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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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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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云贵广西的yào材、山野特产和各类矿产,也都以广东为主要市场。而广东向外省输送的本地货物种类明显偏少,以糖、盐和铁器等成品为主。【2】

从广东的商货往来就能看出,广东是一个独立经济圈的中心,吸收大量成品和原料,大多满足自身需求。但跟江南经济圈又有不同,广东的经济构成非常多样化,东莞的手工业,糖业,顺德的塘鱼桑蚕业,佛山的铁业。用现代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广东的商品经济不仅发达,而且分工还非常jīng细。

接着说到对外贸易,这一点广东的重要xìng更加凸显。康熙时代有“四口通商”,可在南洋贸易上,广州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原因不仅是因为地理位置,还有“洋人特区”澳én一地的存在,以及广东千年来与南洋的贸易往来,积淀的历史惯xìng和人文素质。

广东不仅消化各地商货,输出若干重要物资,同时还是南洋贸易的én户,如果掐断广东商路,在广东闹腾的李肆会不会饿死不清楚,周边各省商流受阻,会影响到多少人,康熙和清廷不能不权衡。至少在他们看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封锁了广东,李肆未必饿死,而大半个天下可就难得太平。

“对朝廷来说,封锁商路是以毒攻毒,他们宁愿挥大军来攻打,就如用刀直接剐了我这毒瘤一般,也不愿喝下那瓶毒yào。”

“但是……他们肯定会借着这商路来做点什么文章,能做出什么文章,就得看朝堂和周边四省有没有这样的聪明人。”

李肆盘算着清廷和周边四省巡抚的心计,估计想的也是从各方面下手,chu粤商总会的根子,让那些商人不再跟自己走在一路上。

“所以问题还在于,要怎么稳住粤商总会。”

安金枝是一直在下力,他现在跟紧了李肆,一方面是人和财两面都已经勾连得太紧,想脱身都没办。当初自以为看中了一个乘龙快婿,却不想这nv婿太厉害,壮大到了朝廷都难拴住的地步。另一方面,他也不是太顾忌,领受这粤商总会会首的用心,也能被解释为安定广东局势,通过跟管源忠的关系,这用心也能传递到朝堂上。

此刻两人已经站在黄埔口的一处高地,听得安金枝这话,李肆呵呵轻笑道:“既然是商人,想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哪里能有好货,一是货往哪里销。”

靠着三江投资圈来的钱,还有粤商总会收的保护费,不算三江票行流转的四五百万两银子,李肆不仅能打平自己的财政赤字,还有了几十万两的盈余。如果算上下一步会握到的钱,他手里就能握有上百万两白银,这些白银投到现在还只能称呼为“轻”工业的领域里,类似玻璃水泥这类商货出来,绝对是商人蜂拥而夺的对象。

可光有产品不行,还得有市场,朝四周蔓延,会让清廷越来越恐惧,bī得他们下狠心断腕。

“市场在……这里”

李肆踩了踩脚下,前世某项运动让国人苦不堪言,可在这个时代搞起来,就是一剂特效yào。

“这里?黄埔?”

安金枝还没想通。

“我要在这里,造一座新城。”

李肆这话惊得安金枝那胖脸又成了马脸,在英德造城还不够,继续造到广州来?

“白城就是个大庄园而已,未来的黄埔,说不定会比现在的广州城还热闹。”

李肆就是这个打算,水泥、玻璃、制陶、钢铁等等诸多产业都需要一个集中展示的“模范工程”,这就是商货的一个出路,等于他来打造一个“**型”热点市场。当然,黄埔开发出来后,肯定没办像后世的房地产业那般赚钱,但huā点心思营销,开发成本至少能收回来。

“全新的城……得huā多少银子?”

安金枝即便是豪富,可造城这事,依旧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我只搭好架子,然后修点样板……区,种种便利,都照白城来,安爷子,你觉得会有人想买那样的房子吗?”

李肆这问题,安金枝连连点头:“是照白城来造的话,我怎么也得买上一座园子”

白城的基建,由老刘村的泥瓦工负责,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泥瓦工了,而是青田公司单独的基建部。这几年下来,地下工程、给排水,温控等等技术,他们已经演练得非常娴熟。造出来的房子,虽然外观还保持着传统,舒适度却远超这个时代。之前安金枝对自己在白城的住处很满意,一直就想着怎么在广州再nòng一套,可相关的配套设施,老广州城怎么也没办实现。

“造新城,就算只是先造一小块展示,也要huā很多时间,而且相关的商货也不算太多,要安所有商人的心,这可不够。”

安金枝一边问,一边在打量荒地,似乎在盘算自己未来的园子该修在哪里。

“那是当然,像是茶、丝绸、瓷器一类的商货,我也安排好了另一个去处。”

李肆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安金枝并没有注意,直到听到后一句话,整个人才僵住。

“安爷子,你们这些行商,也该变变了。”

艰辛地扭过头,安金枝目光里还带着点哀求。

“阿肆,你真要对海关和行商动手?不是已经仿照太平关例,jiāo由关行负责了吗?”

