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仇恨这世上一切可以做我们情人的男人们。”
“不要再提陆简明那个贱人。你师兄可是阳光青年!”师兄一把躺到我腿上,开始逗弄起刚从宠物店回来白白净净的奶球,“小萝莉,饿了没,叔叔兜里有棒棒糖吃。”
我难耐地侧过脸去,无法直视对一只狗调情的怪蜀黍。
温彻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自觉对不起他,在京城待的最后那几天,也没什么精神。无精打采地给以前同事人人包了份礼物,把通讯录上能找到的北京朋友,全部告别了个遍。然后就静周一到来,我们和平分手,我准备了一大通真心实意道歉的话,想当面向温彻说。
约会地点定在西城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我得穿上我最好的衣服,收敛起一身普通白领的穷寒酸,才够得上格去到那里。也对,温彻出身富贵,平时为了迁就我,吃穿用度尽力与常人无异,收到我送的那些平民礼物,也装作很开心,渐渐地,我早忘了他是银行世家的公子。
他显得气色很好,一身标准礼服,言辞恳切,风度翩翩地跟我谈分手,也没有针对我这几个月来的自私任性,说什么责备的话。我准备的一肚子歉道不出来,他率先握住我的手,拦住我说,“周灼,我很抱歉。那天在通话时,我语气冲动,对你说了些不太好的话。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只是个担心恋人出轨,害怕爱情成空的普通男人。”我笑起来,感动得泪光闪闪,同他握了手,然后目送他暂别,去吸烟室接个电话。
服务生礼貌地给我上了杯气泡矿泉水。我交叉手指,百无聊赖,在等菜期间,从前只在美国见过一面的温家小表弟忽然从隔壁餐桌跑出来,痛骂了我一顿。他用手点着我的鼻子,指责我出身低贱,只是从贫民窟出来的小三,仗着野鸡大学的学历,就敢攀龙附凤,攀上堂堂银行行长的儿子。说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还没跟温彻断干净,就又敢跑出去跟前男友藕断丝连。身后带了一帮留着非主流发型的小弟,跃跃欲试,说要给我来点教训。
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上流人士,非富即贵,温云非要亮出身份,表明他是谁谁的儿子,今天谁敢动他,就是跟他爹过不去,餐厅经理和保安也惊呆,持着警棍立在一旁,用眼神默默告诉我,已报了警,请自求多福。我扶着椅背站起来,整理好袖扣,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只好在警察到来之前豁出去了,能撑多久便是多久。十来个流氓小弟渐次围上来,我瞥到他们腰中已出鞘了一半,明晃晃的管制刀具。
小弟们估计没想过我看起来像知识分子,手不能提弱鸡,居然敢硬碰硬。默默用眼神评估着我的本事,一时间都有点愣住了。我用手背蹭了蹭嘴唇,冲他们不要命地笑,“来啊。”一个小弟犹疑动身,就在这时,我对面一扇彩绘屏风忽然被踢碎,杨宽气势汹汹从喷泉边走出来,抽下领带,扯落胸前衣扣,随便从身边抓起个小弟,举起肩膀往地上砸。那一下就将人背后砸出了血,溅起一地玻璃碎片。温昀带来的小流氓们不甘示弱,见此情景,纷纷拔出了刀子,嚷嚷要为温少报仇,要给我这勾三搭四的男婊子,来点颜色看看。
杨宽一言不发,抬腕扭断了一个小混混的胳膊。群架很快以他为中心展开来,不过看上去,像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杨少,单方面殴打他们。我们都看不清杨宽是怎么躲闪的,但就是知道他在刀光中没受一点伤,地上却打得狼藉一片。有个小混混高举一把刀,要从他背后扎下去,我担忧地大叫,“杨宽!”杨宽将那混混过肩摔,扔到地上踹了两脚,站直了身体,回身看我。就在这时,他被另一个流氓从另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撞过来,朝肩上狠狠捅了一下。
杨宽闷哼一声,鲜血从他衬衣伤口往下淌,他把刀刃拔出,三两下干掉其他混混。独自站在人群中间,将他们踩在脚下,又从地上一堆垃圾中,挑挑拣拣找到刚才那个长发小弟。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捡了柄刀子,拔开刀鞘往那人脸上刺去。“杨宽,”我说,“别杀他。求你不要杀人。”杨宽背对我站起身,抬手扔掉刀柄和刀鞘。
“你在干什么?”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温彻不能理解这混乱场面,杨宽走过去,一拳将他撂倒。“不准欺负我表哥!”温云也搅进来掺和,三个男人混战成一团,拍电影也没这么狼狈。
