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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泉的话说得十分诚恳,他所提出的也是曾经刘彻所担心的。顾川仪,在他们自睢阳至长安之途中,不幸遇猛兽侵袭时,从阴冷森然的蟒蛇洞前救下他们。此乃大恩。但黯息派是江湖第一大门派,若顾川仪果真被顾泊许为下一代门主继承人,于澄音楼之主刘彻来说,便是大敌。上天冥冥中注定,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且紊乱复杂。
但好在顾川仪被父母遗弃于幼时,并冷眼旁观两位兄长对继承人之位的明争暗斗,对黯息派成见甚深,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中,顾川仪都不会返回黯息,尽管,那几乎是个江湖之主的位置。
为防顾泊或其他人找到她,刘彻更是将她安置在自己名下的鹤澧别院。如今主动权有大半落在他刘彻手中,他很放心。
至于阿泉的往事,刘彻淡淡笑着:“我是放心你的。”
第四十四章 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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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拒宠
(注:再次提一提,本文中刘彻为皇后长子,平阳公主得靠后排。)
七零八落有人跪下,七零八落有人问安。如陈珣秦菡者,喝的酒不多,脑子甚清醒,是最早跪安的几个。
然,有些如刘娉或其他有幸曾了解过宾客名单者,反应便略慢些。因太子的出现,着实令他们有些出乎意料。这位除了皇帝陛下外最日理万机之人物,倒对这小小相亲宴不请自来了?一些自以为体察太子之心的人不免想,定是平阳公主与太子亲近的缘故。平阳公主本人,大约也作此想罢。
更慢些的是阿娇。是时,她正软语轻声地消着刘胜的气,恍然听得杨得意以宫廷内监特有的嗓音,还以为自己听错,好一会反应过来,见众人节奏不一地请安,这才盈盈下拜,“太子殿下长乐未央。”
最后一个面对着刘彻还未跪下的,是秦纷。
他将脊背挺得笔直,脸色淡漠,心里却知道自己正狠狠地同他较着真,他那么突然地就想起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
那天在睢阳,秋日的阳光媚而不艳,轻风微拂过,刘彻坐在马车之内,与车外的安未晞对峙,而他,则立在客栈二楼远远观望,如同观望一场战争。他记得,当时的安未晞怀里还抱着阿娇,可是脊背却挺得那样直。他心里笑这人是不是脊椎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这样呢。现在才知道不是。他和当日的安未晞一样,心里满满的不服气,不愿意向那个男人,屈膝下跪。尽管那个男人,不怒自威的神色,令他深感不安与惶恐。
还未来得及想得更多,阿娇偷偷用力将他的手往下拉,她神色紧张,轻轻地道:“见了太子便要下跪的啊。”
秦纷望着她笑了笑,终于跪下,“太子长乐未央。”拜倒下去的时候,反抓住阿娇的手,两人衣袍宽大,料旁人未必看得出,看见阿娇蹙了秀眉与他使眼色,感到一种如同做了坏事却侥幸逃脱的窃喜。他认真而诚恳地觉得,放不开这个女子,实在,放不开。
刘彻慢慢走近,眼神中忽有厉色一闪而逝,脸色仍旧似往日淡淡的,朗声道:“都平身吧。”他不动声色地将阿娇扶起,看着她与秦纷的衣袖一阵摩擦,客客气气地道:“适才瞧你受了些惊吓,”环顾四周,“可有人伤了本太子的阿娇表妹?”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秦纷,终是微笑着落在刘胜脸上。
阿娇忙道:“不曾,这只是小误会罢了。”
平阳公主刘娉亦过来打圆场,“阿胜弟弟多喝了几口酒,撒撒小酒疯,也是有的。”
刘胜惭愧地笑,“愚弟又教皇兄见笑了,还望皇兄多包涵些。至于阿娇表妹,是皇祖母和馆陶姑母心上一块肉,我怎敢伤了她啊?”
平阳公主眼看着刘彻似乎不大高兴,却不知是何缘故,可怜她一番苦心请了长安城里最贵胄的贵胄,并不愿此宴就此了了,勉强笑道:“今日的宴会大家难得热闹着,独皇兄来迟了,按我大汉惯例,可是要罚酒的。来来,请上座。”她挽了挽阿娇,后者用汪汪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效果,这才姗姗地跟上她的脚步。
阿娇终究是与平阳一起坐于刘彻两侧。
太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沉声,吩咐道:“继续吧。”
杨得意很是伶俐,尖着嗓儿道:“歌舞起——”
一时又复适才和乐。然,毕竟是有些微区别了。陈珣自阿娇落座之后,目光一刻不能稍移,眸色沉沉,望不分明,而与秦菡谈笑则更觉索然无味。
其实秦菡心中亦不得宁静,对自家兄长担忧不已。他虽有几分傲气,却不是这等执拗于大汉皇朝礼节之人,适才他久久不向太子跪安,失礼至此,刘彻虽嘴上未提半句,但难免有些想法。但今日之事,她明白,同陈娇也脱不了干系。秦菡怒饮了一杯酒,不由得把过错都推将至阿娇身上。害得秦纷在太子面前失仪,因为陈娇。害得赵琴兮对秦纷绝望而拒嫁,因为陈娇。害得秦家的小孙儿流落在江湖不知何处,因为陈娇……但令她颇感无奈的是,若她哥哥心中没有陈娇此人,凡此种种,又岂会发生呢?
