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提起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接受这个事实呢?”
云烬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不是的,不是的……”
眼泪从云岚的眼角缓缓的流了下来,那温热的眼泪几乎将他灼痛,他缓缓的将云烬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拿下去,道:“求求你了,求求你像其他人那样待我吧……求求你,对我仁慈一点……”
他的手放开,她的手无力的从空中落下。
云烬满脸泪痕的看着云岚:“不是这样的阿岚,求求你相信我……我可以……”
他闭上眼转过头,不知道是不想听她讲下去,还是不想她再看到自己的眼泪。
云烬也闭上眼,眼泪滑落到嘴角,她才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的站起身,将剑穗安安稳稳的放在了云岚的书桌上,然后看了云岚一眼后,才转身,出门,离开。
伴随着门关上的声音,云岚梗咽的哭泣中才不可抑制的从唇齿里漏出。
黑夜里的风雪,更加的大了。
站在漫天的风雪间,云烬将一直放在怀中的玉瓶拿了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揭开瓶塞,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下去以后,她才笑了笑,“阿岚,我没有骗你,你以后就会知道,这片天地间,至少我……一定不会骗你,不会害你……”
笑容的旁边,泪痕未干。
章十一
云烬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她一个人独自前行在漆黑的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她可以听见漆黑的深处里有传过来的些许水声,但是无论自己走多久,无论自己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漆黑的梦境里唯一可以看到的颜色,大约是虚无的道路边绽放的诡异的红色的花。
黑色的茎,没有枝叶,红色的花瓣如同人的血液染成,火红如火焰。
明明只是一株花而已,可是看着它的时候却让人以为它是活着的,心里生生的觉得害怕。
她尝试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试探下这漆黑的世界里那是不是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温度。然而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刹那,那些鲜红的颜色竟然开始变得焦黑,然后瞬间枯萎。
云烬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部都是汗水,在这样的冬日里特别的冷。而除了身体上的冷之类的感触,她忽然感觉到腰后部传来的一阵灼热的痛意。
少女皱了皱眉头,将衣衫掀起,然后努力的看了下自己腰后部出现了什么状况,而待她看清楚的时候,脸上出现了微微惊恐的神色。
在她白皙的腰间,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凸起,四周的皮肤有灼热而疼痛的感觉,她鼓着勇气碰了下那个黑色的点,立刻意识到那是一棵植物的芽,还非常的嫩。
云烬连忙收回了手,身子有些微抖。以人血肉饲花,她早前就猜到了这种邪异的情况,但是当这种情况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那样的可怕。额头上的冷汗没有消去,而是更加的甚了。少女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立刻起身,飞快的披上了衣物,整理了一下头发胡乱的梳理了一下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还是大清早,除了一些每日有工作而早起的仆人们外整个凛剑阁显得冷冷清清,还带着冬日特有的那种萧瑟冰冷。在清扫积雪的下人们看到她走来,都恭敬的喊了声“烬姑娘”。换做平日里的话,云烬都会笑意吟吟的答应他们,只是今日她心中满满的心事,便没有多做理会,在下人们奇怪的目光里匆匆的走向大门的方向。
在走出大门的时候云烬的脚步微微的顿了一下,她扶着门沿,朝着风息居的方向望了过去。
凛剑阁很大,从大门口望过去自然是望不到风息居的。想起昨晚的事情少女的心里难受的有些窒,也不知道现在云岚如何了,他是不是还有在生自己的气呢?这些日子里,他会不会很讨厌看到自己呢?
是自己不好,是自己不够体谅他的心情。但是无论如何,她只是希望他可以好,这样的心情,能否确确实实的传达到他那里呢?
她用手轻轻的按住腰部微微灼热的那个地方,然后对着风息居的方向,轻轻的说道:“十五日后,你定然还可以对着我笑,是不是,阿岚?”
旋即,她转身走出了凛剑阁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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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一个清晨里,云烬甚至蓝不及去欣赏冻湖星星点点的白日美景,只是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施龙丘,鬼草打开门看到站着的是她的时候,也露出了微微吃惊的表情。
“那么一大早来我这里,可是所为何事?”鬼草依然不温不火平平淡淡的开始替访客沏茶。
“我……”云烬犹豫了一下,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婆婆我……”
她只是心里害怕,说不出的害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来到这里到底想要问鬼草一些什么具体的事情,她觉得……或许对方是自己的师父,所以在如此徘徊而害怕的时候希望可以来到这里。
“你来找我,定然是和鸢歌相关的事情。”鬼草将茶推到她的面前,“说吧。”
“婆婆,我的腰间长出了一棵……一颗芽。”云烬缓缓的说了出来。
鬼草的脸色变了变:“你……真的将那……喝下去了?”
