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个晚上,没有见有什么动静,可是心里还是没底。特别是云寂,坐了一个晚上,几乎也是一言不发。
“你也真是的,做事前也不考量考量,过几天你就要继任凛剑阁阁主之位了,你这个样子……”云岚看着做错事的弟弟深深的叹了口气,但语气也终究是无奈之至。
云寂抬头看了云岚一眼,才道:“哥,我是真的喜欢焉儿……”
“但是你和秦家小姐有婚约。”云岚打断他。
“可是那婚约本来就和我没有关系……”云寂忽然有些激动的说到,可是话说了一半,他便住嘴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
云岚抬眸,看着又低下头的云寂,淡淡出声问道:“所以……你是在怨恨我,是吗?”
“……没有。我怎么会怨恨大哥你呢……”云寂摇头,“只是整整十七年的时间我都没有任何的婚约对象,所以也毫无顾忌的喜欢上了焉儿,我很早以前就答应了焉儿将来会娶她,可是……可是谁知道爹会把和秦家这婚约二许……我知道我忤逆不了,但是……但是就以我云寂自己来说,我是先答应了焉儿的……”
云岚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今天继任阁主的人会是他,娶秦家小姐的人也会是他。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些责任,所以也从来没有推脱过。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对于他云岚来说却是经历了一次生死,无论是心态还是其他,都回不到从前了。
如今他不可能再继任凛剑阁,更加不可能再娶秦家小姐。所以他对于这件事,终究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的。
就在二人的话题见了底,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的时候。昨日那下人又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两位少爷……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云岚出声问道。
“秦……秦老爷来了。”下人道,“正在大厅里和老爷说话呢……”
云岚与云寂二人脸色微微变了变,云岚对着下人道:“你先去那里候着,有什么情况再过来通报。”下人应了声是便匆匆走了。
云岚转身拍了拍脸色苍白的弟弟的肩膀,道:“该来的总是要来,我们还是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好好的解决这件事吧……”
“哥……”云寂声音轻轻,“我从来都不是个合适当大人物的人……”
云岚看着弟弟,垂睫,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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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剑阁的大厅里,云真和秦泊侧身而坐。另外也只有两个端茶的下人。
云真对于秦泊的忽然到访有些意外,虽然表面上还是亲家的身份,可是两年前的时候云真对秦泊这人已经清楚的很了。他是碍于先辈们才同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云寂的,秦泊打心眼里其实也不怎么看得起云寂。虽说云寂这还是确实平凡不出挑,但是终究是自己儿子,被人看扁了,云真无话可说,却也总是心有介怀。
对于这种微妙的嫌隙,两家人也都只是选择缄默不说罢了。这两年间的往来也是甚少。
秦泊不急不缓的喝完了茶,才悠悠的开口:“想必昨日之事云兄一定有所耳闻了吧。”
“昨日之事?”云真皱了皱眉。
秦泊摆了摆手,道:“我今日就是来和云兄重新商讨一下小女的婚事的。”
“婚事?”云真的眉头皱的更加的深了,难道他对云寂还是不满意,竟然在他要接任凛剑阁阁主之即要退婚之类的?这不是完全想给他们云家难堪吗?
“云兄也知道,两位长辈为他们定婚约的时候,其实并未说明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只说了让紫桦成为凛剑阁未来的女主人。”秦泊道,“我们自然是不能忤逆了长辈的意思,可是……云二少爷已有心上人,这让我家小女嫁过来……为人父的总是会担心。”
云真不太清楚秦泊今日话中究竟是何意思,但是云寂作为自己的儿子,他也确实知道那小子向来与严焉交好,难道是秦家听到了这些风声?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强人所难,不如依然依照之前的婚约,将小女重新许配给大少爷,这样倒不算三许,传出去也不终究是段完璧归赵的美事。而且也没有忤逆祖上的意思,云兄觉得如何?”秦泊笑。
云真道:“可是秦兄定然也有所耳闻吧,岚儿久病初愈,虽保了性命,但是大夫说了他此生不能动武……”
没有等云真的话说完,秦泊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如此诚心诚意的来,希望给大家都讨个交代,云兄难道就是如此态度?事到如今了还能瞒得了谁呢?昨日在兰萱楼长公子劈手救人那一招如此畅快淋漓,什么叫不能动武?”