阿娇杏眼微合,长长的睫毛微微覆下,默默以垂头表示不满,却见刘彻与刘娉始终没有搭理她……脖子微酸,她转过头望了刘彻一眼,正对上刘彻眼角淡淡的森然,他好似专心望着眼前的歌舞,目不斜视。
阿娇自沉静了一会,才听到刘彻向平阳公主道:“近日同曹寿处得可还好?母后说,你们前几日闹了点别扭。”
刘娉摆弄着裙角,淡笑着道:“天下男子,大约都是爱慕美色之流,连皇兄你,或是娉儿的夫君,都不能例外的吧。前几日,我同他闹了公主脾气,也不为别的什么,他竟看上了自家舞姬。呵,我培养出来的歌姬舞姬,原是嫌弃自己这平阳侯府的后院不够满了,非要养些小姨娘才好呢。”
阿娇微微一哂,言下之意,是都送去太子宫里才好呢。
平阳公主的话,本是说来博太子的赞同,却没成想,听得刘彻道:“以后平阳侯府,再不必往我的宫里送人。”他正色道:“若有下回,我便亲自转赠于平阳侯了,你看如何?”
阿娇乍一听,大感讶异,不小心入口的半杯酒进了气管,剧烈咳嗽起来。刘彻轻蹙眉,一面为她顺着背,一面同平阳继续道:“母后宫里,也不必与她多说了。”
刘娉实在没想到这番话竟出自刘彻之口,只是他竟说得这般不委婉,令平阳公主的面上颇有些挂不住,仍然道:“这有什么不好呢?”
阿娇渐渐止了咳嗽,脸蛋咳得红扑扑的,这时好奇地望了刘彻一眼,眼神明亮,仿佛与刘娉同问道:“对啊,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刘彻不急不缓地饮了一杯酒,目光停留在阿娇身上,只是说:“你不明白也罢了,有的人总能明白。”
平阳公主对这个答案不大高兴,便问阿娇:“阿娇你可明白?”
“我……”阿娇的俏脸蛋红得似要滴血,“其实,我也不大明白。”
第四十六章 深吻
刘彻的酒量并不十分好,大约今日饮得欢快了些,酒过三巡之后,几乎醉倒在上座,平阳公主见太子快不省人事,体贴道:“来人,太子醉得厉害了,将府里头最好的客房收拾妥了,扶着太子过去。”
但刘娉的一众宾客仍在这儿,她也脱不开身,便托了阿娇帮衬着些。
阿娇领会得,与内监杨得意一道扶了刘彻走进后院。
一干女婢们在前领着,直至入了客房,侍候刘彻睡下,方才退出了房门。杨得意向阿娇打了个千儿,方道:“翁主,奴才这先退下了,就在门外守着,有事尽管吩咐着。”
阿娇笑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要在这儿陪着你家太子醒酒么?自然是要走的,你留在房内,听候太子吩咐罢。不然,去外头唤几个婢女进来伺候更好。”
杨得意勉强地笑了笑,同她跪了个安,还是出去了,临了还不忘带门。
“哎,小意子,你给我回……”阿娇见门“砰”一下关上,隐隐觉得不大合适。杨得意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宫人,整个太子宫千挑万选也难得找到个这么伶俐的人,平日里属他最是晓得规矩,十年如一日地恪尽职守谨慎小心,今日连年纪渐大的翁主与太子表兄妹间须得避嫌这样儿的道理怎不明白了?光天化日的,在平阳侯府,还给他们两人带上了门?
从身后听到窸窣窸窣之声,于是循着声儿回了头,却吓了好大一跳。原来那原本应该是醉得不省人事的太子殿下半坐在床上,单手托着腮,看起来十足十清醒着,衣衫半褪,眉眼含笑。
阿娇勉强挤出一抹笑,道:“醒了啊?呵呵,这酒这么快醒了,倒教平阳姐姐白忙活一场。不如我先……”
“过来,这边坐着。”刘彻将被子拉至内侧,给她腾出个坐的地方,似命令地道:“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
阿娇沉静了一小会,将刘彻脸上的表情仔细琢磨一番,觉得这虽然于理不合,他大约也做不出更过分的事,淡然地坐到他身边。她身为大汉翁主,自然做不得扭扭捏捏的举止。另试探着道:“表哥可是有什么话吩咐阿娇?”
刘彻细打量着她今日的妆容、打扮、衣着,只问她:“你……可知今日平阳侯府办这台小宴的目的?”
