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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以为一切重新来过的乐观举动,在他看来有些可笑。
圣诞假期在不久后到来,离家后的第一个假期让一年级生们万分期待,兴高采烈地放声讨论,廊道飘浮着萤白光点,白日看来像是未落的雪花,夜晚好似降落的星子。
假期开始前一天,赫敏拖着荣恩去了图书馆,完成对方来不及缴出的作业,睡到近中午才起身的哈利,用手抓平乱翘的头发来到大厅,这天不少教授提前下课,许多人聚在这儿闲聊、用餐。葛莱芬多长桌上没有太熟悉的家伙,比起安静窝在温暖的室内,他们更愿意流着鼻水到外头打雪仗。
随意地看了一圈,哈利看向斯莱哲林的位置,把一头铂金发丝往后梳得一丝不茍的德拉科显眼无比,他后仰在椅背上,一脸不耐地对高尔与克拉布说话,那两个大块头则努力把脑袋从奶油松饼抬起来。
没有多加思考,他的双脚径自地穿过两长桌走向那儿,等他意识自己做了什么事后,整张长桌上的斯莱哲林学生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狐疑地盯着他,特别是他绑在脖子上的金红色领带。
「有什么事,波特?」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蓝灰色的眼睛微微上吊地看向他。
「……介意我坐这儿吗?」掩饰掉尴尬,哈利指着德拉科对面的空位问道。
德拉科用挑剔地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圈,傲慢地挑了挑眉,用着恩赐的口吻开口:「当然,斯莱哲林这点位置还是有的,说不定你还会觉得舒适多了。」
高尔与克拉布发出低笑,哈利看见松饼碎屑从他们没闭紧的嘴唇喷出来,惹得德拉科差点儿从位子上跳起来大吼,他耸耸肩,拉开椅子坐下,原本盯在身上的目光瞬间减少,因为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时间点没有肉肠或烘蛋一类的早餐,只有供应给容易饿肚子的学生的点心,哈利敲了敲盘子,香甜夹着草梅的奶油松饼出现在眼前,好似一座小山的体积足够他吃到撑了。
坐在对面的德拉科没有理睬他的意思,端着茶杯坐在位置上,视线在大厅晚慢游移,更多时候飘向天花板的雪景装饰,他的两名跟班像是打破沉思的存在,过于夸张的吃相或争夺的打闹会引回他的注意,让他动动眉毛、嘴巴,说上几句话。
哈利安静地咀嚼着松饼,喝着酪梨牛奶,观察着德拉科的举动,或看看坐在这张墨绿长桌上的斯莱哲林们,他觉得其他人应该都该尝试坐到别的学院长桌,那截然不同的感受足以让人说出一番长篇大论,或许乔治与弗雷懂得享受这点,这对双胞胎总爱互搭着肩膀,穿梭在四张长桌间谈论他们的新发明。
吃完最后一口松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唇,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瞥了眼过来,对方看到自己用完餐了,不过没有赶人的意思。思考了几秒,他想起自己出房间时随手带着的巫师棋──他原本打算和荣恩下上一盘,索性摆了上桌,向德拉科提出邀请。
「要玩巫师棋吗?德拉科。」他问。
「多破旧的棋子,难道波特家没办法让你买副新的吗?」德拉科嫌弃地看向巫师棋,黑白棋子听见他的话,唰地转身瞪向他。
「他们还不错,不是吗?不需要换新的。」哈利笑道,没说出这副巫师棋的主人是荣恩。
发出怪里怪气的笑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德拉科没有拒绝地拿起黑棋国王,其他黑棋在棋盘上不高兴地跳脚,对他挥舞双手,摆出不乐意配合的态度,哈利憋住笑,在另一头摆起自己的白棋。
黑棋在棋盘上乱跑造成了一点麻烦,但德拉科掏出魔杖的威胁举动,很快让棋子乖乖地站定位,俩人专注地投入攻防。
下了一阵子后,哈利开始与德拉科闲聊起来,他把城堡往前推了几格,心血来潮问道:「你会送给我圣诞礼物吗?」
问出口后,哈利看向德拉科,对方用手指玩转着主教的棋子,脸上挂着听见天大笑话的表情,「真难以置信……你是在要求别人送礼物给你吗?厚脸皮的波特。」
「我只是有些好奇。」他耸耸肩,努力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当然啦,」
我有准备你的份。?