李肆拍拍丈人的肩膀,这事确实损害了行商的利益,但他必须要走出这一步,不损他们的利益,粤商总会就摊不到更多利益。

“安爷子,我只是要把所有行商都拧成一股绳,大家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就跟粤商总会一样,不,比粤商总会更牢固……”

行商跟粤商总会针对的工商业不同,完全是资本运作,所以不能掺杂在一起,而必须另有一套运作流程。在原本的历史里,再过五年,广州的行商也会拧在一起,以联盟的形式组建所谓的“公行”,但没敌过英国人的压力,最终还是解散。直到再后来,才由清廷推动,形成了固定的洋行体制。

李肆则是要走得更远,要以股份的方式把行商组织起来,而且他要控制多数股,要将这扇én户牢牢握在手中。满清之所以将洋行事务都丢给民商,是出于华夷之防,不愿从官面上直接接触洋人,结果促生了买办资本。他李肆既没这层顾忌,也不想让买办这类角sè存在。

“安爷子,之前我不是说到了南洋公司吗?”

李肆对安金枝lù齿微笑。

“现在该是正式成立的时候了。”

安金枝脑子有些发晕,见着微笑的李肆,恍惚间如见着了lù出獠牙的虎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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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混沌难明的涡流

更新时间:20121172:09:46本章字数:5862

“南洋公司!?这是什么来头!?”

澳门海面,老实人号降下软帆,新旧木纹交错的船艉台上,波普尔船长举着望远镜,嘴里嚼着雪茄,一边观察一边嘀咕着。

他不得不降帆,半里之外,一艘比老实人号还大的怪船正开了两扇炮门,将老实人号稳稳指住,通行的旗语打得很显眼:停船待查,否则开炮。船上的葡萄牙船员指着对方船帆上类似双环日轮的标志说,那是南洋公司的船。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波普尔船长习惯性地数了数炮门,然后抽了。凉气,一侧八个,再仔细看看开启那两扇炮门里的情形,下意识地念叨道:“谢特!”

那该是十六,不,甚至十八磅炮,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炮,可已经不是他船上那些十二磅炮能抗衡的,而且论数量他也不占优。

朝甲板上看去,船身中间居然是一排斜着的架子,支着几艘小船,架子上还有小吊车,再朝船头船尾一扫视,波普尔船长愣住了,连嘴里的雪茄掉了下去都恍然不觉。

平甲板船……

这船虽然不像之前遇到的那条小船那么尖细,却依旧像是豚鱼一般,身长肚窄,线条流畅。以帆形来看,波普尔一眼就看出这还是一艘全装帆船,这意味着它虽然大了一号,粗了不少,速度和灵活性也不比之前那条小船差多少。

“关炮门!该死的!谁让你们开炮门了!?”

目光从望远镜里拔出来,第一时间就看到自家船身上的炮门掀了起来,波普尔船长魂飞魄散。如果是以前那条小船,虽然跑不过,却还能挨得起打,可现在这条船,跑也跑不过,挨上那十八磅炮可不只是皮肉伤,他的老实人号还得跟前两次一样,乖乖地当老实人。

“船长,别担心,多半是来告诉你新规矩的。”

那个葡萄牙船员安慰着波普尔。

“嘿……又是这条船!干脆打沉了它!”

金鳌号上,炮长鲁汉陕摩拳擦掌,这条老实人号可欠了他们血债的。

“我也想啊,可惜我们只有四门炮,一面两门,现在只是在吓唬人而已……”

贾昊萧胜那一战的事迹早就耳熟能详,胡汉山也是跃跃欲试,可想到目前船上只搭了四门炮用作训练,他很是无奈,不仅炮不够,炮手还需要适应新炮,真打起来,对方有十来门炮,可不一定是对手。

“如果那家伙不愿意交保护……呃……护航费呢?”

鲁汉陕还抱着希望。

“那就撞上去,枪炮一起上!船上的新安兵正闲得发慌呢!”

胡汉山也很光棍。

“护航费?”

老实人号上,波普尔船长继续发呆。见着一艘小船从那大船上卸了下来,不仅升起了一面帆,后面还吐着浪花,载着二三十个荷枪实弹的兵丁,呼呼就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地重复着那葡人船员的话。

葡人船员说,从上个月开始,进这片内海的商船,都必须要向这个南洋公司缴纳护航费,而且一艘船要按大小计费,像老实人号这样大的,估计得上万两银子,波普尔船长脸一黑,挥手就要下令升帆开炮门。

“收费之后,他们会发执照,有这执照,清国就没人敢再阻拦和索贿,只需要按照公布的税则交税。”

接着那船员又补充了一句,波普尔船长的手就转到了头顶的帽子上。

“真的!?”