阿娇“呵呵”一笑,扯了扯衣袖子上的小绳儿(这个小动作亦不能逃过刘彻的眼),眼睛诚恳地望着刘彻,轻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呢?”她拢了拢胸前的发丝,语无伦次道:“其实,举办个小宴,可以有很多目的。其实,我也不是十分想来。其实是因为……”见刘彻望着她的目光更难测,眸色愈深沉,激动之下竟从嘴里蹦出了数个“因为”,自觉失败,遂郁郁地低了头。
她听到刘彻淡淡地道:“你这是在同我,解释些什么吗?”又轻笑一声,“怎么我听着那么别扭呢?”
刘彻与她靠近些,却见阿娇始终垂着头,看似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实则逃避,便以指勾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眼睛,轻声道:“既然阿娇不知,让表哥来告诉你。这是平阳侯府特意准备的相亲之宴,撮合长安城里不常见面走动的贵戚们,可明白了?”
阿娇躲开他的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她素来知道刘彻心意,便不能当做不明白。若真明白,便又该考虑接受抑或不接受。若接受,堂邑侯府整个都不同意。若不接受……刘彻之前为她做了那许多事,说不感动,真真是连自己也撒不了的谎了。
刘彻的手拂过她头上的步摇,继续道:“你鲜少作这么精致的打扮。”
阿娇觉得两人离得实在近了些,这距离令她心里不踏实,“漱”地从床沿站起身,却不料被刘彻揽住其腰,将她压至身下,目光亦未曾稍离。因阿娇整日里待在长信宫,她的茜罗裙衣襟间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清甜淡雅,分外好闻。
阿娇猛地红了脸,两人虽自小亲近,却何曾亲近至此?呢喃道:“阿娇知道表哥,绝不是故意的。那就……”
刘彻轻笑,更揽得紧些,“那你误会了,表哥正是故意的。”这个姿势,他打算许久了。
在阿娇满脸的不可置信中,轻轻覆上她的唇。适才阿娇亦饮了些酒,这会倒教他细品了她口中轻微的酒味。刘彻闭上眼,揉弄着她的青丝,唇齿蜿蜒。初时的碰触还有些温柔,怕将她吓着,会挣扎得厉害。不多时,见阿娇并不如何推拒,双目愈迷离,便放心地吻得更深些。一时动情,呢喃地轻唤出声,“阿娇”,嗓音带了六分沙哑。
怕待会吻得太深,把持不住,刘彻终于放开她,看着她羞红的脸蛋近在眼前,十分欢喜。
阿娇茫然地发着怔,大约这才是一个深深的吻。再想起当初在睢阳的林子里与安未晞的浅尝辄止的吻,只如同蜻蜓点水一般。适才被刘彻制得紧,她几乎动弹不得,且全身绵软,使不上劲。刘彻突如其来的吻毫不温柔,带着他一贯的霸道气息,令阿娇毫无招架之力。尽管这如同一场侵略,但古怪的是,她不感到半分厌恶,相反地,有些甜蜜。当刘彻在她身边支着手臂,托腮看她的时候,阿娇还淹没在对这陌生的甜蜜所产生的恐惧中,她似乎并不能明白,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更又想到,她被刘彻在平阳侯府轻薄,与曾经被他在这侯府临幸的歌姬又有什么不同?心中泛上一层恼怒。
刘彻把玩着她的青丝,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会,后在她耳畔半玩笑半担忧地道:“怎么不说话?也不起来?也不笑一笑?是我吓着你了?”
阿娇听了,忽然眼里蓄满了泪,她将支肘于侧的刘彻推倒一旁,迅疾地站了起来。
将将走了几步,听到房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杨公公,适才阿姐与你一道扶着太子来到后院,却迟迟未见她回席,可是还留在里面?”
第四十七章 陈情
将将走了几步,听到房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杨公公,适才阿姐与你一道扶着太子来到后院,却迟迟未见她回席,可是还留在里面?”
倒在床上的刘彻亦听闻,怕情绪不稳定的阿娇出声引来陈珣,立时起身捂住了她的嘴。
门外头的杨得意笑道:“娇翁主吗?她来过后院,但一刻也未作停留,早已离开了。”顿了顿,朗声笑了,“大约已回了侯府或者长乐宫,不曾好好与您道别,也未可知。”
既听他如此说,陈珣也不多作怀疑,又与他周旋几句,便离开了。
刘彻确定陈珣离开后,才放开手,软语道:“即使是你的亲弟,也不宜被他看到我们俩现在这副模样。就算你想出去,也得等会再出去吧?”
阿娇撅着嘴,负气道:“太子让我陈娇留下我便留下,太子让我等会出去我便等会出去,岂不是将我看作平阳侯府的婢女一般?任由您呼来喝去,甚至以身相许?”
刘彻楞了楞,道:“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会作此想?”
阿娇不由得想起了曾经身为平阳侯府歌姬的卫氏,她正是在平阳家的宴上得了太子青睐,后来鲤鱼跳龙门似的进了太子宫。想来,仅那一眼青睐大约不足以抓住太子的心,若是能陪着醒个酒才是极好。
她心里有些别扭了。但,这竟是在别扭太子宫的卫氏?
刘彻先前一番轻薄得逞,委实欢喜。然见阿娇仍将二人关系分得如楚河汉界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