云烬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鬼草才忽而的笑了笑:“你真的是连死都不怕,就这么想要救他?”
“是。”这一句回答的毫不犹豫。
鬼草看了她良久,才很轻微的叹了口气:“算了,是我太执着了。妄图在你的身上看到医者是否有仁心,但是你有的,其实不过就是想要救爱人的一颗心罢了。所以才会如此不惧死亡……”
听到鬼草说到「爱人」两个字云烬稍微楞了一下,然后才在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爱这个字婆婆用的太深重了,我只是想他好,他是这样优秀的人,上天不该如此的。”
鬼草看着她摇头:“云烬,人心是没办法如此纯净的,特别是你们这些少年人。若是以后你还是抱着如此单纯的心情的话,或许可以逃过这个劫难。我承认我现在,确实妄图在你身上看到与他人的不同。”
云烬眼神里闪过一丝的吃惊:“婆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逃过这个劫难?”
鬼草缓缓的走到了窗前,然后才缓缓的开口解释道:“鸢歌,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魔物。我之所以这样说,你也已经瞧见了,想要养出这花,必须以人的血肉为引来种植。它没有茎根夜,成熟以后只会开出一朵花,而这多花与其他花也不同,紧贴着人的皮肤生长,扁而平,外人通常是看不出来的。”
“宿主的心境确实纯粹,饲养出来的这朵魔花的颜色越是艳丽,这种红妖异到甚至在白日里都遮不住它的色彩,到那个时候你若是不想被人发现,便不能穿浅色的衣物了。但是反之,若是宿主心中有心魔有跳脱不了的执念,或者是痴嗔贪恨,那么饲养出的这多花枯萎后便会侵蚀主人的身体。鸢歌是有灵性的魔物,就好像是从宿主的体内诞生的一个孩子,若是日后宿主后悔自己种植养出了它,它就会如同觉得自己被父母抛弃,遂而报复,然后宿主唯一的道路,便是走向死亡。”
云烬张了张口,似乎不敢相信鬼草所说的话:“婆婆……你的意思是……我是可以活下去的是不是?”
她承认她惧怕着死亡,每每想到自己将无缘再得见他风姿卓越的样子心中的惋惜便难以言明,所以,如今从鬼草口中说出的这一丝生的希望,便又如同当日第一次得以听见鸢歌时的样子,就怕是幻觉。
“我的意思是,你不一定非要死的。”鬼草纠正了一下她的话,“可是人心是难测的……今日你爱他,或许明日你就恨他。若是想要活着,便要今生今世对他无所怨恨,人生在世,多少人能做到一辈子对一个人无怨无恨呢?”
云烬却只是笑了笑:“我只是想看到他从前的样子,只是想要看一看……”
鬼草也不再多说,只是冷冷道:“还有件事你须得记得,鸢歌毕竟是魔物,宿主除了用自身的精血气饲养它以外,在它开花结果后它依然会对你有所索取,具体索取的内容因人而异,我也不清楚你会遇到什么情况,但这毕竟是种植这种魔物的代价。”
云烬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这种未知的情况让她心中也隐隐的有些担忧,但是比起死亡还有什么情况会更糟糕呢?她连死亡都不害怕了,那又还有何惧呢?
