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你就跟了姐姐吧?”
竹韵连假哭都忘了,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在逛窑子的大爷。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久在燕离陌身边的人,果然都是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的。
“谁是你弟弟?”安照刚被燕离陌讽刺年龄小,这会儿竹韵一口一个弟弟,着实让人懊恼,“不许叫我安照弟弟,我马上就十八了,娶妻自然是要娶的,不过,我可不会娶一个又老又丑的母老虎!”
竹韵被他叫做母老虎,自然不依,追上去就要打他,安照又不会站在那里任她捶打,女人的指甲做武器,可也够人喝一壶的了。一时之间,饭厅简直成了战场。
温酒和竹心忙着让两人消停一会儿,这主子还在这儿呢,他们俩这般德行成何体统。
不过燕离陌倒是不甚在意。方才安照的一席话让他有些恍惚,曾经也有一个少年说过同样的话。一年过去,自己已经又长了一岁,他应该也十九岁了吧,马上就要及冠,及冠之后,便不能再称作少年了。而且他好像也说过,月阔御察替他定了一门亲事,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也不知他这门亲事还作不作数。上次沈珩来的时候,自己没有问他那人的事,他也绝口不提。
莫名地就有些怀念那个少年。月阔朱穆轮,盛夏暖月,他现在大概正在草原纵情驰骋,或是幕天席地地仰望夜空吧。
那该是多么潇洒畅快的事情!
现在想想,回京之前见他的那一次,他那一番直接热烈的表白,说什么只要有月光的晚上就会想念自己,当时还真是让人有些脸红!可是自己硬生生地粉碎了他单纯的爱恋,第一次动心的人,竟然喜欢上一个早已一身破败的人,他大概是又气又恼吧。
楼云之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说他瞎了眼才会跟自己称兄道弟这么多年。虽然知道是气话,但是被像他这样不堪的人欺骗,任何人大概都会有楼云那样的反应。
朱穆轮,一个多么自信骄傲纯洁美好的少年,喜欢过自己,会是他一生的污点吧。
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燕离陌微微摇头,往事回首,还真是百感交集。那边战火暂停的两人,看着他诡异的表情,都有些愕然。温酒竹心转过头来,也是一脸疑惑。
“闹够了就吃饭,想饿死你们主子啊!”
燕离陌察觉到四人的注视,轻咳一声掩去尴尬,端出主子的架势来,断绝他们探究自己情绪的意图。
一顿饭,吃得热闹无比又心思各异。
作者有话要说: 呼叫朱穆轮,呼叫朱穆轮!
☆、两只小鬼。
第二日,天气分外和暖,微风习习,醺人欲醉。尚璟来找燕离陌的时候,他还没起。昨晚上似乎是多喝了些酒,竹心竹韵也不知道他今日要进宫的事,温酒安照那两个家伙则又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所以没有人来叫他,他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用吃些东西吗?不着急,反正皇后也没说让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尚璟坐在外间饮茶,里面竹心竹韵正忙着帮燕离陌穿衣梳洗。
“你那两个守门大将呢,今日进你府中,倒是进得顺畅。”
燕离陌不回答,尚璟自然习惯,自己又找了话题开口。话音刚落,就听得帘子响动,燕离陌一身白裳走出来,面色似有不悦。
“你好像一直都穿着白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是有多拮据,你燕少爷常年就那一身衣服。”
尚璟端着茶杯起身,打量了燕离陌一番,也不在意他的脸色。这人最烦被打扰好梦,自己今日又踩了猫尾巴了,不定要受他多少脸子呢。
“竹心,给尚公子带上一壶茶,这么聒噪,嗓子一定干了,让他路上喝。”
燕离陌从他身边走过,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身对竹心吩咐了一句,便径直出了房间。
尚璟一笑,将手中的茶杯往俏脸如花一动不动的竹心手中一放,转身跟了出去。
竹心竹韵该干嘛干嘛,显然对他家主子的脾性也见怪不怪了。
到摇光殿之后,皇后正在佛堂,提前吩咐了风荷带他们去见适太子,于是两人便又奔波一路去了宫中校场。
看到宽阔的校场中央,那个正在愈发毒辣的日头下练箭的小娃娃,燕离陌和尚璟对视一眼,均是若有所悟。
这个孩子不简单。
八岁,正是孩子最贪玩的时候,他竟然这么早起来不说,还乖乖地一个人练武,这般坚毅心性,岂是寻常之人?