话一说完,他就听见对面传来讨人厌的哼笑声。
「那就作好准备吧,波特。」德拉科高抬起下巴,咧嘴一笑,抛出手中的主教,落上棋盘中斜对国王的位置。
哈利瞬间瞪大眼,白棋再无可走之处,德拉科得意洋洋地靠上椅背,好心情地欣赏着对方垂下的肩膀。
「将军!」
隔天早上,除了少数留校的学生们,其他人都提着行李踏上红色特外车,离开霍格沃茨前,哈利特地在交谊厅留下一大袋糖果饼干,作为过去圣诞假期留校长守的一员,他懂得独自过节,只在收到礼物时欢快的滋味。
他的脚步分外轻快,时时望着车外的风景,希望能够快点到达车站。特外车一停稳,哈利一眼便看见站在月台上等候的父母,他立刻冲出车厢,难掩激动地跑向他们。
「哈利!」莉莉张开双手抱住他,在他面颊轻轻一吻,「我真想你,亲爱的。」
「我也想你……我爱你,妈妈。」哈利收紧手臂,鼻梁上的眼镜因为紧紧的拥抱歪了一边,他却半点也不在意。
站在一旁的詹姆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笑着大声埋怨:「嘿──莉莉、哈利,还有我呢?」
「没你的位置,詹姆。」莉莉又亲吻了哈利额头一下,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可不公平,哈利!」詹姆夸张地跳脚抗议,月台上的人惊异的目光因此投射过来,他却满不在乎地继续抬脚跺地,大力摇头。
哈利想起过去在月台上的每次道别与重聚,韦斯利太太热情招呼总让荣恩抱怨连连,责怪太过孩子的拥抱与亲吻令人丢脸。事实上,他的好友是多么的幸福,埋怨时吊高的嘴巴,从来愉快地扬起。
他咧嘴大笑出声,在母亲示意下抱住父亲。
不远处的德拉科与其他人一样,被詹姆大声嚷嚷吸引,看向了亲腻抱成一团的波特家。他停下脚步,注视着波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扑腾在父母怀里,头发被蹭得凌乱不堪,还有挂着灿烂笑容的脸。
除了挚友,没人比死对头的他更清楚对方有多在意失去的双亲,以及在之后取代亲人成为依靠的教父和朋友,往往他针对这些对象讽刺几句,便足以让救世主波特大发脾气。
波特的运气看来不赖,德拉科愤愤地啧了声,即使当不了救世主,也得到他一直所向往的。然而,回顾过去,他却也无法笃定那家伙究竟是个倒霉蛋或幸运儿。
回到马尔福庄园后,他终究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送往波特家。
圣诞节当天,哈利手忙脚乱地从不断飞来的猫头鹰取下圣诞礼物,喂食这群忙碌的信差,忙着送递圣诞祝福猫头鹰拍打翅膀催促他加紧动作,好赶往下一地点。
混乱中,一只金色的鵰鸟挤进屋内,直接在空中松开爪子,旋即转身飞离。哈利捂着被礼物盒打中的脑袋,凭着墨绿包装纸与傲慢的金鵰,他就能猜出是德拉科送来的圣诞礼物。
「好吧,果然是那家伙会做的事。」他咕哝了句。
送走所有的猫头鹰,他直接坐在地上拆开礼物,头一份便是掉到自己头上的礼物盒,德拉科送了一枝金乌羽毛的不沾墨笔,还有一张只有圣诞快乐与署名的卡片,哈利摸摸鼻子,彷佛能看见对方勉为其难的模样。
他挑选了张手感柔软的羊皮纸,用那枝昂贵的羽毛笔写上长长的一封信,除了感谢外,他试着向写信给其他朋友一样,描述自己的假期生活趣事,并附上一袋母亲烘烤的饼干,让嘿美送到马尔福庄园。
几天后,回信被金鵰抛到他头上,德拉科用了许多华丽词汇来讽刺他的假期生活,这在哈利预料之中,他可不会妄想对方会以亲切友好的问候。灵机一动,他模仿对方弯来绕去的语句写了回信,同样用了一大张羊皮纸,德拉科无疑多了项能大肆嘲笑自己的题材,但第二封回信中,他多谈论了自己的假期活动。
于是,俩人信件往返了一整个假期,哈利在给赫敏的信件中谈到这件事,睿智的女孩给了不少有用的建议,例如不要一味谈论生活琐事,最好试着开辟新话题,好比双方感兴趣的事物。
回到霍格沃茨后,哈利感觉德拉科的态度和缓了些,虽然叫起他的姓氏时,依旧是惹人厌的怪腔怪调。
如同某日同样与他来自过去的邓不利多所言,未来已有了转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当学期结束,哈利仰头环顾被斯莱哲林的墨绿与银色包围的大厅,心情比那一年葛莱芬多赢得学院杯更加愉快,没有魔法石、没有飘着大蒜臭味的奎洛教授,更不会有复活的伏地魔,一年级顺利地划下句点。
9。
时光的推进悄然无息又无从抵拒,抽高拓开的骨骼疼痛让德拉科转头朝后望去,对自己一步步落下的足迹感到惊奇与难以置信。
他竟然能和救世主波特相安无事,甚至还是对方心中认定的朋友之一,想到此,德拉科正对着镜子的脸浮出古怪的神情,把自己和红发卫斯那家伙摆在同一条在线,感觉像吞了一肚子的狐媚子大便。
即使上周六,他才与波特一群人共同观赏了一场精采的魁地奇赛。要他来描述整件事的话,不过是波特写信提出了邀约,自己正好在之前排定了同样的行程,他和对方是各自出现在赛场,拥有各自的帐篷。鉴于魔法部部长与马尔福家的关系,现场宽敞、亮眼的帐篷无不宣扬马尔福家的富裕权势,整场赛事不断有高级官员前来打招呼,至于韦斯利家或波特家的帐篷──毫无可比性。
当他被波特拉着踏入韦斯利家可怜的旧帐篷时,韦斯利一家的微笑滑稽地僵硬歪向一边,他完全可以理解这群贫穷蛋为了招待客人,努力想拿出些新奇玩意儿,却只能端出普通的餐点的悲痛,也许连眼泪都快滴下来了呢?