“兰萱楼?”云真道,“秦兄究竟在说些什么,在下实在是不太明白……”
秦泊眯着眼,深深的看了云真一眼,道:“云兄若是真的不知道,不妨回去问问自己的两个儿子,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你便知道我今日的来意了。总之老夫的意思已经带到了,到时候还希望能够得到云兄的答复。告辞。”
说完,拂了袖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
云真对着身边的下人道:“岚儿和寂儿在哪里?”
“在……在别院书房……”下人看到云真铁青的脸色,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云真一言不发,直朝着别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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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在等待下人过来通报情况如何的云家两兄弟,再看到大步走进来的人是云真的时候,终于又一次的变了变脸色。云岚在心中无奈叹息,而云寂则是冷汗直下。毕竟看到云真绷着的脸,谁都知道事情不好办。
“爹。”“……爹。”两个人均是叫了一声。
云真走到他们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逐一掠过,最后定格在云岚的身上,沉缓的开口:“除了云岚,其他人先都给我下去。”
大家互相望了一眼,似乎是有些意外,特别是云寂,以为父亲过来要准备给自己劈头盖脸一阵臭骂了,怎么却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放后问罪反而是先找大哥呢?这件事和大哥怎么说也并无大的关系。云岚也颇为吃惊,但是没有显山露水的表现出来。云寂看了一眼云岚后,终于还是和下人们一起退出了房间。
书房里只剩下云真和云岚二人了。
云真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才转身看着云岚,问道:“昨日兰萱楼,到底是生了什么事?”
自从秦泊今早来府上,云岚知道再瞒也定然是瞒不下去了,与其想着如何帮云寂开脱,还不如想一想如何能把婚约这件事情顺利的解决,于是道:“是阿寂做事莽撞了,但是爹这些年来你也看到了,他确实是对严焉一往情深,就算勉强娶了秦姑娘,最终还是会委屈了人家。”
“所以你们就在兰萱楼里动手了?”云真脸色不好看。
云岚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的回答道:“是……”
章二十一
“那你呢?”
“我?”云岚疑惑,不明白父亲这是问什么。
“你……真的能动武?”这句话,云真问出来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云岚点了下头,道:“是……体内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寒气,和从前无常……”
云真疑惑的推掌,在儿子的肩头掠过,试探他体内的气息,而一切确确实实如云岚所言没有错,云岚现在的身体就和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意。甚至没有人能够联想到他曾经经历过那样一场的寒疾。
云真收回了掌,脸上的疑惑却更加的深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的问你,你究竟是怎样才做到病好,又是怎样才恢复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个问题,戳到了云岚的心病,少年垂睫,在心底里叹息如雪。顿了一下才道:“是阿烬……阿烬找到了上古的一种奇药,叫做鸢歌。鸢歌是炽热之物,正好可以和体内的寒毒相抵。”
“阿烬?竟然是那个丫头……”云真露出吃惊的表情,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的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叹息道,“我们寻了那么久的大夫治不了你,没想到竟然是那个丫头……看起来这人世间的事终是没有绝对,做不到,只是因为我们做的不够罢了……是爹对你做的不够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苍老而感慨,似乎极是难受,又似乎极是自责。百感交集的复杂情感。
良久之后,他才再次抬头看着云岚,问道:“岚儿,你对阿烬是如何的态度?”
“咦?”
“寂儿喜欢严焉,爹自然是看得出来,阿烬那丫头从小和你交好,特别是这两年里,爹自然看得出她对你的上心。而现在,她算是救了你的命,不单是你的恩人,也算得上是我们云家的恩人。”云真说道,“在这件事上,爹想最先依了阿烬的想法。”
云岚斟酌了一下,道:“爹,孩儿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云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负手而立,开口说道:“云秦二家的婚事不能悔,你和寂儿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人娶紫桦。”
“爹……”
云真抬手,示意他先不要打断他说话,“爹知道寂儿喜欢严焉,如今也得知阿烬是你的救命恩人,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必须给秦家一个交代。秦泊今日来找我,是说让你继位的事情。”云岚听到此处脸色变了一下。
“爹自然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寂儿那孩子就算真的让他娶了紫桦,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可你和他不同。你明白什么叫做凛剑阁的责任……但是,如今爹想要看看你的意思……不,准确的问,你是否愿意娶阿烬?”