陪着他的内侍远远瞧见两人,上前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姜适转过身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满是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神采奕奕。
“参见适太子!”
两个人走上前去,场内温暖的日光让燕离陌周身适意,脸色也缓和不少。
“你下去吧,两位师傅陪着我就好。”
姜适像模像样地挥挥小手,让旁边的内侍下去,场中便只剩下师徒三人。
姜适绕着燕离陌转了一圈,一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半晌,他才语气坚定地说:
“不对,你和那位叔叔很像,但你比他年轻多了。”
燕离陌沉吟不语,果然是个固执的孩子,自己昨天提醒他不要再说见过自己,却仍然在计较这件事。
“阿陌,莫非适太子说的是。。。。。。”尚璟微微皱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概吧,我那个爹除了给我一条命,也只有这张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了。”燕离陌冷笑一声,并不否认。
尚璟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燕北靖自从十一年前燕夫人去世,就一直驻守东北边关,从未回京,从相识开始,燕离陌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他跟燕北靖的关系,一定复杂微妙得很。尚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是说那个怪叔叔是你爹?”
姜适却是聪明,顺着他们的话就猜到了一丝半缕。
燕离陌一笑,伸手拿过姜适手中的弓箭,一手握弓,一手持箭,刷刷刷三下,三道箭光闪过,已经接连射中远处的箭靶正中,而且每一支都是射掉了前一支,最终只有一支稳稳地插在红心之上。
“太子,我们是来做你师傅的,不是教你怎么做长舌妇的。”
将弓箭塞回已经目瞪口呆的姜适手中,燕离陌准备杀一杀这个孩子的锐气。
尚璟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说得太过分了。不过,燕离陌的戏谑之言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什么是长舌妇?”回过神来的姜适一脸疑惑地盯着他们,转瞬眸中又溢出了别样神采,“师傅,你好厉害啊,快些教教我,怎么能射得又快又准?
看着面前骤然变得虚心好学的乖巧小娃,燕离陌倒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看向尚璟寻求帮助。
“是啊,燕师傅武功高强,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太子你一定要好好让你师傅教你。臣先下去替您准备下午要用的东西。”
语重心长地对姜适一番劝告,尚璟拍了拍已经咬牙切齿的燕离陌肩头,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燕离陌一个人,对着一个刚刚及他腰的小孩,茫然无语。
更何况那小孩一双明眸闪着仰慕的光彩,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让他怎么都有一种欺骗无知少年的感觉。这一刻,他忽然有些体会管晋当年带着自己的辛苦和无奈了。
从皇宫回来,燕离陌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心力交瘁,小孩子实在太有活力了,缠着他一直问东问西,一会儿要看他练剑,一会儿要看他骑马,简直是片刻都不得安生。尤其尚璟下午告诉他自己曾经去过西域边关,他更是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不停地问这问那。想大声呵斥他一番吧,又得估计他现在是太子;不理会他吧,这孩子比许淳还没皮没脸,一点也不在意你的黑脸,还一直往跟前凑。
而尚璟却是一天都轻松悠闲,就看着那小子写了几张字,就又把他推给自己了。自个儿一个人用着上好的笔墨纸砚,在清静舒爽的书房画了一下午风景。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清心寺的常乐小师傅在府中等着你呢。”
刚一进府门,本想着好好休息一番,至少让自己的耳朵安生一会儿。可是今日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偏生一直有人相扰。
常乐?那个伶牙俐齿的小鬼,让他做和尚简直就是故意去清心寺捣乱去的,还起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法号,也不知了尘老和尚是怎么想的,非说他有慧根,亲自收了作为弟子带在身边。
“陌陌!”
一声高呼,嗓音明丽尖细恍若女子,燕离陌微微抚额,这人还是这样大呼小叫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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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想死我了,你都一年没去清心寺了,真是个寡情薄意的狠心郎!”
管家受不了这位小师傅出言无忌,早在他飞出来的时候就自动消失了,燕离陌一边往下扒着缠在胳膊上的那只手,一边冷冷地盯着常乐艳若桃李的笑脸:
“你再掐我一下,小爷就让你这只左手从此废了!”
“陌陌还是这么凶,都是大将军了还这么小心眼的,那怎么行呢?我掐你只不过是看看你胖了没有,真是不识好人心。”
常乐红唇微嘟,却老老实实地从他身上下来。这人可是说到做到的主儿,上次要不是老和尚拦着,他真就把自己打残了。
想自己如花似玉风华正茂的年纪,万一残了那该有多难看啊!
