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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很早以前她看过一本书上的某一句话:人生下来就是来受苦的。她当时笑着和别人说:“享受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不是人生真正意义所在么?”当时的她还是花一样的年纪,还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情非得已难以言说的事情,她少年张狂,她挥霍无度,她像每一个壮志踌躇的年轻人一样妄想自己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可是多少年过去,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而曾经喊着要改变它的少女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改变。
我们都找不回自己最初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一)
“苏辞姐,早上好!”唐蓝笑意盈盈的打招呼道。
“早。”苏辞埋头在一大堆纸片似的文件里与电脑系统作斗争。
孔莹看见唐蓝来了,立刻从客服中心里面出来问道:“小唐,你们年轻人一般喜欢去哪旅游啊?莹姐我休假想去别的地方玩玩,整天宅在家都快发霉了!”
“这个好说,很多好玩的地方啊,”唐蓝扳着手指数着,“比如可以去不远的B市领略古镇风光,那里很多学生去的,喜欢户外运动的话还可以去附近爬山,体力不好还有缆车,实在不行就去H市看海吧,那里芒果菠萝便宜随便挑,小吃也很多,还能带回家送人……”
“嘿,看不出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还ting丰富啥都知道啊,”孔莹咋舌,“后宫佳丽三千,朕究竟要和客服中心的哪位娘娘去呢?容朕三思而后行……”
坐在一边不说话的苏辞看孔莹一脸陶醉心旷神怡的样子,还是出言打断了孔莹的美梦:“你这是当皇阿玛当糊涂了吧?公司这么忙,你怎么和季总请假?上面规定了我们不能同时休假,你还想和谁去哪呢?”
由于苏辞所在的公司属于所有分公司中业绩最好的,所以难免周转不过来,用孔莹以前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这些虾兵蟹将走了,上头的大手们不就是光杆司令一个了?到时候有事让谁负责担待啊?”
苏辞没有孔莹那么愤世嫉俗,她只知道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做完了也绝对没有时间出去玩,最多回去看看父母。
孔莹轻声叹气一脸惋惜的看着苏辞,拍拍唐蓝的肩膀道:“小唐子,你看看,朕果真是失了江山社稷,又失了她啊,苏妃这样的冷美人,朕爱之,怜之,就是求之不得啊……”
唐蓝问道:“那孔莹姐你们休假,我是不是也可以不来了?休假难道不是人人有份的么?”
“哎呦喂小唐子,你还想偷懒呢!”孔莹不再西子捧心状,正色道:“你放心吧,这次轮到你苏辞姐先走,工作问题由我监督度过你来之不易的实习期,年轻人嘛,就是应该多做事……”
不出意外,唐蓝听见之后叫苦连天,二人又打打闹闹的说上了。
苏辞没有孔莹那么活跃,没有唐蓝那样闪闪发光丰富多彩的各种经历,可是这假还是要休的,既然是错开休假,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干自己想干的事,不用再活这么累受这么多牵扯,这也算是件好事。
苏辞望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玻璃大门,季莫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几日都请假了,她也不好多过问,不过留宿one夜的事让她对季莫泽有了新的认识,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而除却感激,心中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为妙情感,比如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这样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已经是老调重弹了,可是苏辞还是很困惑,经历了沈穆的一系列事件之后的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可是她潜意识的又对季莫泽抱以一定的信任,也许因为她们以前是同学,也许是对上司能力的敬仰,可是同学情谊经过这么多年还剩下多少?季莫泽同学聚会也没去过几次,这是不是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呢?苏辞自己也说不上来,她总是陷入怀疑与被怀疑之中无法自拔,这些思绪就像一个圈,把她困住,让她挣脱不得。
苏辞向客服部的葛经理请了假,说自己想歇一个月,回家看望在异地的父母,因为平时的优良表现,没有在这这位对待部下格外严苛的上司心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葛经理也是比较爽快的答应了苏辞请假的事情,并嘱咐她出行的时候注意安全,这也许是这位经理最大限度的关心了吧?苏辞心里一热,有些感动。无论是季莫泽的面无表情不善言辞,还是葛经理的就事论事严格要求,都曾经给她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她感谢这些出自善心的人们,如果不是他们,她一定无法从无数的颓废消沉中走出来。
苏辞踏上了去H市的飞机,这是她结婚之后第一次回家,其实在这期间也曾经与家里联系过,因为她的年轻妄为,因为她的思考不周,曾经和远在H市的父母也是一度闹翻到断绝关系的状态,尤其是苏辞的父亲,他极度反对她和沈穆草率的婚姻。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在尝尽人世心酸和自己种下的苦果之后,苏辞决定回家,她决定要正视自己的错误与选择,这是她在上飞机的时候下定决心所想道的。
回头看看,父母说的话总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在与沈穆纠缠的这些日子,苏辞不止一次的后悔过,这些以前她执意认为是给自己爱情道路上设置障碍的人们,其实对于自己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和劝道,是自己毁掉了他们的好意,也毁掉了自己的时间和年华,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甩掉沈穆这个包袱,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对于这一点,苏辞毫不迟疑。
起飞的那一瞬间,给人一种失重的脱离感,仿佛一切抽身而去,翻越千山万水之后终于看见明丽的阳光,白云在蓝天穿梭,苏辞觉得自己长出了翅膀,然后在万米高空中肆意飞翔。
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女孩坐在她的对面,苏辞从飞机外凝视转过身来,只见小女孩朝她微笑,
用不标准的中文说她长的很美。
苏辞看着女孩小巧的脸蛋,还有繁琐的白色lee裙,觉得仿佛遇见了童话中的天使,女孩看着她,蔚蓝的眼中装满了天空与白云的影子。
人生有多少次相遇呢?
