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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烟雨数,不过是个杀手楼,竟有这样的高手,海寒到此时才猛地警醒。之前仗着艺高人胆大,又权势熏天,并没将江湖客放在眼里,瞧来确是自己大意了。
且不说海寒后来如何,只说泠默自被推上车厢,小心眼儿里便一直扑扑跳得惶急。他长这么大经的事儿也没这短短半个月经的多,变故徒生,惊怕是难免的,可是一向给护的周全的泠小默此时怕归怕,也攥紧了拳头缩在锦垫上,咬牙给自己打气:哥哥跟我说了,叫我先跟着去,他一定马上就来接我的,绝不食言。小默好勇敢,这样子可以救家里人,福伯伯春奶奶,雪夜余寒和大头丁,还有老姜姜婶小翠小环喜子来福双瑞他们,小默要是害怕不肯去,就要害他们被杀掉。哥哥说会悄悄地来救我,到时怪也怪不到咱们家里头去,所以小默是个勇敢的孩子……
正在车里头念叨着,那车一顿,停下了。这一下来的突然,泠默一下没坐稳,一个狗吃屎模样扑出了帘外,差些便张出去。还没等他爬起来瞧是怎么回事,轿旁的侍卫大声道,“快缩回头去,世子爷吩咐了,叫小公子不要出来。”
泠默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哆嗦,忙退回去,心里纳闷,想着,停下做什么?忽而又喜,难道是哥哥来接自己?
外头静了不晓得多久,泠默既看不见又听不着,实在忍不住,伸手想悄悄撩开帘子瞧个究竟,小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那帘子“啪”的一声自己开了。泠默吓一跳,当是外头的侍卫发现了又要骂。然而侍卫并没出声,帘门处现出一个人影,泠默还没看清,肩头已经被抓住,接着被用力提起拖出轿厢,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竟飞了起来
天降异宝(38)
泠默给那人提着,飞一般掠出轿厢子,轻飘飘跃上路边树顶,周围侍卫竟无一人吭声。泠默骑着大鹰毛毛的背飞起来过,所以并不害怕,只是这人的速度比毛毛竟又快了许多,便如一支箭般,脚下物事一瞬而过,晃的他有些头晕。
似乎奔出没有多久,那人缓下步子来,泠默此时才看清这人,见他穿了一袭绿油油的衣裳,正微微侧头,似在听什么。
没一会儿,身后追上来一个同样身穿绿油油衫子的人,与他并肩而行。提着泠默的那人问道,“是他么?”
追上来的人探头瞧瞧泠默,唇角一挑,道,“没错。”
泠默满心困惑,只因这两人里并没哥哥,那追上来的人斜眼看他一会儿,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面色和缓,道,“你甭怕,先在我们家里住几天,你哥哥便来接你了。”
泠默闻听大喜,忙脆生生道,“谢谢。”
提着他的人也低头看他,面露微笑。
两人带着泠默疾驰一阵,出了林子,道边停着一辆青绸小骡车,两人将泠默送到车里,催动骡车,急急赶起路来。不多时到了一条河边,三人一起下车,提着泠默的那人走到树荫下阴影里去,没一刻竟摇出一条小船来,三人一起上船,小船咿咿呀呀向河心摇去。
泠默坐在船头,好奇地四下看,只见这条河曲曲弯弯,九曲回肠般,前后不见河口,只见夹岸山峦起伏,树木茂密,越往前走越是荒僻幽静,只有鸟啼猿鸣不绝于耳,竟似没什么人烟。
后来追上来的人到了船上,仿佛松了一大口气般,七手八脚将身上的绿绸衫子脱下来,一边撇嘴,又去扒另一人的绿衫子,那人笑着由他,一边听他嘀嘀咕咕,道,“这么难看的衣裳,若给人看到,我一定一头撞了柱子去。”两件绿绸衫团在他手里,一发力,竟碎成指肚大一片片,一扬手丢进河里去了。他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水青色长衫,另一人里面却是一件墨绿长衫。丢了衣衫,这人又开始嫌弃脸,一把抹下面具,道,“这样难看的脸,若被人瞧见,我一定要去投河。”说着将另一人脸上的面具也抹了下来,道,“你再顶着这样难看的脸,我便要上吊了。”没半刻他已经要死三回了,他那同伴只是笑,也不答话,由着他折腾。
泠默全没注意,趴在船头上摇着小脑袋四处看,直到小船转过第三道水岔,才回头想问,一见身后两人,不由吃一惊,嘴巴张着老大,差点倒栽葱跌到河里去。那身着墨绿衣衫的少年离他较近,一把扯住他。泠默目光却全落在那身着水青色长衫的人身上,结结巴巴,话也说不利索,“……花……花……”
