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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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西风-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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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赵慎出发离开了宏都,护送质子肖知渐的骨灰回大夏安葬。临走时,他正了正衣冠,对着皇宫方向深深鞠了三个躬。
“大人也太恭敬了,宇文熠又不知道,你还给他鞠躬。”一旁的童儿嘟着嘴。
赵慎拍拍童儿的肩:“宇文熠时领受不起我这三礼的,但那里还住着能够领受的人。”
车马辚辚,烟尘随风散去,梦萦魂牵的大夏,就在马头的前方。

一百二十
才刚刚半夜,皇宫里就开始忙碌起来,负责清扫和膳食的人总要起得比一般人早,要提前做好该做的准备。
  宫里的食物都是当天送来的,这样才能保持新鲜。
在御膳房附近的偏僻角落,开着一扇小门,每天前半夜,负责运送物资的车辆便在这里候着了,只等门一开就送过去。
寅时二刻,门准时打开,运货的车辆刚刚打算进去,一个人便抢先进了门。
“那人是谁?竟敢擅闯皇宫。”负责看守的侍卫认出这不是送货的,提着刀几步冲了过来。
“我乃刑部尚书李思北,有要事求见陛下,还这位兄弟请行个方便。”李思北是大燕数得上号的重臣,京中谁不认识。
  两名侍卫相互看了一眼,请李思北稍后,飞奔着去请示薛正。
宇文熠此时还未起身,但李思北这么早便来求见,定然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薛正略作权衡便领着李思北到了宇文熠昨夜下榻的射月宫外。
李思北是少数几个有密奏权的大臣之一,无论任何时候求见,内侍都必须立刻通禀。宇文熠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才刚刚睡下,便被罗春叫醒。原本一腔怒气,听说是李思北后,心中一跳,立刻穿衣下榻,来到了外间。
李思北神色紧张,额头上似乎还冒着微汗,来到宇文熠面前,先是跪拜请罪,然后字斟句酌地说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查结果。
对闳都城中出没的可疑人物的调查已经逐渐清晰,这所有人的背后主使是一个叫罗三的人,此人开了家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还是靖远将军洪明炬家的绸缎供应商。
“洪明炬?”听到这个名字,深知在臣子面前喜怒不可形于色的宇文熠也不见你吃了一惊。
“臣已查明,这罗三每月都会借送绸缎为名到靖远将军府去一趟,臣已将罗三捉拿归案,但这厮气硬得紧,什么都不肯说。但从他家里搜出了跟赵慎联系的密信,以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消息。由此可见,这些可疑人物,都是大夏的探子。”
难怪肖浚睿会跑到万仞关去,看来大燕欲出兵大夏的消息,他早就知道,此去定然是查看备战情况。想起肖浚睿凝视苏凌的样子和那幅深情款款的画像,宇文熠觉得胃里一阵阵发酸,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向来自诩英俊潇洒,肖浚睿也并不差,纵然不及自己英姿勃发,但由于岁月的洗礼,使得他身上有一种沧桑的成熟,那却是自己现在还没有的。
“你觉得洪明炬可能暗通大夏?”宇文熠说这话时觉得浑身发冷,洪明炬是燕军统帅,虽说现在窦子胜分去了他一半的兵权,其势力也非同小可,若他私通大夏,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
“臣不敢妄自猜度,只是一个时辰前,刑部的人在靖远将军府附近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李思北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抖擞着呈给宇文熠。
宇文熠打开书信,那字迹异常熟悉,是靖远将军洪明炬的手迹。再细看内容,不由脑袋一阵嗡嗡作响,那信是洪明炬写给大夏皇帝肖浚睿的,信中说燕军已经厉兵秣马整装待发,两月之内即将伐夏,燕军如今气势正盛,恐大夏难以抵挡,让他们多多调集钱粮,做好准备,自己会想办法让宇文熠在万仞关前与其对峙,形成消耗战的格局。只要大夏能够支撑半年,自己便能以前线吃紧、西羌即将来犯的名义,调集大燕境内的剩余部队,控制住闳都,再散发出宇文熠战死的假消息,拥立新君。到时候,宇文熠必然首位难顾被迫撤军,大夏乘机掩杀,可一举收复圣京。
好阴险的计划!宇文熠越看越心惊,这样一来,大燕便会出现两个皇帝,自然大乱,而自己被大夏所败,难免损兵折将,军心散乱,如果洪明炬此时再出兵与肖浚睿前后夹击,自己又该如何才能应对?