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次得来不易的缘分,数千次的回眸与擦肩而过,终会在某一次的相视而笑中,结下不解之缘。
不知谁说,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次久别重逢。
苏辞冥冥之中回以微笑,她对女孩用流利的英文说道:“you are beautiful girl!”就像无数歌词里面唱到的那样。
飞机准点到达H市,苏辞心中有些沉重的拿下自己的行李箱,事前她给母亲发了短信,虽然说不和家里联系,可是母亲一直以来还是每个月给她寄一定数量的生活费,苏辞虽然一分钱没有动过,可是还是知道亲人对她的关心是永远不变的,想道这里,她眼眶中有几分热度,更加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感受着海滨城市的宽广和开放,略带潮汐的味道荡涤着苏辞的心神,仿佛又想起了童年时代的小路,在家中无忧无虑的时光,苏辞走进熟悉的单元楼敲了敲家门,母亲坐立不安的在门口等候,听见她的敲门声立刻激动的打开门,看着苏辞的脸一瞬间泪如雨下:“孩子,你回来了,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妈马上给你去拿……”
面对母亲苍老而局促的脸,苏辞也红了眼睛,母亲的背也更弯了,手上的老茧也更厚了,在她没回来的日子里,看着许久不见的家人又是怎么度过的呢?她再一次责备自己的愚蠢,怎么能够为一个外人将爱她的人弄得遍体鳞伤,她真是错的离谱,大错特错了。
苏辞抖动着双唇对母亲说:“妈,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不是客人,是你的女儿啊!”
苏母一边用手抹着喜极而泣的眼泪,一边应道:“对,对,孩子别站在门口,快,先进来再说。”
母亲的温柔和理解让苏辞更加的愧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里的摆设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的房间也没有堆积厚厚的灰尘,就像每天都有人住在这里一样,苏辞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她的人生并没有走远,她还是个高中刚毕业对大学充满无限向往的平凡大学生,可是她知道一切终归还是不同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几年的辛酸苦辣自己打拼,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才知道。
母亲把她的行李提到了她的房间里之后,就开始张罗饭菜,苏辞走进大厅看着父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拿着报纸不发一言的看报,她细心的给他端了一杯水,苏父抖了抖报纸,看她一眼,苏辞忽然在他面前下跪道:“对不去爸,我当时没听你的话,我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二)
苏父一生清贫,原来是印刷厂的工人,后来进了事业单位,可还是工人编制就拿着那么点死工资,为人又寡言而认真,后来被人排挤就早早的退了下来,他听见苏辞结婚的消息的时候差点买了去S市的机票,后来脑血栓发作住进了医院,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儿误入歧途。
至此,父女关系也降至冰点。
苏辞从小对于自己父亲的印象是很少的,她记得父亲喜欢看书看报,母亲也节省,常常把家里喝剩下来的茶叶末拿出来给他泡茶,父亲也不嫌弃,喝在口里苦在心里,夫妻两个就这样扶持着走到了现在。
在苏辞看来,看着这样贫苦生活的父母每个月毫不吝啬的给她不少于其他大城市同学的零花钱,给她买她想买的东西,现在看看,她更加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懂事,父母头上日渐增加的白发就是对她心里的无情抽打。
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对自己最亲爱的人愈加严苛,而对待陌生人总是礼貌恭顺。
苏辞这一跪,除了因为在婚姻大事上不听父母忠告的悔恨,也赋予了一些别的意义。这一刻,她终于理解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的苦楚。
浪子回头金不换。
眼泪打在地板上,苏父看见多年未见的女儿如今终于回家,也算是了却了这么些年的一个心愿,沉默良久,终于放下报纸,站起来板着脸说道:“回来就好,开饭了,陪我去看看你妈。”