墨绿衣衫的少年忙伸手拦人,道,“不可,他是公子心爱之人,公子对我们有恩。”拦的却是那穿水青衣裳的。
此人眉头早倒竖起来,此时听他一说,不由悻悻然收回手来,抹下捋到胳膊肘的袖子。即使动作如此不雅,此人仍是风姿绰约,让泠默几乎呆掉。
那墨绿衣衫的少年又对泠默微笑道,“你不要叫他花花,他不喜欢,嗯,你叫他花落便是了。”
泠默呆若木鸡,半天才傻傻的点头。
那身穿轻浅到几乎发白的水青衣衫的,可不正是泠默在长津紫葭阁遇到过的那位绝色美人儿,名唤花落满庭芳的。泠默见花落仍在横眉瞪视自己,不由一惊,闭上嘴,向后缩缩。敢情他是忽然想起了那日有个阿旺叫了一声“花花”,便被美人儿打翻在地,还用力踩了几脚的情景。
没等他缓过神来,小船已经转向山岔,到得这里,河面愈加狭窄了,两岸树木也愈加浓密,许多枝叶都伸展铺垂到河上,挤挤挨挨,几乎拂过水面。小船轻盈地穿过枝叶,突然前面一片明朗,却是一片十分开阔的谷地,河水由此分成数十条小溪,在竹林花树间缓缓流淌,水声淙淙,岸边有几处小小屋宇,掩映在绿叶中。
39
小船在坡下的渡口旁泊好,两人连着泠默一起迈上小小栈桥,走两瞳,便到了岸边,脚下绿草如荫,夹着星星点点小花,柔软舒服。一条小路直伸向那小小的青瓦白墙院落。刚走到近前,黑漆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浅藕色滚深紫色牙子衣裳的少女正挽着一只竹篮儿向外走,抬头见到他们,“啊“的一声,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扬声招呼,“小落,飞儿你们回来啦?咦,这位便是你们要去接的小小贵客么?小公子长得真可爱。”声音清脆如银铃。
这少女看着十七八岁模样,长像虽不是顶漂亮,却十分甜美可人,皮肤白白嫩嫩,腮上红粉绯绯,便如只苹果一般。泠默瞧她半晌,小脸微微有些红,心道这个姐姐长得也可爱。花落满庭芳一见她便飞扑上去,满脸笑容搂住她一阵乱摇,道,“未夕姐姐,好久不见,今儿还给我煮那酸笋汤来吃好不好?”
那少女笑个不住,道,“好好,正巧今天钓了一尾好大草鱼。”
墨绿衣衫的少年微笑向泠默道,“小少爷,这是我家阿姊,你唤她未夕就是。”
泠默忙鞠一躬,叫道,“未夕姊姊。”
未夕“啊哟”一声,甜甜笑道,“你是飞儿主人家的小少爷,未夕可不敢当。”
泠默有些纳闷,这少年是叫飞儿么?又什么主人家?他小脑袋还未想明白,未夕已经一手挽了花落,招呼道,“快快进来,早盼着你们呢,可还走么?”
那名唤飞儿的少年答道,“要的,先住两日,待公子来了我便跟落儿先回去,冷翼精着呢。”
花落在前头“嗤”一声,嘟嘴道,“她倒真把自个儿当鸨娘了。”
未夕“咯咯”笑起来,大声道,“掌嘴!给冷姑娘听见了还得了?”飞儿也在一旁微笑,瞧着花落,满脸柔情。未夕瞧他几眼,唇角挑起来,道,“飞儿,你也好久没见小落了吧?”飞儿回头看她,脸上一红。花落却未察觉,用力点头道,“可不是!今儿一早才在三里铺碰头儿,连话都没说几句,未夕姊姊,你阿弟一点儿也不曾想着我哩。”说着拿眼去斜飞儿。
未夕抿嘴笑道,“昨儿我在后头林子里下了套子,你们去瞧瞧,若套住了什么野味儿正好拿回来我给你们炖汤喝,顺手再把那山菇笋子拣些回来。”
花落眼睛一亮,急忙过来拉着飞儿便走,一边急急道,“嗯嗯,后山那样大,我们多逛一些儿再回来哦。”
说着这两人径自去了,单扔下个懵懵懂懂的泠默和笑个不止的未夕。
笑半晌,未夕才停下,歪头看看泠默,道,“小少爷,你作什么一脸想问的样子?”
泠默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嗯……我都不明白来着……”
未夕笑着拉他坐在桌边,倒出碧清的茶来叫他喝,道,“阿弟说,他家公子爷护得你紧,今日看来倒是真的。怎么你都从来没见过小落与飞儿么?”
泠默呷口茶,听她问,忙道,“花落我见过的,我见他踩人来着,还上去跺。飞儿没见过。”
“哦,”未夕点点头,“我家飞儿的主人便是你哥哥许大公子,大公子待我家飞儿和小落有恩,所以他们便心甘情愿侍奉你哥哥呢。”她说着十分得意的样子,道,“我家阿弟在江湖上可有名呢?他可是烟雨楼第一杀手,轻功好的不得了,所以咱们都叫他风之飞儿呢……烟雨楼你知道么?”
泠默一脸迷惘地摇摇头。
未夕眨眨眼,似有些遗憾,不过转头想想,又笑起来,道,“那么紫葭阁你总知道的吧?我家阿弟还是紫葭阁的第二红牌呢,他长的是不是很漂亮?我原说他该是头牌呢,不过既然小落也在,那么小落当然是头牌。”
泠默想半晌,迷迷糊糊道,“……紫葭阁……是哪里?”