“快分开他们啊,难道真要等警车来吗,到时候人命都没了,”我跑到经理身边,冲那几个保安叫道。三人手上都没有刀具,保安不甚害怕,很快就用电击警棍将他们分开。杨宽身上除了肩伤,再未添其他伤痕,温彻伤得最重,他算是单方面挨打,才几分钟,身上全是淤青,以及从杨宽衣服上蹭下来的鲜血印子。我跑过去问他,“温彻,你怎么样?”温云半个嘴巴浮肿,灰头土脸跳到我身边,将我从他表哥身旁踢开,“贱人,不用你假好心。”杨宽擦了擦脸上的血,挣开保安,又想过来,我拦住他,挡在温彻身前对他说,“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打吗,干脆连我一起打好了。”
杨宽一身血和汗,站在场中看着我,我避开他眼神,感到一阵心酸。“杨宽,本来我打算默默离开北京,从此不再和你有任何关系,这件事,也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可事到如今,你还要到我面前来装英雄吗。”
“我和唐遇的照片,难道不你命人拍下来,发送到温彻邮箱去的。我仔细问过唐遇,他说那天在医院停车场,见到的人分明就只有你。我也问过周延,他说前一阵,你书房确实摆着很多照片。连用来发信的邮箱,后缀是你公司明域,前缀是你英文名,这么光明正大,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你大概是觉得,没所谓,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躲躲藏藏吧。”
“可是杨宽,你真的就能有这么不顾及我,非要把我珍惜的东西都糟蹋完了,才甘心吗。”
杨宽不说话,我盯着他,实在对他失望透顶,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丑恶的事情。“会打架很光荣?特地到餐厅来欣赏我和温彻分手,看到温云带人来揍我,发现事情超出你预料,可能出人命,所以才出手来阻止这一切?杨宽,本来我以为你没那么坏,现在才真的对你失望透顶。你改变不了,而且已经习惯了你们世界那种黑暗的做事方式了。”
“一无是处的男人才热衷于使用暴力。”我对他说完最后一句,走过去扶起温彻,“对不起,温彻,我们走吧。”
☆、第 23 章
杨宽扫了我一眼,擦掉嘴边的血,被一直躲在一旁低声抽泣的周延扶着走了。我不理会他,默默驾着温彻,一起到户外广场台阶上坐下。温彻说,“其实今天为你和那个人打架,见识到了你前男友究竟是什么样,发现他也并不是三头六臂,不可战胜。我忽然想,在最后其实还可以再博一把。”
我转过头,“温彻,今天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代他向你道歉。其它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温彻说,“不,让我把这些话说完。周灼,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的家庭,我的过去,你以为是因为我嫌弃你,看不起你的平民出身,其实不是的。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很虚假的世界,家族里人人争斗,互相攻击,我身在国外也能感受那种残暴气氛。因此我很小就立志,要脱离他们,长大后,找个真正可爱的人组成家庭。我们在一起,一切以我的爱人为重,过互相珍惜、安宁祥和的日子。”
“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很有缘分,你就是我想象中爱人该有的样子,独立,勇敢,坚强,善良,有自己的世界观。虽然受过伤,有时很脆弱,可那只让我更想珍惜你。你说你有过一段此生不渝的爱情,我怜惜你,毫不犹豫,说可以等你。因为我觉得,既然你可以对一个男人那么忠诚,那么等你全心全意爱上我,想必也不会负我。说来有点可笑,我那时,还有点公子哥的自负,从小我在家中就是少爷,没有什么得不到,所以我想,你肯定也可以被我得到。”
“可是在相处的过程中,我没有预料到自己一点一点地爱上了你……你觉得你对我很糟,不,那是你没有见过从前围在我身边的其他男女,他们一心想要占有我,说爱我,可是眼中根本看不到我,只看得到我的地位和背景,把我当成他们在名利场往上攀爬的工具,那才叫糟。你也没有见过我的家庭,像我表弟温云那样的人,比比皆是,那才叫糟……”
温彻擦掉我眼中的湿意,温柔地对我说,“所以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当你看人时,眼中就只看得到他们,不管他们是低贱还是高贵,在别人口中有什么名声,你都一视同仁地对待,相信他们,爱他们。你很真实……爱你是我这三十几年来,做过的最好的事。”
“我从小,就不是很擅长搏击,可是这一架打完之后,我才发现,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负气的话,都是假的。周灼,我还是放不下你,不想你在我的生命里走开。如果我现在说,不想和你分手,我请求你回来,跪在地上,求你和我结婚,你会答应我吗?你会爱上我吗?还是仍然爱着他,始终不肯给我一点机会?周灼,其实只要你用心看,就会发现,我一点也不比他差。”