他难以相信,之前每次进广州,把货交给行商之前,从胥吏巡役到海关监督,一路塞钱上去,怎么也得两三万两银子,否则就作不了生意。

“规礼都不必给了?”

“是的,清国在广东的统治像是有了变化,一位平南王一般的人物控制了广东,他很照顾商人。”

听船员一番讲解,波普尔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可是大变化!

“船长,我们这次必须在广州多呆一段时间,把广东的情况看清楚,然后报告给公司。”

老实人号的大班也很震惊,莫非半年前在广州经历的那场什么青浦变乱,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那么这护航费……”

波普尔问大班。

“如果此事为真,现在不交,进了广州,恐怕要交得更多。”

大班这么说着,波普尔心说,现在不交,估计船都得沉掉,这个什么南洋公司,就跟加勒比海盗一样,就是明目张胆的勒索。不过……真是这么明码实价,这海盗也挺可爱的。

“就这么交了?真是没意思……”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青田公司商关部的海商关员正在清点金子,胡汉山无趣地咂吧着嘴。

北京雍王府,不,现在只是贝子府,冰冷语音正在后花园里飘着。

“我可不是谁的主子,你就这么跪着,真真没什么意思。”

胤禛甩着鱼竿,头也不回地阴阴说着。

“奴才岂敢忘了主子?过往之事,是奴才糊涂!”

后面一个二品大员正跪在地上,也不分辨,就径直认罪。此人三十多岁,眉目飞扬,原本该是桀骜跋扈的气息,此刻却敛得紧紧的,不敢在胤禛面前放出一丝。

胤禛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盯着了鱼漂,仿佛背后没有此人一般,那人也就这么跪着,再不发一言。

过了不知多久,水声微荡,鱼儿上钩了,胤禛挥杆,却只提起一串水珠。楞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语调柔和下来:“过来吧……”

背后那人嗻了一声,膝行而前,靠近了胤禛,胤禛拍拍身边的石头,示意他坐下。

“亮工啊,你主子我是心烦,不知这天,到底要怎么才能开颜。”

这人自然就是年羹尧,自四川巡抚转任偏浣巡抚,还被召回京城陛见。来京后连话都没递一声,跟康熙谈过后,才急急来了胤禛这里。

胤禛像是在道歉,心中却还在翻腾,年羹尧是他镶白旗下之人,得亏康熙只撸了他王位,没撤了他的镶白旗之领,否则这年羹尧怎么也不会来找他。

他这番作态,也只是要让年羹尧认清位置,同时也是宣泄自己过去积在这家伙身上的气。年羹尧虽然在他门下,甚至去年他的妹妹还成了自己的侧福晋,可心思却活络得很,跟胤禩都还有过往来。

现在他胤禛遭了罪,年羹尧却殷勤起来了,胤禛刚才故意给了年羹尧一个冷脸,其实心中却在暗喜,之前李卫说的那些话,有可能是真的……

“主子不必忧烦,奴才见皇上的时候,皇上还要奴才好生听主子的话,在偏浣好好做,特别留意广东的情况。奴才寻思,只要主子指点着奴才在广东建,这天颜怎么也能开了。”

年羹尧小意地说着,胤禛又哼了一声,眉毛角却扬了起来。

果然如此,胤禛心道,皇阿玛对自己此次广东之行,其实没有全盘否定,除了恼自己做事太唐突之外,也就是私调王文雄犯了忌讳。此次将年羹尧调到偏浣,正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广东之事,根结还在那李肆一人身上,跟其他人没什么关联,你不要在这上面作文章。”

胤禛直入主题,指导起年羹尧来。之前他和李卫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尽管康熙还在怀疑李肆是胤禩勾结洋人蒙养的党羽,可总结各方面迹象,他们都认为这不太可能。当然,这话也不必说给康熙听,胤禩……就安心在家里蹲着吧。

“李肆此人,身上还有诸多疑点,但要破他也很简单,就是拿着他本人!此外他在英德的巢,绝对也是他的命脉,否则不会为此大动干戈,要跟王文雄死斗!你就寻着这两条去做,只是得留意,没有绝对把握,不能轻举妄动,至少不能破了皇上要护着的那层皮!”

胤禛心中淌过自己跟李肆那几回合的交手,而记忆中有一段已经盖上铁板的景象,他自然是再不愿意去碰,这辈子都不想。

“如果有那可能,你一定要拿住活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年羹尧也被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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