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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没有回答。
“我知道庄主定是为了靖雪着想,怕她受苦。可靖雪不是小孩子了,她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懂事,而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强,更勇敢。”
他蹙眉:“身为女子,却有这些心思,枉为教育!”
我忍不下去了:“女子为何就不能有心思,女子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正因为此,所以你才不给我银子,才禁止我和许公子来往?才不让我赎身是吗?”
他看着我,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你出去吧。”他不愿多说,站起身来。
我想,靖雪的事多说无益,他已有些生气。虽然这几日他对我特别温柔特别好,但并不代表我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我有些挫败,走到他面前,端起茶杯就要出去。却因动作过急,手也不便,茶杯不小心倾倒在桌上,茶水顺着桌面到处流淌,眼看就要沾湿桌上的画轴。
我慌忙拿起画轴,打开看看是否弄湿,却见那画是上次我在书房里发现的那幅(见二十三章)。
画中十四五岁的女子,夜晚,雪夜,立于树下,抬头望着树上,巧笑倩兮。
风靖寒将这幅画连同“刹那芳华”那首曲谱妥善珍藏,上次被我不小心翻出来后,还极为不爽的快速收了起来。
在我进来之前,风靖寒是在看这幅画吗?
我抬起头看了看风靖寒,却见他忽然变了脸色,飞快的从我手里夺过画,但由于用力过猛,画竟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他手里,一半在我手里。
我目瞪口呆,忽然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我两的意料。
我吓得一把扔掉手中的半幅画,风靖寒快速走过来,推开我,自己蹲下去拣那半幅画。
“对不起!”我忙蹲下去,帮他拣那幅画。
他瞪了我一眼,眼神如冰般冷冽,自己捡起画走到书桌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画妥善收藏,风靖寒极为珍视。这画对他来说一定有特定的含义,这画中人也许是他最重要的人。
“出去!”他瞄了我一眼,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敢再坚持,现在的他应是非常生气,连忙出了去。
那幅画到底是谁?是他什么人?我迷茫,终是没有忍住,跑去问了靖宇。
这两日,为着靖雪的事,靖宇靖恒也不好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见我来找他,诧异。
可他给我的答案,更是诧异。
那女子,名叫杜诗仪。
他告诉了我名字,就再不肯说什么了。
杜诗仪,杜诗仪?这名字我怎么会忘记?靖宇曾经告诉我,风靖寒性格孤独,很大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叫诗仪的女子。
而且,他曾告诉我不要随意提及她,那天晚上,风靖寒突如其来的忧伤也是因为这个女子。
画中的女子美丽聪慧,风靖寒对她的珍视,那晚风靖寒忧伤的神情,莫非,她是他喜欢的人?
而我,今天,却弄坏了这幅画。
他定是十分十分的生气,没当场掐死我就不错了。
我蹲坐在床角,叹惋的想到。自己非但没有帮助靖雪和杨子炎,反而让事情陷入一个更僵的局面。
风靖寒一定生气了,叫我出去时,声音冰冷无情。而且,因为我的受伤,他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趟,可是今天,却没有来。
原来,风靖寒,也是有自己喜欢的女子呀……我翻开枕头,摸出那凌雨环,瞧了半天,越觉得有些讽刺……
起身来,将它塞在了柜子最底层。
今日一早,风靖寒便出了庄去,经过一晚上被风靖寒追杀的梦魇,我溜到寒轩楼。
书架上那个盒子还在,那副已成两半的画此刻正躺在盒子里,我细心的收起来,用纸包好,揣在怀里。
守大门的人早已认识我,我告诉他庄主让我出去办些事。
古董店,或字画店,他们定是知道画的保养和修复的。
去恒盛典当吧,我快速跑过去,却见风靖寒的马车停在外面,难道风靖寒在这?
我连忙躲到旁边的树后,怕被他发现。
过了几分钟,但见从恒盛典当走出我熟悉的人,不是风靖寒,却是紫烟。
她借着一丫环的搀扶,上了马车,然后马车驶走了。
奇怪,她为何会来这里,为何会在风靖寒的马车上?风靖寒难道也在马车上??
哼,昨天我弄坏了画,他生气成那样,一副对诗仪情深意切的样子,今天却跑出来和紫烟幽会,鄙视!
我靠在树上,心里骂道,真是个变态!
恒盛典当的吴掌柜认识我,还是换一家好了。我在街上快速走着,四处搜寻着字画店的身影。
“雨寒!”后面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许孜然。
拍卖会之后,就没再见他,却没想到今日却在此遇上。
今日的他,还是身着一件白色长衫,很纯净,没有一点花样,头发是用一根白色的布带整齐的高束在脑后,神采奕奕,面带微笑,狭长的凤眼温和的看着我。
“雨寒,你为何在此?”他走上前来,看着我轻声问道。
我看了看手里的画:“有幅画破了,想拿来修一修!”就是还没找到字画在哪。
他垂眼:“可是撕破了?”