未夕“咯咯”笑起来,道,“紫葭阁就是烟雨楼嘛。”
且不说泠默绞尽脑汁,直想弄明白为啥米紫葭阁便是烟雨楼,烟雨楼又是哪里,单说花落满庭芳拉着风之飞儿,不管不顾直奔后山而去,施起轻功,直扑向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里。
风之飞儿轻声道,“阿姊下的套子不是在这里,定是在那边的野树林里。
花落满庭芳狠拧他手一下,道,“那边不如这边舒服。”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片空地上,头上苍翠竹林也空出一片,落下暖暖阳光,照在茸茸草地上,听听耳边沙沙风声竹声。
站定了,花落满庭芳回过头来,拉着风之飞儿的手,一双美目灿如星辰,似笑非笑看他,突然间贴近了吻过来。两人唇瓣顿时火热的胶着在一起。
风之飞儿搂住花落满庭芳,用力将他带向自己怀里,几欲将他细腰勒断,听他在自己怀里发出细细喘息,唇瓣焦急地辗转于唇上面颊上,不由的热血沸腾,轻轻叫出来,“落儿……”
花落被他亲的几乎透不过气来,身体却如烧了一把火般,热的无处发散,在他怀里拱了几拱。这一下可点着了热油。风之飞儿呻吟一声,猛力抱着他跌倒在草上,却是先将自己垫在下头,然后一个翻身将花落又压在了身下,急不可耐地伸手扯开他水青色衣衫,晶莹如玉的肌肤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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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天近黑,风之飞儿与花落满庭芳才相携着回来。说是相携,其实花落整个人都被飞儿横抱在怀里,他星眸微眯,一只手懒懒圈在飞儿脖子上,似是连说话都懒得说。
泠默正帮未夕将菜端到桌子上,见了不由有些奇怪又担心,小心翼翼问飞儿,道,“花……他……那个……生病了么?”
飞儿脸上略一红,迟疑一下才道,“嗯。”
花落扯起唇角微笑,十分妩媚地扫了呆呆的泠默一眼,凑在飞儿耳边悄悄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难道公子爷都没教过他。”样子是说悄悄话儿,声音却极大。
泠默听的一愣。
这时未夕自灶间走出来,手中端着一大碗鱼头酸笋汤,香气扑鼻,见到飞儿与花落,嘻嘻笑道,“我估摸着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小落是要在这里吃呢?还是要先躺一会儿?不然叫飞儿陪你床上吃去?”
飞儿脸更加红,花落却蛮不在乎的撇撇嘴,道,“屁股腰有些痛罢了,飞儿已经帮我揉过了,就在这里吃,省得回头洒在被子上飞儿又要说我。”
飞儿轻声分辩,“我何曾说过你了?”
花落眼儿一瞄,“你不说更糟,直接便到我身上来吃了,未夕姊姊却怪我淘气。”
飞儿涨红了脸,“不过只那一次……”
未夕已经忍不住,忙忙把汤碗放下,掩着嘴咕咕笑,一边道,“我那是不晓得,知道你们好,自然就不说了。”
他们三个说的暧昧万分,泠默却是有听没有懂,傻傻地瞧着,被未夕拉着坐下来。飞儿也坐下,却一直没放开花落,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花落赖了巴叽,硬要他喂汤喂饭,飞儿样样奉行不怠。泠默看到后来,饶是迟钝,也略明其意了,不由得小脸飞红,有些不好意思,更多却是羡慕,想到哥哥若在,自己跟哥哥一定也是这样亲亲密密、甜甜美美,不由得更加思念起云笙来,这一夜竟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起,眼睛下面淡淡发青,看着着实可怜。
飞儿似知道他心思,吃过早餐,见他坐在堂屋里,时不时向外张望,走过来温和地笑道,“莫急,公子爷心里惦念着你,办完了手头上事儿,一定飞似的便赶来了。”
泠默有些不好意思,乖乖点了点头。
他们却没想到,这一等,竟等了足足三天。
话说淮州城里,许云笙自宝贝弟弟被海寒世子带走,一时面沉似水,不言不语,坐在那儿径自生了会子闷气。
家里仆人都不敢吭声,到了下午头儿,福伯进来一本正经道,“大少爷,几家店的掌柜还在前头厅里等着议事呢。”
云笙“砰”一声将手中的茶碗丢在地上,摔个粉碎,道,“没瞧见我心里烦着呢?有什么事儿回头儿再说。”说着起来叫小厮备马,要出去散心,福伯不敢再作声,送他出大门外,刚上马,春奶奶追出来,直掉眼泪,叫道,“大少爷,你真的就不管小少爷啦?他一个人在外头,还不知吓得怎么样呢。”
云笙气道,“他是长沙王府里头尊贵的小王爷,奶奶想叫我怎么着?跟长沙王抢人么?过不多久,还不知道人家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