父女之间眼神交汇的一瞬间,苏辞就知道苏父已经原谅了她,一声不吭的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在苏父身后去了厨房。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饭桌前,苏母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苏父格外开了一瓶白酒似乎要记住这个特别的日子。苏辞的眼眶不知是不是被热气所熏陶,再次有些湿润,她端过苏父斟上的白酒,开口道:“谢谢你们,爸妈,我是一直以来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都难得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今天这杯酒是我谢你们的,谢谢你们的宽容。”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干什么,你回来,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想你,你爸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最……”
“你乱说什么混账话呢,孩子回来了就让她好好吃饭,别一天到晚叨叨些有的没的。”苏父坐不住的来了这么一句,但是苏辞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爱妻如命,那段童年里所谓的“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茶叶末香味,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她向往着自己的母亲,尽管一辈子过的日子并不富裕,尽管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自己的女儿,但是母亲的生活依然是幸福无比的。
苏母听见苏父的话之后,也点头抹抹眼泪说道:“好,好,不说那么多,今天小辞回来,一家人高兴,多吃菜!吃菜!”
苏辞一杯白酒下肚,被辛辣的酒精呛到轻咳了两声,看着桌子上的菜全都是自己爱吃的,还有几样肉菜,母亲还是细心的将腿和翅膀挑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苏辞记得以前苏母说过“吃翅膀展翅高飞,吃前蹄脚踏实地”的话,想着这么多年她辜负了父母的厚望,但是这样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的保留着,不知不觉中这样的爱已成习惯。
“以前隔壁家的张婶总是问我,说你们家小辞嫁了大户人家怎么也不回来看看你们?你们家老苏又发什么脾气?我总是说你忙,在大城市自己打工,每天拼死拼活,这下好了,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爸和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对你最后也没有什么期望,就是嫁个门当户对的普通人就行了,最好是知根知底,平平淡淡的在小城市过日子也不错,可是如今你结婚了,酒席没办,婚礼也没有,就连这个女婿,我和你爸也没有见着,总是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我和你爸当年反对你结婚,也是为了这,辛辛苦苦捧在手里的宝贝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别人家的下堂媳妇,我们心里也不是滋味。小辞你不要怪你爸,我们其实都是为了你好,就是一心急用错了方法……”
“妈,我懂,您告诉我的都是对的。”苏辞回答道,“我当时冲昏了头脑,我看不清谁对我好,我错了,这样的错误我会记得一生……有时候我宁愿你和爸打我骂我,这说明你们还是爱我这个女儿的,当年我说要断绝关系之类的,那都是气话,你们是我一直爱着的爸妈,那么多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怎么会恨你们呢?当时不懂事惹下的麻烦,如今我正式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吧!”
“不怪你,不怪你,”苏母推了推一旁的苏父道,“老头子,你也说点什么啊,你看孩子都这样给你赔不是了,都是一家人,你就原谅她吧……”
“我说了什么,”苏父也一口酒饮尽,布满沧桑严峻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动容,“开始她跪在我跟前的时候,我就说了,回来就好,其他的就让它过去吧。自己家的女儿,难不成还要拿着棒子把她赶走啊?”
“小辞,你爸原谅你了,我们都原谅你了,”苏母欣慰道,“以后就别不再和家里联系了,有事就经常打个电话,免得家里担心,我们都记挂着你呢!有什么困难就和妈说……”
“你看看你说的,孩子还是要以专心工作为主,别太牵挂着家里。”苏父打断苏母的话指责道,老两口在退休之后孤孤单单日子里也学会了斗嘴,你来我往,也给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谢谢你们,爸,妈。”苏辞经历了无数苦痛的人生折磨,家庭的矛盾一直是她最揪心的心病,而今天,她终于可以挺着胸抬起头,露出雨过天晴的微笑。
吃完饭,苏辞陪父母看了会电视,陪母亲唠了会家常,之后便一路步行,一个人去不远处的海边散步。
她在回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