我点点头。
他闻言微笑:“不必担心,我有松香,用来粘画正好!”
松香,莫不是古时候的胶水?许孜然是才子,擅长写字绘画,他定知道该怎么修复画的。
我喜出望外,看着他兴奋地说:“你可以修这画?”
他点点头,看了看西南边:“请随我来!”
他正为碧云寺绘制壁画,目前住在碧云寺的一间厢房里面。
碧云寺后面的石窟,才刚琢成,石窟旁边不远,便是许孜然的住处,大约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整洁,典雅,干净。
窗框是用青竹制成,阳光照射进来,满是自然气息。屋里的家具大多也是竹制的,书架上堆满了书。
我惊讶的四处打量,嗯,果真是文人的房间,这么有书香气息。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墙上的琴上,上次拍卖会便是这把琴。
许孜然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琴乃家师所赠,名曰凤鸣!”
凤鸣,好听!
许孜然引我坐下后,问道:“可要用茶?”
我对茶没什么兴趣,又觉得今日天气较冷,便搓搓手笑道:“要一杯白开水!”我要用来暖手。
他看了看我冻得略红的手,从案前拿过一个手壶,里面盛着一点炭火,又从腰间解下淡蓝的丝巾罩上,递给我握着。
暖意袭上来,我笑看着这个小巧精致的东西,心想,待会一定要买一个回去。
他坐到桌前,拿出松香慢慢烤热,待其溶化后,盛于碟中,继续用蜡烛慢慢烤着。
铺平我的画,细细抚平画纸破损的地方。
整个过程十分专注和细心。
对了,与这幅画放在一起的那本曲谱,叫做《刹那芳华》,正是许孜然和人妖在拍卖会上演奏的曲目。
“孜然,你可认识那画中女子?”我直接问了出来。
“未有印象。”孜然细细看了看,摇摇头。
“可是,这幅画旁边还有一本叫做刹那芳华的曲谱,正是那天你们演奏的那曲。”
“那刹那芳华曲乃孜墨谱写。”孜然低声说着,一边照料着小火上的松香和蜡烛。
他铺平我的画,瞧了一眼,抬眼起来望我:“这画是你所绘?”
我摇摇头:“是庄主画的吧,只是我不小心弄坏了。”
许孜然又细细看了看那画,微微沉思:“风庄主的画艺你我在灯谜大赛上曾见过!而这幅画中女子衣纹圆润流畅,如高古游丝,当不是风庄主所画。”
画画最讲究风格,许孜然画画造诣颇深,他说这幅画不是风靖寒的风格,那应该不是他所画。
那又是谁画的呢?
既然刹那芳华曲是许孜墨所谱,那这幅画是他画的吗?
“这幅画可是许孜墨所画?”
许孜然摇摇头:“孜墨从小不爱这些,从未听说他会作画。”
那就不知道了,也许这些都只是巧合吧。
不过不得不说,才看过风靖寒画一次芙蓉就可记住画风,许孜然不愧是绘画高手。我看着他满是敬佩,也看看画,问道:“孜然,这画还能修吗?”
他点头,用手轻抚过画面,将画舒展平整,我盯着他的手,很细致,很修长,十指下能滑出行云流水的琴声,能挥洒出栩栩如生的画。
他将轻薄的宣纸裁剪完毕,将画翻过来,叠加在一起,均匀细致的涂上松香,在小心翼翼的铺上宣纸,抹平,压匀,待到松香凝结后,再翻过纸来,已经粘在了一起,看不出一丝撕碎的痕迹。
我惊喜的拿起来左看右看,不停的惊叹:“真的看不出来!”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温柔的笑着。
他做事细致,尤其是粘画时轻柔入微,若是我,只怕早已弄乱了。
这样的话,风靖寒应该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将画裹好,我才注意到桌上的纸和他满屋的笔,想起来,他是在作壁画呢。便望望四周:“孜然的壁画,作得如何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然然出现了,女主又要悲剧了
☆、约定
将画裹好后,我才注意到桌上的纸和他满屋的笔,想起来,他是在作壁画呢。便望望四周:“孜然的壁画,作得如何了呢?”