令德拉科也讶异的是,自己当下快到嘴边的讽刺莫名地拦在门牙,没真正蹦出嘴唇,甚至还勉强地吃了一块韦斯利太太亲手做的蛋糕。
最后他归咎于看在波特勤劳不懈寄来的信件上。
瞥了一眼刚拆开摆在桌上的信件,这同样是让自己惊叹的事之一,过去他从来不知道一名葛莱芬多会乐于坐在书桌前写信,虽然内容琐碎而无意义。
啪咑一响,从镜中看见被推开的门板,德拉科回过头,看见穿戴整齐的西弗勒斯踏入房间,严肃冷寞的面孔朝向自己时,瞬间黑了下来。
「很好──让我们瞧瞧──马尔福先生今年有什么奇想,采取更好的方式抵达霍格沃茨,准时出现在开学宴上──透过一面镜子?」西弗勒斯柔声说道,双手缓缓在胸前交环。
几乎每一次清晨,他都能在镜子前面找到一只花孔雀,愚蠢地搔首弄姿,而现在又是一只被美容药剂掏空脑袋的山怪,他冷冷一笑。
「父亲,我想这时候出门还是来得及的。」飞快瞄了眼时钟,察觉到自己耽搁了出发时间,德拉科加快扣上衬衫钮扣的动作,脸上则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冷哼了一声,西弗勒斯目光移向地上敞开的行李箱,德拉科正好套上羊毛背心,见状赶忙弯腰阖上箱子,对上父亲审视的双眼时,绷住脸上的微笑,下一秒对方又看向摊在桌上的信件,一把抄起信件,故作自在折好收入裤袋的他,弯起的嘴角已经僵硬了。
「我在大厅等你。」视线在露出裤袋一角的信件停了几秒,西弗勒斯冷冷丢下话,退出房间。
「该死的疤头!」松了口气的德拉科咧嘴骂了让猫头鹰在半小时前寄信来的哈利,浑然忘记了自己收到信后,停下整理动作,用手指敲击着信纸,浪费时间逐字逐句嘲笑对方。
甩上门准备离开的西弗勒斯,听见这句后脚步一顿,他倏地转过身看向关紧的门板,惊讶、困惑、恍然飞快掠过眼底,静静伫立了好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起步走向大厅,右手抬起紧紧按住了左胸口的蛇形胸针。
他低声唤道,「卢修斯──」
到了九月四分之三月台,高尔与克拉布早早占据了一节车厢,一人坐一张长椅,把脸埋在桌面那堆糖果堆里。德拉科提着行李箱走进,嫌恶地瞥了眼俩人沾满糖浆的双手,放弃了让人做事的打算,直接选了另一无人的位置,把行李放到座椅上,自己占了对面一张。
西弗勒斯扫视了车厢一圈,对德拉科毫不客气地霸占四人座位的行为,仅皱了下眉,交代了几句后便快步离开。德拉科发现父亲显得有些匆忙,但未放在心上,只猜测自己出门时的耽搁,大概打乱了对方的行程,身为霍格沃茨的教授与一院之长,开学当日总有事需要处理。
待看不见随风翻腾的黑袍角,他懒洋洋地将头半枕上窗台,双脚上挪到椅上,十四岁的他已比多数同龄人来得高,座椅的长度不够让他伸展整双脚,膝盖以下的部分悬靠在走道外。
没多久,脚步声伴随特快车外的吵杂响起,旋即喀啦一声车门关上又恢复宁静,德拉科玻鹚郏醋殴送T谒媲埃衷诘那榭隹瓷先ハ袷亲约呵唐鸬慕诺沧《苑降娜ヂ罚上д獠皇墙峁饨诔迪崛撬估痴芰郑换岢鱿置甑母鹄撤叶唷�
「有什么事吗,波特?难道你找不到半节空车厢吗?如果你需要空位的话,十分遗憾,这节车厢已经全满了。」德拉科慢腔慢调地说着,嘴角弯出凉冷的微笑。
他现在可没好心情招待不请自来的家伙,想起刚才被对方的书信耽误的时间,心底仍有些不悦。
「谢了,不过我们有位置了。」哈利看了看横在自己前面的双脚,绕过去前进一步,面对把长椅当沙发躺的德拉科。
赫敏打算跟着哈利站过去,而不是被脚拦在一侧,那可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连对方的正面都瞧不见,一旁的荣恩挡在前头,她奇怪地看了脸色时青时白的对方一眼。
「我带了些点心给你,我妈妈自己做的。」哈利笑了笑,把用纸袋盛装的蝴蝶酥抛向对方。
从前年开始通信后,他开学时,便会顺手带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