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心事重重的时候,总是能忘记最原始的恐惧,陆云齐站在树下,手上拎着个不大不小的篮子,耳边传来他的小少女娇声的命令时,他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她兴奋的表情,僵硬地挪挪脚,让她能准确地探手将枇杷放进篮子里。
原本辽阔的天地正在逐渐缩小,缩小到只容得下他们两人的空间,他面色不再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因为一直被她支来唤去地跑腿,额上也开始沁出热汗,像是冰冻已久的血脉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美妙的新生。
等到摘够满满三篮子的时候,苏小媛终于从树上越下来,拉着他坐下一棵树下,黑乎乎的手也不嫌脏,小心地拨开枇杷开始吃。
〃你也吃啊,只有带走才算钱的。〃吃下好几颗了,她才注意到他正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迅速收回目光,他故作嫌弃地看一眼她黑乎乎的小手,摇摇头,〃你吃吧,我到外面透透气。〃语毕迅速快步出了枇杷园。
是该透透气,因为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想要靠近她的冲动仍然只增不减,胸腔中像是住进了一只饥渴的猛兽,无时无刻不在撩动着他的血液,让他浑身滚烫,躁动叫嚣。
当身体的本能情感被激发的时候,所有由情绪所操控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地上,在夜幕降临的前一刻,了望四面田地,再没有了彼时的惊慌与不安。
估摸着天将黑尽的时候,他再次进了枇杷林,兴奋地想要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再惧怕阳光。进去时,他才发现她早已靠在一棵树下睡着了:黑暗中柔弱纤丽的身影,一堆干枯树叶中,她点着脑袋睡得正熟,手上还捏着两颗没吃完的枇杷。
心,一瞬间收紧,他脚步自然而然地放轻,避免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噪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般小心翼翼?等到蹲身靠近她的时候,他已经连呼吸都屏紧了,倾身向前蹭一点点,他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浅凉轻触上软热,让人心都为之颤抖的美好。
当全世界都陷入黑暗了,抓住这唯一的亮光,又有谁会来责怪他的不择手段呢?他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
〃嗯〃许是被他蹭得不舒服了,轻哼一声,苏小媛眉头蹙了蹙,眼睛刚刚睁开,就陷入一双黑亮而火热的眼中。
〃哥哥?〃声音中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我想吻你了。〃猝不及防地,他突然这么说,他早就想这么说了,心跳前所未有的热烈,声音紧张到近乎沙哑,像在剧烈压抑着什么。
苏小媛一愣,看着他紧张而神圣的表情,像是进教堂做礼拜的虔诚教徒,片刻,她脖子微微上扬,脸颊轻偏,〃如果你想的话。〃
〃你没有将唇递过来。〃
耳边传来一声微恼的指责,她诧异的回过头,唇上便已是冰凉一片,由浅至深的吻,夹杂了一个男人由浅入深的爱恋,终其一生不可休。
〃爱人,是不能只吻脸颊的。〃情至浓时,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中仿佛用尽了一辈子的温柔。
【恭喜玩家:您已顺利完成通关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高音喇叭】:那些嫌弃帅气作者君更新少的小妖精们!请接受此次强有力的超持久更新!!!!并且铭记:从此以后,哥哥与妹子幸福一生!!!!!!!!!!
皮尔斯:下一只是精神分裂哥哥VS高贵冷艳妹妹,各种诡异碰撞不停歇!
再皮尔斯:乃们如此情况下都还不爱抚帅气作者君的话,我、我再也不要爱乃们这群傲娇小妖精了!哭着跑走……
、妹妹高贵冷艳
死寂,死寂。
这里不像是一间年代久远的别墅,倒更像是十七八世纪的英式大教堂,屋顶与墙壁都是碎玻璃嵌成的抽象画,很好的质地,光束照上去,有一种飘灵之感,四壁间或夹杂着一两幅圣灵像,白天看上去,庄严肃穆,夜晚灯光暗淡时,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苏小媛只感觉到空阔与阴暗,什么宏伟与瑰丽全都与她无关,那原本该是白净素洁的大理石地面,不知用了什么技术,被一一镶嵌进了红白相间的宝石,拼凑出的画面,从她所在沙发的角度看过去,恰似月光下起舞的蹁跹少女,可又隐隐透出血艳与妖娆,让人心神不灵。
她久久蜷缩在沙发上没敢下地,总觉得踩在那样的地板上,仿佛踩着无数妙龄少女的尸体一般,分外诡异。
将上一个任务的记忆碎片收拾好装进盒子里,空荡荡的房子中,她开始去寻找最近正患上自闭症的喵君大人。
终于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了它。
身材比例依旧失调的喵君大人正懒懒地趴在一张纸片上,看见她过来,它那四肢肥短的小爪子使劲挥动,将身下的纸片揉成乱糟糟一团,苏小媛靠近它,它突然〃喵~~~~〃的一声大叫,迅速蹿上楼梯不见了。
她捡起地上乱糟糟的纸团,掀开,当看到上面歪歪斜斜狗啃一样的〃情、书〃两个大字的时候,苏小媛眼睛陡然瞪大,瞬间浑身毛骨悚然,顿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瞧了眼吊在皱巴巴纸张上的几根纯白猫毛,还有一个丑到她差点没看出形状红心?