他自书架上拿出几筒画纸,铺展开来,每筒都长约一米,上面是用墨汁单线勾勒而成的画。
想不到,原来,毛笔也可以勾画成钢笔的形状,看这笔画行云流水,竟没什么涂改的迹象,许孜然定是一气呵成的吧。
再次佩服一下……
再看内容,可谓叹为观止。
第一是人物篇。佛教中著名的画像都在其上:释迦牟尼,千手观音,伎乐天,增禄佛母,绿度母等,这些画像我在现代便看过,现在见他以勾勒画出来,就像是吴道子的那副《八十七神仙卷》。
一个个的看过去,他细细为我讲述每个人的特点和描法,这几个人大多是佛教文化中众所周知的人物,形象也是参照佛经里面的素描版本。
这一卷倒没什么新奇,可另外一卷纸拉开我便愣了。
“哇!”我惊呼,却见许孜然手忽然顿了顿,脸上瞬间泛上红晕。
这是一幅名曰《吉祥天女》的画,白线描,凝脂,丰满的腰身。发髻和服饰都特像唐代的女子。
而且,这名天女居然未着寸、缕,只用几根翩飞的丝带遮住重要部位。
这本是没什么奇怪的,佛教经由印度传入中国,还保留了许多印度的风情,善于扭摆腰肢起舞的女子更是频繁出现,像克孜尔千佛洞。
许孜然画里的天女虽未着寸、缕,但已不是我以前所看见的那般扭摆腰肢,挑逗和刺激,而是具有一种安详,典雅的气质。
我悄悄抬眼偷瞄了下许孜然,他此刻正微微低垂着头,没有看我。正在脸红呢!
奇怪,都画出来了,还脸红什么。
可我刚才却是一副色女的表情,两眼放光,还来了个加长的感叹词!
我吐吐舌头,觉得脸有些发热,哈哈干笑了声缓和气氛:“孜然,今日看了你画才明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啊!”这么煽情魅惑的女子,他居然可以画的这么安详典雅,可谓将佛教道义诠释的淋漓尽致。
他看着我,微微轻笑了下,并没有答话,眼里却是我熟悉的智慧光芒,灯谜会上意态从容地对对联,禅茶会上清雅脱俗的诠释佛祖拈花……
“吉祥天女是佛教里的什么人呢?”我不懂,托着手很虔诚的问了出来。
“她是天竺大神毗湿奴之妻,出生时踞于莲花之上,随水漂流,象征幸运与财富。”说道佛法,许孜然原本害羞的面庞抬起来,眼里清明纯净,看着画,细细的为我解释,声音细润温和,很是好听!
如果有声音这么好听的老师,我也可以练就神童般过耳不忘的能力。
“毗湿奴?”我惊讶,印象中印度教之神我只记得有湿婆和梵天而已。
他打开另一幅画,指着其中一个画着烟熏妆的男子对我说:“他是保护之神,湿婆是毁灭之神,而梵天是创造之神!”
“哦!”我点点头:“那为什么要画她呢?而且还不穿衣服!”
他看着我,脸色微红,复又定眼在画中。
“万物因缘所生,并非本来实有,其当体是空,此谓之‘色、即、是、空。”说到这里,他抬眼起来看我,继续说道:“空者亦非意味断灭,即有即空方是真空。此真空既为有,故必不异于有,以空即是有,而说‘空,即、是、色’”
我虽听得不太懂,却也明白这色空二字绝非我所理解的美色性也,方才自己还丢脸的开玩笑。现下经许孜然这样解释后,顿觉得羞愧无比。
他倒是不会取笑我,看着我只是轻轻的微笑,很耐心的为我解释,这一幅幅的看过去,还配着美男旁讲,堪称享受。
我在心中暗暗嘱咐自己,不能只顾着欣赏美男,窥视美色,还是要认真听的。
不过许孜然丝毫没意识到我的想法,依旧专注的为我讲解……
我手扶住额头,微微汗颜,却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瞄那吉祥天女的画,嗯,身材很好呢!我其实好想问他一句,这吉祥天女的模特是谁?
他给我看的都是些手绘行本,待画到墙上后,还会着上颜料,比之纸上的墨线勾勒,要有趣生动的多。
“什么时候才会画到墙上呢?”我放下画,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说。
“近日便会动笔!”他起身,接过我的手壶,重新装过炭火,递给我。
我摸摸手,已经很暖和了,便摇摇头:“不用了,你拿着吧!”
他却并未自己拿着,将手壶放到我面前的桌上,示意我冷了就抱在手里。
我看着那吉祥女神头上的光环,兴奋的说:“孜然,这个光环,就用金色吧,一定好看!”
“金色?”他诧异的看着我,许久又才开口道:“我本只想用墨笔……”
“墨笔?不是吧?这是壁画耶!只用黑色太没生机了,用颜料吧?”
“唐后丝绸之路日渐荒凉,颜色运进极少,怕是难以得到!”
我点头,以前便知道,壁画在宋朝以前很是风行,但宋朝时却日渐没落。一是佛教的影响渐小,二是没有足够的颜料,因此宋朝的壁画多被称为冷色调壁画。
可是佛教壁画,就是要金碧辉煌,五颜六色才好看啊!
许孜然引着我来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