云岚一直只道秦家会来讨公道,却从来没有想到秦泊竟然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无意做凛剑阁的阁主,更加不想娶秦紫桦。只是此刻忽然被父亲问愿不愿意娶云烬,他却是窒了。不说这个问题问的如此突然,光是想到近些日子里云烬对自己的态度,他心中的结就愈发的紧。
云岚低头,看不见他的眉眼和神色,只是道:“我和爹一样,想尊重阿烬的意思。”
云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的笑了笑,似乎是对儿子的做派相当的满意,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件事你就好好去问问阿烬,那是个好女孩,她若是愿意嫁给你,那是我们云家的福气。至于秦家那里……如果寂儿实在是不行,到时候撕破脸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爹……”云岚看着他,有些难受。毕竟云秦二家撕破脸,往后的针锋相对铁定少不了,凛剑阁也会为此大大受挫。
云真依然只是笑笑,叹了口气:“作为云家人,我们自然是要守信,只是人生在世,恩义更重。”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背景渐渐的融入了那远远的雪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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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匆匆一别,他没有来得及去找她便急着赶去了兰萱楼处理云寂的事情,今日再次走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心里竟然如此上上下下的,全部都是起落不定的情绪。
他修长的指轻轻的叩响了她的房门,心里倒是微忐忑。
幸运的是她终究是在里面,应了一声:“谁。”
“阿烬,是我……”他站在门外答。
就如同上次一样的情况,房间里再一次没有了声音,顿了一下以后才道:“我……我今日有些累,想多休息一会儿。”
上一次已经用过「补的理由,这一次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只有这一点,倒是和从前一样,云岚苦笑:“大晌午的,休息?”
“阿岚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在里面问到,“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还是走吧,我想休息了……”
“这件事我想亲自当着你的面说。”他敛起了嘴角的笑意,用了平日里最认真的表情,对着她说到,尽管她并不看得到。
“你先说是什么事……”少女的脾气倒是也执拗。
云岚一只手负在身后,指尖捏紧,指骨显得微微的白,然后才起唇说道:“阿烬,你可愿意嫁给我?”
那一天,没有下雪,天气好的不得了,就算只是待在房间里云烬也能感受到外面的阳光,然后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竟然恍惚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到窗外细雪消融的声音。
啊,天下静了。
她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少女觉得自己眼睛里的水汽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只得飞快的捂住嘴,生怕任何一点点的声音从齿缝里泄露出去被他听见。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天,你说将来等我的病好了一定要去灵洲的四处看看。”云岚在外面安安静静的说道,“阿烬,我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凛剑阁的阁主,我只想和你一起去你说的那些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呵……不做凛剑阁的阁主的话,我也就什么都不是,一介布衣平凡之人,嫁给我也是什么都没有,但是阿烬,我会对你好……”
“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阿烬,你可愿意嫁给我?”
他说的字字恳切,她在里面却听得泪湿衣襟。
她从小就喜欢他,但是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他会喜欢她,更加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说想娶她。从小时候起,他待她就如同兄长对妹妹一样的呵护,而自己对他,是爱慕,是憧憬,是向往,却从来不是奢求。往后的两年间他遇到了那样的事,她不离不弃也只是因为那纯粹的喜欢罢了。她根本没有想过要为此而得到什么。
嫁于他为妻,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的这一句「你可愿嫁给我」对她来说,此生足矣。
》》》阿岚,谢谢你,让这个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梦有那么一刻的真实。
少女用力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尽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免得他听出她声音里那沙哑的哭腔,道:“我不愿。”
门外没有任何的响动,他似乎是在沉默。
“阿岚……”她说,“鸢歌是我从一个婆婆那里意外得来的,这是天意,你不用因为觉得我救了你而决定娶我……所以救了你的是老天爷。”
“阿烬,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站在门外说。
云烬摇了摇头,尽管他看不到:“都一样……因为答案不会改变。阿岚,我不愿意嫁给你……”
——我不愿。
章二十二
二十二
》》》我不愿意嫁给你。
不需要任何牵强附会的理由,不需要挣扎解释徘徊,她给出的只是一个结论。既是结论,便没有再多讨论的必要。
他无从去驳回,只因她不愿。
少年的眼底微微的受伤,就好像染上了一层霜雪,远得让人看不清,他说:“阿烬,我和阿寂两个人,其中一个必须要娶秦家小姐……”
这句话一说出口,房间里的少女吃惊的张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秦家小姐是谁,是云寂的未婚妻,也是云岚的前未婚妻。小时候她心里一直默默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