幽州的雪今天没有下,她看着昨夜的积雪,满目尽白,忽然心中有那么片刻的宁静。
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足以去看这片天地,足以去看幽州年复一年的冬雪,足以去看着他,直到有一天垂垂老矣。
就算是为了这一个片刻,她想她也是不会后悔的。
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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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过的过去,转眼就已经是十二月的中旬了,幽州依然冷的彻骨。似乎离春日的到来还很是遥远。
云寂最近几日心中有些疑惑,原因是某天无意间听到老管家提起说这段日子烬小姐没有再陪着一起去风息居了,而两年来本来就郁郁寡欢的大少爷,最近段日子整个人显得更加的心事重重,每次看到老管家似乎开口想要问什么,但是几次都是欲言又止。老管家也是通透明事理的人,心中估摸着大约也猜到了,肯定和云烬姑娘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一来二往的还真是不好办。
云寂思前想后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吵架了。
本来这也不干他的事,但是他和云烬从小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某种方面来说要比自己和哥哥还亲,所以这也意味着云寂很了解云烬。那丫头从小就对自己的哥哥视若天神,别说是吵架,平日里云岚随便说句话,她都几乎不会逆他的意思,所以她竟然会和云岚吵架,倒是颇有点天方夜谭的意味了。这便不免的引起了云寂压抑不下去的好奇心。
碰巧这日,他终于算在后院的荷塘遇到了她。
大约已经快有半个月不见了,冬日的荷塘里是一片的枯色,这些日子断断续续的下了些雪,枯萎的荷塘里还有些残雪未融。而云烬便站在荷塘的前面。
云寂皱了皱眉头,大约是从来没有看到过云烬穿红衣,而且是如此鲜红似血的衣缎,她黑色长发如墨,站在这无尽白色的天地间,竟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的味道。但是性子向来比较粗神经的云寂在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后便没有再多想了,还是很自然的出声打了招呼:“阿烬。”
听到有人叫唤自己,云烬才回过头。
云寂一楞,对方的容颜竟然和这白雪几乎无差,嘴唇如芍药那样的花瓣,毫无血色可言。
“阿……阿烬你……”云寂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只是被眼前的这个少女怔住了,从前那么熟悉,为何此刻如此陌生?
“找我有什么事吗?”云烬适时的打断了他的话,淡然的问道。
“额……哦,也没什么,看到你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云寂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浑身有些不自在。
站在他眼前的少女很美,但是这种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的云烬就像是一朵雪白的梨花,透着无尽的灵气。如今却像一朵透着怏怏病容的彼岸花,绝色而妖异。
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云烬。
“既然没有事,那我就先走了。”云烬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眼睛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痛苦的神色,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没想到却被云寂一把拉住。
“你和大哥怎么了?这些日子为什么不去看他呢?”云寂终于问出了口。
没想到少女眼神一寒,笑道:“那你们又何时多去风息居走动走动看他呢?”
少女眼神底下的那片寒霜让云寂心中一跳,手一抖,放开了少女,张了张嘴,无从可答话。
那确确实实不是他所熟悉的云烬。云烬一直都是个开朗闹腾的姑娘,硬要说的话整个凛剑阁里她就和严焉有些不和,但是对自己却从来没有用过那么陌生冰冷的口气说话,不,甚至连对严焉也没有用过。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气,皱了皱眉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阿烬。”云寂在她转身的刹那叫住了她,“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间少女的身形晃动了一下,扶住了荷塘边的木栏才没至于倒下,云寂大惊,连忙上前搀扶,触碰到少女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脚冰凉,就和哥哥一样。
“阿烬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看你的脸色那么苍白……”云寂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要烦我。”云烬有些凶狠的挥开了他的手。
手被少女打开的一瞬间,云寂擦过她的后腰,忽然间觉得碰到一物灼热无比,烫得他连忙缩手。
刚才究竟是碰到了什么?那种灼热感那么的真实?
云寂被这一疑问弄的楞在当场,竟然忘记了再去追已经走远了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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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可以说是步履蹒跚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瞧见云寂并没有跟过来四周也没有其他人,少女才按住了自己身后后腰灼痛的地方,脸色苍白的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距离上一次去见鬼草,已经将近十五日了,随着鸢歌的生长它一日比一日炽热,贴在皮肤上的花骨简直让她每日都生活在这煎熬之中,而就在刚才,这种疼痛达到了这几日前所未有的状态,让她差点就在云寂面前破宫。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云家上下都是好人,断然不会愿意让自己冒险。
可是鸢歌自种下之日起,她也便没有了回头路,若是心中有一点点的后悔之意,便会遭到鸢歌的反噬,后果反而是更糟。而且心中最怕的,则是云岚的拒绝。
虚汗从额头上不停的沁了出来,少女咬着自己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唇,将自己的衣服缓缓的脱去,因为鸢歌的缘故,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冷意,身体上传来的全部都是灼热的痛觉。
她看见后腰处的那朵花骨慢慢的开始绽放,泛出极其诡异的红色的光,就像是被血侵润了一样。
“……对,十五日了,也是时候了……”少女嘴角喃喃自语,忍受着疼痛将指尖去触碰那朵灼热的花,而指尖在触碰到的刹那却被烫得几乎立刻缩回了手。少女咬了咬牙,现在正值花绽,她必须将它取下来。于是顾不得疼痛与害怕,少女银牙一咬,五指狠狠的抓住贴合在皮肤上的花,嫩白的皮肤紧握炽热的花朵的刹那,皮肉绽开甚至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