霎时间被雷得外焦里嫩。
她是不是忽略什么了?原来喵星人也需要谈恋爱?难怪喵君大人最近变得越来越傲娇了,她还以为是上个任务受到Boss大人影响太大所致。
嗯,替喵君大人寻找配偶的事情迫在眉睫。
她循着喵君大人的足迹上了顶层阁楼,没看到猫影,倒是无意间被梳妆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说实话,每隔一段时间就换张脸什么的,她其实已经基本能适应了,可从前的身材与脸蛋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顶多她少照镜子也就习惯了,可是这一张……唔,如此明目张胆的冷艳高贵,真的好吗?
是个混血美女。
金发,褐眸,红唇,身形高挑,亚洲人少见的凌厉丹凤眼,她鼓着腮帮朝着镜中人一瞪眼,成功被自己吓得倒退一步。
这……好生凶残!
苏小媛突然感觉距离此次任务的完成遥遥无期。原因一,外在条件不充分系统并没有提供有关被攻略Boss大人的属性资料;原因二,自身条件过于充分据经验,这样明显公主病的矜贵长相,通常很难搏得Boss大人的好感。
此次角色扮演的剧情介绍也很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嫡系妹妹与庶出哥哥相爱相杀的八点档狗血剧。
苏父是个成功的亚裔商人,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早早孕育出了爱的结晶宁子睿;就像每一场偶像剧中男主总会先渣一把一样,在一次跨国商谈中,苏父跟一个金发美女好上了,好巧不巧,就有了苏小媛。金发美女家势力不一般,威逼利诱之下,苏父作死地抛弃未婚妻,而娶了金发美女。
多年后,上一代感情纠缠的三人全都已经入土为安后,生死不容的嫡庶之争就留给了活着的宁子睿与苏小媛,兄妹之间的相爱相杀正式拉开帷幕。
看一眼房间中各种冰冷阴森的摆设,不必见面,苏小媛也能想象得到,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诡异的兄妹两人间的隔阂究竟有多深,她想,宁子睿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一定就是行走在别墅内漂亮的地板上,踩踏着地板上刻画的翩翩少女,想象着将自己可恶的妹妹踩在脚下狠狠蹂躏致死。
噢!这真是糟糕到没法用常理解释的狗血剧本!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苏小媛四处寻找着能够用来自卫的工具,绝逼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在兄妹两人感情彻底僵化的情况下,敌我战斗力不明,她决不要以身犯险。
下方大厅正门发出〃嘎吱〃的响声,古老而深远,让她陡然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看着房间内四壁各色的画像,异样地紧张。
苏小媛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顺着旋转楼梯而下,宽大的客厅内堂皇一片,客厅最南方的沙发上,静静坐着一个男人。
宁子睿?
小心翼翼地踩在令她胆战心惊的地板上,她几乎是踮着脚尖靠近沙发。
〃小媛?〃那原本轻靠着沙发而坐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略带诧异地看着她弯身靠近的动作。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像是晨曦清涧中碧水叮咚,全然没有她想象中野兽般的凶狠,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这一眼,彻底地目瞪口呆。
美人。
非花痴,但这绝对是苏小媛这么多年的人生中首次被一个男人的长相惊艳到。
不同于她的混血,宁子睿是标准的东方眉眼,很具有古典特色的五官:眉眼轻斜,同样的一双丹凤眼,却少了她的凌厉,多了几许柔情,你会很容易联想到他眼含笑意的时候,婉转多情;清瘦的轮廓中,他下巴尖尖的,薄唇朱色撩人,只需轻轻一勾,你便能彻底看清一个事实
这男人骨子里是只妖精,披上了美妙的仙皮,行于世间,诱惑着人靠近,匍匐,沉沦。
〃咳,你回来了。〃短暂的怔愣之后,苏小媛猛然回神,声音中是符合两人关系的高冷与清冽,不咸不淡。
〃嗯,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抹茶蛋糕,女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丝毫没介意她话中的冷淡,他站起身,招呼着她坐下,将面前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看着他双手递过来的盒子,苏小媛却一瞬间浑身僵硬,表情像是吞了只死苍蝇。
这是示好还是下毒?