“可恨!”宇文熠但觉浑身上下一片火烫,眼睛似乎在燃烧,脑子更是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熬:“立刻捉拿洪明炬,不,将他全家都即刻抓捕。”
天还没有亮,捉拿洪明炬全家的诏命就已下达。
靖远将军洪明炬在睡梦中被闯入的御林军捆绑起来,送往刑部大堂。
刑部尚书李思北高坐在刑部大堂,元丞相、龙骧将军窦子胜和几名德高望重的公卿一旁陪审,李思北背后是一袭惨紫色的罗帐。
“敢问尚书大人,洪明炬已经身居极品,私通大夏还能得到什么好处?”洪明炬自然不会向李思北下跪,只是傲然站立于堂前,他为帅日久,积威甚重,李思北竟无言以对。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惨紫帐。
帐中出来一人,将元丞相叫了进去,出来时,元丞相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古怪的严肃:“刚才洪大人问,自己私通大夏能得到什么好处,那本相且问你,挟天子以令诸侯算不算好处?借机得回自己失去的权势算不算好处?”
洪明炬将绝望的眼神投向那惨紫帐中:“陛下,臣冤枉!”说罢跪倒在地,不住磕着响头,额头上鲜血迸溅。
李思北这时才找到感觉,大力一拍惊堂木:“大胆洪明炬,还敢狡辩,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证据交给他看。”
差役们将那通敌的书信丢到洪明炬面前,洪明炬拾起一看,顿时连呼冤枉:“陛下,此信断断不是臣写的,绝对是有人刻意陷害,请陛下明察。”
“大胆洪明炬,这书信上的字迹已经核对无误,却是你手书,你还敢狡辩?”李思北大声呵斥。
洪明炬却象是没有看到他一般,膝行着来到惨紫帐前:“陛下,臣出声行伍,萌先桓帝恩遇而印泳冈督恢埃嗄暌岳次奘蔽蘅滩凰急ㄐВ趺椿崴酵ǖ锌埽庑湃肥挡皇浅夹吹模骨氡菹旅鞑臁!�
无人答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那帐中传出,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
“陛下,陛下,你怎么冷?快去请罗塔先生。”说话者声音尖细,一听便是宫中的太监。
“洪明炬!你妄为将帅,却因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致国家于不顾,你还好意思跟朕提先桓帝?你罪该万死!”宇文熠的声音狠厉中夹杂着颤抖,似气愤已极,又似痛苦已极:“来人,将洪明炬就地正法,灭族。”
“陛下,洪明炬罪孽深重,罪不可赦。但他毕竟有些功劳,这样杀他只怕旁人不服。不如将他暂时押到牢中,待我大燕凯旋之日,与肖浚睿一并处死,也免得他心有怨气。”
宇文熠强压着不适看去,跪在帐前说这话的却是龙骧将军窦子胜。
既然洪明炬已经背叛,窦子胜便是燕军不可动摇的统帅,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为洪明炬求情。
剧烈的头痛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令宇文熠无法忍受,他知道,只需再过片刻,自己的狂症便会发作,必须尽快回到宫中令罗塔诊治。
“既然龙骧将军这样说,就暂且寄下洪明炬的人头,待朕凯旋归来再做打算。”说完,已控制不住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太阳穴突突跳动,眼睛几乎要爆裂出来。
罗春对宇文熠的病情最是熟悉不过,早就看出不对,此时见状立刻命人扶起宇文熠上了龙撵,飞奔着回到宫中。
洪明炬抬头看向窦子胜,半晌才向他施了一礼:“我与将军政见素来不和,没想到关键时刻救我的居然会是你,洪明炬这里多谢了。”
“你我虽见解不同,但都是为了大夏,我也不是相信你,只是相信一名曾经于我同生共死过的袍泽。只是这证据确凿,我也帮不了你更多,到燕军大胜之日,大夏君臣尽在掌中,你是否的私通大夏自然真相大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窦子胜说罢躬身回礼,转头又向李思北道:“既然一切尚待查证,洪将军是否有罪还未可知,还望李大人吩咐手下,善待洪将军。”
李思北恭恭敬敬向窦子胜行礼道:“窦将军放心,下官明白。”

一百二十一

宇文熠这一次病得不清,直到三天后才清醒过来。元皇后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人都瘦了一大圈。
宇文熠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传来了元珏,摒退左右之后问道:“洪明炬说想趁我伐夏之际拥立新君,你看他想拥立的是谁?”
元珏听得一阵心惊,悄悄抬眼看了宇文熠,见他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满是冷峻的杀机。
“这……臣不敢枉言。”元珏赶紧重新低下头,心中突突直跳。
“好一个不敢枉言,元珏,你现在越来越老辣了。”宇文熠半眯起眼睛,淡淡笑起来:“说吧,怎么说朕都不会怪你。”
“这,陛下,臣实在不好说。据臣所知,赵慎在闳都时,跟长乐王走得很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长乐王的府上,经常一呆就是大半天。依臣看来,既然洪明炬是和大夏串通,长乐王的嫌疑自然最大。但是长乐王前几天才上表弹劾了臣,说臣贪污赈灾粮款,臣现在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宇文熠有两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叔叔,若要拥立新君,自然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而长乐王宇文律跟宇文熠向来不很和睦,可谓最佳人选。这一点宇文熠早已想到,不过是要借元珏之口说出而已。
“不好说还不是什么都说了?”宇文熠忽然心情好了很多:“难怪洪明炬会极力主张与大夏相持,原来包藏了这样的祸心。”
“现在看来,速取大夏的决策是可行的,我们现在已有万仞关的地形图,应该能够速战速决,只是朕还是有一点担心。”
“陛下还有什么担心的?”
