
慕容珩迟疑了一下,还是背着她过去。
沐紫喜滋滋地喝着茶,“果然人品好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临窗位竟给我们坐到了。”
慕容珩转了转茶杯盖,伸出手闲闲地指了指外面,“窗户坏了,这里风沙大,没人愿意坐窗边。”
刚说完,沐紫就“噗噗”往外吐了两口,不满道:“这什么茶啊,喝了我一嘴沙子!”
最终他们只得与坐墙角的一位汉子拼桌,那汉子一脸络腮胡,一看就是个做力气活的,正埋头吃着一碗羊肉泡馍,见两人过来,往一旁让了让。
慕容珩少爷做派不改地点了三四样荤菜,外加一素菜一汤,沐紫捂着钱袋子,心疼道:“这么多吃得完吗?”
慕容珩安抚地拍拍她脑袋,“你一路上都没吃啥好的,给你打打牙祭。”
菜很快就上来了,热热闹闹地摆了大半桌,对面那个吃泡馍的汉子放下手中的碗,咽了咽口水。
沐紫向来无肉不欢,见上来的都是自己爱吃的牛羊肉,吃得十分欢实,慕容珩自己吃得很少,一直着给沐紫夹菜,好像看她吃自己也能饱似的。
对面的汉子打了个饱嗝,开口道:“这位兄弟,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慕容珩一怔,点点头,“不错。”顺手往沐紫碗里夹了块红烩牛肉。
那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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