燕离陌看着眼前这张如泣如诉哀怨难当的脸,一个脑袋涨成了两个。常乐才十六岁,自小在清心寺长大,其实算不得真正的佛门弟子,只是挂了个名而已。虽然一张光头,却难掩他的风流美貌,与燕离陌清俊中透露一丝妖媚的气质不同,常乐面若傅粉,唇若施脂,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一举一动,一笑一嗔之间,憨态动人,娇态自露,比之倾城女子还要勾魂摄魄。
只可惜,这样一副好皮囊,偏偏装了一肚子坏水,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住。燕离陌有时候忍不住就想,难道是了尘那老和尚预知未来,知道这小子会出落成这般德行,才把他拴在自己身边,以免他出去危害世间,祸乱苍生?
想想那老和尚高深莫测的表情,燕离陌愈发确定自己这个猜测。
“说吧,你来干什么?”
收回思绪,燕离陌强忍着撵人的冲动,冷言冷语道。
“当然是想你了,要不是老和尚拦着,我早就来看你了。”常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做出一副单纯可爱的样子来。可惜,燕大将军一点也不买账,懒得听他继续胡言乱语,转身就走。
常乐也是每次都在他这儿吃瘪,也不坚持,爽快地缴械投降:
“好了好了,怕你了,是师父让我来接你的,再过几日不就是你娘亲的忌日吗?”
燕离陌止步。每年母亲忌日,他都会远离京城,到京郊清心寺住上一段时间,修身养性。可是,今年他竟然忘了这回事。
最终,他还是让常乐先在府中住下,等他解决了自己的事情再跟常乐一同过去。
常乐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好不容易能有个名目让老和尚心甘情愿地放他下山,能多玩几日他自然求之不得,索性燕离陌推迟个七八十来天的才好。
燕离陌冷眼瞧着他那副丢人样子,留下一声嫌弃的叹息,回房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心寺
后面几日进宫,燕离陌对姜适就苛刻了些,一股脑地留给他很多任务,将小孩子累得不轻,再没力气追着他问这问那了。然后燕离陌便以祭祀母亲为由,向姜桓请了十天的假。
姜桓没有多说便答应了他,只是在他告退之前,淡淡地提及了之前说过的废后一事。这也是自从上次提过之后,他第一次向燕离陌询问此事进展。
“快了。”
这是燕离陌给他的答案,虽然没什么具体说法,但姜桓似乎极为信任燕离陌,他说快了便是快了,只好言安抚了几句,让他切莫太为思念母亲伤怀,好好注意自己身体,便让他退下了。
燕离陌出了宫回燕府,便开始收拾去清心寺要用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罢了,他在燕府过得也是如清心寺一般的生活,从不事享受。
而故意让竹心竹韵东打理西拾掇的这段时间,只是为了等管家把常乐那死小子从街上找回来。
这几日他忙着教授太子的事,也没顾得上管他,听下人说他基本上从不着家,有事没事就在街上混。燕离陌再一次怀疑,是不是清心寺那老和尚看走眼了,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个常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慧根的人啊!活脱脱就是一个贪图享乐游戏人间的凡夫俗子。
“将军!”
忽然安照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燕离陌在座,一张俊脸竟然有几分懊恼气愤之色,硬生生地行了个礼,站在当地,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怎么了?”
燕离陌饮完杯中那口茶,才淡淡开口。
“今天遇见一个砸场子的小畜生,差一点坏了大事,得亏那小子逃得快,否则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瞧瞧!”
安照的语气里满是愤懑,可见那个“小畜生”砸场子该砸得多厉害。
燕离陌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管家连拖带拽地将一脸不情愿的常乐弄了进来。
“陌陌,咱们再玩几天再回去不行吗?我今天跟颜倾阁的姐姐们约好了,三日后的花魁大赛,我要去看呢!”
常乐没看见旁边已经剑拔弩张的安照,只顾着向燕离陌说好话。
燕离陌瞧一眼换了僧袍,带了顶小帽的常乐,乖巧可爱,美目盼兮,心中就升起一阵无力感。敢情常乐就是安照口中的那个小畜生。
“啊,你就是那个技不如人的小鬼!”
似乎是察觉到了安照的吃人目光,常乐往旁边扫了一眼,看到这张今日才见过的脸,登时指着他喊了起来。
“你叫谁小鬼!”安照恨不得扑上去再给他几拳,可是常乐说得没错,自己却是不是这个小子的对手,否则也不会败兴而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