“这图乃是楼斐然所献,芷竹君也进行了证实,应该是可靠的,但朕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依臣看来,只要能取下万仞关的第一道关口,以我大燕的军力,必定是狂飙突进,有没有地形图都是一样。”
“你不明白,万仞关地形复杂,关隘重重,到处都是陷阱伏兵,如果强攻的话损失必定很大,而且会耗费很多时间,只怕西羌生变。所以这次征伐,时间是取胜的关键。”
元珏眼珠一转:“陛下所言极是,若是陛下对那地形图不放心的话,臣倒是有个法子。”说着凑近宇文熠,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宇文熠初时还满面欢喜,越听脸色越难看,待到元珏将话说完时,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混账,竟敢出这种馊主意,你到底是何居心?”
宇文熠拍桌案,声色俱厉。
元珏吓了一跳,立刻拜倒:“陛下,臣也是为大燕作想,万不敢有不轨居心,何去何从,一切还请陛下圣裁。”
“滚!”
听到这话,元珏几乎是屁滚尿流地从宇文熠的寝宫中退出。想想宇文熠刚才近乎疯狂的样子,不由暗自后怕。
病情已经大见好转的宇文熠忽然又倒了回去,而且神情恍惚。
第二天罗塔来给他诊治时见他精神异常疲惫,脸色蜡黄,眼睛下还有一片阴影。
“陛下要注意休息,你这病要的便是平心静气,最忌讳操劳过度、思虑过重。”
宇文熠还是斜靠在榻上,神色空茫,对罗塔的话恍若未闻。
罗塔给他针灸完毕,重新开出了药方,正要离开时,宇文熠忽然开了口。
“罗塔先生,听说‘血咒’能令人发狂,是否属实?”
罗塔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敬地答道:“‘血咒’是西极魔花,有着严重的至幻效果,初时令人精神亢奋,用不了多久就会导致人时而痴傻,时而疯狂。”
“那若有人因‘血咒’而发疯的话,是否还能医治?”宇文熠语声没有任何起伏,整个人似乎更加倦怠,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若是中毒不深,刚刚开始发疯的话,倒还可以医治。但如果稍稍拖延过了时间,便是神仙难治了,太上皇就是如此。”罗塔说完,惋惜地叹了口气。
“真的可以医治?”宇文熠眼睛忽然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中毒不深,老夫自信可治。”
“太好了。”宇文熠不顾形象地跳了起来:“朕这里谢谢罗塔先生了。来人,赐罗塔先生百金。”
罗塔无故受赏,有些莫名其妙:“陛下这是何意?”
宇文熠呵呵一笑:“想来罗塔先生定然知道何处能寻到‘血咒’。”
“老夫昔日漫游西极,确实知道几个‘血咒’生长的地方,只是不知陛下要这等害人之物做什么?”
“世上没有害人的东西,只有害人的人,任何东西只要用得其所便是好东西。罗塔先生就不要多问了,到时候还要请先生出手救人,朕自会重谢先生。”
宇文熠到射月殿时,苏凌刚刚从别院回来,一身短打上还沾着泥土。
“朕是大燕的皇帝。”宇文熠在门口站了半晌,这才开口。
这话没头没脑,苏凌呆了呆,赶紧请他入内。宇文熠被他拉着进了室内,坐下痴痴望着苏凌。
苏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陛下稍坐,苏凌去换件衣服。”
才要起身便被拉住:“不要,这样就很好。”接着又盯着他发呆。
“朕是大燕的皇帝,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但你要相信朕,朕绝对不愿意伤害你,你不要恨朕。”
“陛下对苏凌恩深情重,我怎么会恨陛下。”宇文熠今天有些古怪,苏凌只能顺着他说话。
“你明白就好,朕知道你一定明白。”宇文熠展颜一笑。
“凌,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听得宇文熠这样问,苏凌动了动眉头。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将燕军逐出大夏故土,收复大夏江山,但此时却万万不能说出来。
“我的愿望?住在宫里锦衣玉食的,要什么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愿望。要实在说有什么愿望……”苏凌摸了摸自己的脸:“便是能够消除这脸上的伤痕。”他脸上的伤痕虽多,却已经浅淡,并不狰狞。其实他想要消除的不是这伤痕,而是宇文纵横留给他的耻辱和惨痛的记忆。
“好,朕一定便寻天下名医,为凌除去这伤痕。”宇文熠说得十分认真,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
半个多月以后,十余株“血咒”被元珏从西域运了回来。
宇文熠有狂症,半点也不敢靠近那花,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命人叫来了罗塔。
“朕想确认一个人说的是不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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