“你很好,”说出这三个字我喉头一阵激动,然后便不由自主哽咽起来,“你没有比他差,哪里都不比他差,不,你其实比杨宽那个混蛋要好多了,好一万倍……可是问题在我,全部的问题都在我。我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了。不能爱你,不能爱他,也不能爱任何人。温彻,你知道吗,前一阵我回到了家,在家乡,听说了很多事,我发现他其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们的过去,也完全不是我曾经以为的那样。我全部的人生都被推翻了,我每天都要回忆一遍的幸福,原来只是幻觉,这背后另有一套故事情节,他背着我,一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是啊,这就是他的苦衷。别人都跟我说,你原谅他,他有苦衷。可是我不能原谅他。我原谅了他,谁来救赎我呢?他像是台风,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毁去了所有人的生命,然后就一个人不负责任离开。可是温彻,你知道吗,我也被他毁了,我全部的人生都被毁了……他考虑过吗?顾及过吗?十年,到如今,我花了太多时间,去担忧,恐惧,遗忘,自怜,和怨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再去爱他……再去爱任何人。”
我想既然要分手就干脆把话说死,藕断丝连不是君子作派,温彻没办法,临走时,做了个电话手势,“想我就打给我。”我送他上车,祝他在大洋彼岸,早日找到另一半。除了中间那小段不和谐插曲,我们这趟手,分得也算有礼有节,十分圆满。
最后那日我到律所领了辞职补贴,结算了多年来的奖金和工资。师兄在外地出差,我便微信他说,“师兄,我要走了……走后我要破罐破摔,和你搞在一起!”师兄说,“好啊!待师兄套上师兄牌兔耳头罩,换上师兄牌情趣小内裤,出差完毕,奔赴大连向你侍寝。不过话说回来,两个来思边搞在一起,学术叫磨镜子,那两个零号搞在一起,这算什么,难道叫磨棒槌?”
我想象了一下两个棒槌捧在一起嘎吱嘎吱,不寒而栗。奶球伸手打我胳膊,我收起手机,吻一吻它额头说,“别慌宝贝,不能带你上飞机,先送你到个同事家,请他帮忙稍你到大连,很快你和老爸又可以在海边携手看夕阳了。”
人走顺字,连北京的出租车都好打,我还没招手就自动停下一辆,司机师傅热情地帮我将大包小包拎上后备箱去。我跟他说谢谢,他挥手说客气,把墨镜一摘,又伸手过来要抱奶球,奶球缩在我怀内,瑟瑟发抖。我不好意思地跟人家道歉,“它怕生。”奶球用屁股顶了我一下,情绪似乎极不满意。
车开到一半奶球忽然用指甲在我手背划了一下,猛地跳出窗去,“奶球!”我赶忙拍车门,“司机师傅停车,我的狗忽然想不开跳车了。这街上车来车往的,很危险啊!奶球你连爸爸也不要了吗?”模糊中,我仿佛听到奶球也在同样哀哀地呼唤我,感受得到它爪子抓挠车门微弱的声音。
司机却开得越来越快,“您怎么了?刚才那个路口就可以停车啊,”我半个身体越过副驾驶去拍他肩膀,没想到一个手刀过来,将我劈晕。
醒来时,我只感到自己浑身酸痛,被绑在一辆面包车里。前座逆光有三个人影,在不停争论。一个说,“明悦哥,要不咱别做了,放他回去吧。”另一个说,“不行!他对你示一点好你就动摇了?别忘了从前他是怎么欺负你的。”一个说,“他没欺负过我……我现在想明白了,不恨他了,我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对。”这时冒出另外一个男声,“都别吵。”正是开出租车载我的那司机师傅。一阵窸窸窣窣,我连忙闭眼装昏睡,接着我感到有人被绑了绳子,也被扔到我面前来。我听到周延的呼痛声,似乎是明悦往周延身上踢了一脚,“光长脸不长脑袋,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说话,也不想想我看得上你?吃里扒外的东西。”
待到车开入郊区,他们打开窗户,风声灌进来,我偷偷地动身,挠了挠周延的手心。“周律师,”周延惊呼,我赶忙示意他闭嘴。他左右看看,把头蹭到我脸边来,贴着我轻轻地耳语。
“周律师,这一切都是明悦在背后指使的,自从杨老板当面打了他,他就恨上了你,日夜说,是你抢走了杨先生,害杨先生连他都不要……”
“停,”我赶忙用头撞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身上有手机吗,有通讯工具吗?”
“什么,手机?哦,”周延慌慌张张地把屁股往外扭,艰难用被绑的两手把裤兜里的手机抓出来,“他们倒是没把我手机收走。也许明悦只是想绑我一会儿,待会就放了我了……”
“拨号110,快。”我心急火燎,一个劲催促他。
一只手伸下来,周延所拨的通话不过只嘟了一声,就被收走。明悦站到我们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