【Part 2】
踌躇片刻,苏小媛僵硬地伸出手接过蛋糕盒子,无意间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纤长,十分漂亮,系统资料显示宁子睿擅于弹钢琴,手指保养得好也无可厚非。可顺着手指而上,他身上因为穿的是简单的白衬衣,袖口微微卷起,她不经意间就能看见他手腕上弯弯曲曲蜈蚣一样的痕迹,像是恐怖的刀伤,这些痕迹沿着手腕一直向上,一种不同于他清冽气质的狰狞。
苏小媛吓得手一缩,蛋糕盒子〃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她紧张地盯着他伤痕遍布的手臂。
〃对不起,吓到你了。〃
她毫不掩饰的惊怕让他有些尴尬,朝着她勉强的笑笑,宁子睿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遮盖住了那些恐怖的痕迹,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蛋糕盒,细心地拆开包装,将里面造型精致的糕点取出,递给她,〃快吃吧。〃
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苏小媛怎么也想不到,本应该恨不得踩死她的Boss大人竟会是这样堪称逆来顺受的谦谦君子,她坐在沙发上,味同嚼蜡地吃着蛋糕,他就在对面安静地看书,苏小媛瞥了眼书的名字《无量寿经》。
这男人信佛?
他专注于手中的佛经,没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两人之间气氛些许古怪,苏小媛清了清嗓子,有点拘谨,努力想要找些话题,最后她想起了他手臂上的伤痕。
〃那个,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宁子睿从佛经中抬起头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直视着她,眸中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他顿了顿,小心地放下手中厚重的经书,然后再次轻掀开袖口,修长的指尖细细摩挲着其中一条最新的伤痕,缓缓开口,〃这一条,是你前天留下的,我们争吵得厉害,你将花瓶都摔了……〃
〃这一条,是上个月,你新买了一把水果刀……〃他给她看另一条稍旧的伤痕。
〃还有这一条,一个半月前,你母亲的忌日……〃
〃还有这里……〃
他像是最认真的解说家,一一向她解说每一条伤痕的来历,却偏偏音色清润,神情宁谧,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毫不相干的人。
苏小媛早已经小脸惨白,口中蛋糕变得食不下咽,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他解说完毕,再次放下衣袖重新拾起佛经翻看,似乎没将刚刚那一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此时她脑海中就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极品与变态,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这奇葩的兄妹俩不是人哪不是人!
首先这具身体的前身太不是人,简直就是变态中的极品,超级鬼畜虐待狂;其次逆来顺受的Boss大人更不是人,这种身体迫害都还能忍。
可她又觉得不对劲,从她得到的这具身体的资料显示,原来的苏小媛并没有过故意伤人的记录,更别提还是这种严重的反复伤人,但宁子睿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这对他并没有意义。
苏小媛反复打量着对面认真研读佛经的男人,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这诡异的沉寂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他将手中的佛经收好,准备起身上楼回房间了,临走时向她关切地道了句,〃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有雷雨,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苏小媛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了。
冷漠的人,总是能坦诚地善待他毫不在意的人这是她脑海中一瞬间涌现出的话。
不管怎么样,苏小媛想,Boss大人既然长期受到自己妹妹的压迫,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善一下两人的关系,多少积累点好感度也是好的。于是在别墅内翻找半天,总算是找到了备用药箱,她从里面取出几个有利于伤口愈合外加祛疤不留痕迹的小药瓶,朝着楼上宁子睿的房间去了。
偌大的别墅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的房间都在三楼,中间相隔一间空房,苏小媛刚刚抬手欲敲门的时候,才发现房门是开着的,清了清嗓子,她喊了两声他的名字之后,没得到任何回应,诧异地蹙了蹙眉,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小缝隙,朝里看。
没人?
仔细扫视了房间内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有看见人影的时候,苏小媛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可又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床头小桌的灯还亮着,小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书籍与纸笔,显示着卧室的主人应该刚离开不久,苏小媛上前几步靠近小桌,清楚地看到那些纸张上的字迹。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清隽有力的小楷,笔记工整,她想应该是他认真抄写的佛经,她甚至能想象得出他专注伏案,一笔一划的正经神情,如同他这个人,隽永,清宁。
而另一张,苏小媛皱了皱眉,上面是一些古怪的图文,像佛文又像其它的什么,全是暗冷的色调,像是暴躁的孩子无聊时的随笔涂鸦,使了狠劲儿的,画纸的有些地方都被磨穿了。
苏小媛心脏突然砰砰直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她连忙将两张画纸放回原处,刚想转身离开,房间门就被〃砰!〃地一声猛力推开。
〃……你刚刚去哪儿了?〃她看着推门而入浑身狼狈的男人,惊愕出声。
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