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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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错肩-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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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寿王似乎还未有家室,陛下没想过吗?”经我一提醒,玄宗恍然道:“确实,平日只顾宠着,却不知他已到娶妻之龄了,还是朕的葵儿有心。”说着一串佛珠滑到我手腕,我抬手,玄宗眉眼含笑解释道:“上次去降恩寺怎如此匆忙,竟连大师赐的佛珠都忘了带回来。”
我的笑略显僵硬,玄宗拍拍我的背,柔声安慰道:“不说了,那只是个意外,玉华宫也来了新宫女,都过去了。”
我把头钻进他的怀里,说道:“臣妾心中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与寿王是最般配不过的了。”
“哦?哪家的女子?”

“杨玄璬府上的杨玉环。”我轻声答。
自假死药之后,我已明白了楚辞的用意,可是他不知道,只要没有那个人,天下之大,于我而言,哪里都是一样的。
寿王的婚事定在第二年夏天。

可是还没有等到夏天,宫闱散播出了我和王维的谣言,我作为王氏远亲的身份遭疑。这点玄宗很清楚,那年花灯会,他就知我和王维毫不相识,纵然王缙以王维从小离家,因此不认识我为由而让流言制止,但随之未来的王维被贬荆州的意外,我却再也做不了什么了,因为我很明白,这一切,是楚辞在背后操控。玄宗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每每在我耳旁轻轻叹息,我知他信我,但避免不了寒心。

腊月的一天早晨,冰雪未消,清冷至极,我孤身站在相府门前,轻轻撩开裘衣的裙摆然后跪下去,老管家开门见着我时吓了一跳,敬畏地尊
了声:“娘娘……”我没有理会,只说:“本宫要见楚相,你只管去问他来还是不来。”管家唯唯诺诺应下,慌不迭的转身跑进府内,但是我等了很久,日上三竿,积雪融开的水浸湿了我的膝盖,老管家也再也没有出来,我知他是受了楚辞的命令,他铁了心要让我在他面前卑微一场,卑微到连一个下人都使唤不了的地步。
膝盖上从小落下的旧疾开始作痛,但我依然纹丝不动,我知道此刻远去荆州的王维定是不要我为他这般,但我也知道此事非楚辞不能解救。
“楚辞!”我对着紧闭的大门喊出来,远看日已西沉,今夜之前如若见不到他,那么即使请了圣旨也追赶不上了。 
“我浅葵今日只求你一件事,你若肯应,我任你处置!”雪地的静谧有一点诡异,我的喊声绝望而悲愤,朱红的大门终于有所松动,我紧紧抓住膝盖,但迎接我的却是一根熟悉的鞭子,就是这根鞭子,让我陷入深宫之中。

“这不是那圣宠不衰的贵妃娘娘吗?如今怎么反倒跪在了相府口?”罗阳话音未落,鞭子已砸在了我身旁的雪地里,溅起的雪滴袭上我的眉间,冰冷的触感化进眉心,冷到无从感知。
“本宫跪的是楚辞,不是你区区一个郡主。”
罗阳又想落一鞭,被一旁的管家惶恐拦住,“夫人,这可是贵妃娘娘啊……”罗阳恨恨地咬着银牙,奈何管家和一干婢女死死拦着,怕遭了牵连。

我微扬下巴看着她,即使我跪着,也不输于她的气势。
“什么贵妃?只不过是勾引别人夫君的狐媚罢了。”鞭子甩不得便只能用言语泄恨,很可惜这对于流言中长大的我来说毫无作用。
我轻轻地扬了扬唇,说道:“嫁不了想嫁的人,又守不住已嫁的夫,罗阳郡主比传闻中的更悲切一点。”

“你——”罗阳瞥了瞥身后众人,一脸涨得通红,我又火上浇油道:“今日本宫看在你父亲面上不与你计较,劝郡主别再扰我清净,躲远一点好,本宫并不认为如今的张大人,还能给郡主什么庇佑。”我面上虽是镇定自若,可膝盖上的疼痛却是深入骨髓,一天都滴水未沾,毫食未进,现在面对这咄咄逼人的罗阳已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该死的楚辞,我已在这里故意激怒罗阳制造事端,你竟还沉得住气,恨得下心,委实好得很。
“不要太得意,如今王维已被远谪,圣上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娘娘以为那圣宠还会长久吗?”罗阳露出一抹狡黠之笑,但我并不在意,只是问:“郡主方才说本宫勾引别人的夫君,难道是指王维王大人吗?”

罗阳没有料
到我会这么问,愣了愣说道:“自然是钟荏苒的夫君王御史。”
“哦?”我别有用意的笑了两声,“原来罗阳郡主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她沉不住气的凑近我,一脸压抑的怒气。
“我眼神绕过她往门口望了望,下了一把狠注:“本宫勾引的自是楚相,也就是罗阳的夫君。”
罗阳闻言大惊,一鞭子砸进雪地里,怒不可遏道:“你胡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可是兄妹!”
“楚相是前尚书大人楚振国的独子,本宫是浅夫人的独女,哪里来的兄妹之说?他还真是瞒你瞒的紧呢。”
言毕,在场之人皆是大惊失色,我心收紧了些,这样的赌注,楚辞,你也该收场了吧。果然,门后飘过一片黑色衣角,我收在眼里,不动声色。 
偏偏此刻罗阳再也顾不得,抡起鞭子直冲我面门挥下,我仰了脸迎上去,手暗暗捏紧。还好如我所料,楚辞已先她一步挡在我面前,那鞭子被他牢牢的扣在手里。
罗阳绝望的跌坐在雪地上,哭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为的只是与你举案齐眉,一生相携,可是你却……”她伸出玉指指了指我,“当真是丧尽天良!”
楚辞冷眼看着她,只对管家说道:“送郡主回房闭门思过,没我允许,不得见客。还有,”他看了一眼众人,对管家低沉道:“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一旁管家从惊愕中醒悟过来,连忙差人将罗阳拖进了院内,我看着一干散去的婢女,心里一阵凉意,这又是我和楚辞欠下的人命,也是终究埋没我们的尘土。
他将我抱到暖炉旁,小心翼翼的撩开我的裙摆,看着我通红的膝盖,有一些心软和自责,可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拿了柔软的毯子裹住我,然后他又抱住我,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烤着火,跳动的火苗,像此刻他的心跳,我隔着厚重的毯子都能感觉到。
“好点了吗?”我不说话,闭着眼假意睡着,“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答应你。今日我是气糊涂了,你明明知道,那杨玉环是我用来换走你的最好替身,可是你却将她许给了寿王,我……我是气你的……”我仍然不说话,忍不住咳了两声。
“别担心,药很快就好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寒,再也不会了,好不好?”他不停的对我说话,埋怨我的,埋怨自己的,不停地,不停的说,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累了,竟都这样昏昏睡去,又昏昏沉沉的醒来,此时天已变暗,我猛地清醒,想推开楚辞的手臂却发现他抱得很紧,“别走……”许是感觉到
了我的动作,楚辞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但我确实不能再多留,若被玄宗发现我不在宫中,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端。于是用力的挣开楚辞,他却忽然已睁开了眼睛紧紧抓住我,“又要像上次一样吗?就这样偷偷跑掉?这次又要躲到哪里去?又要躲多久?楚葵,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他嘶声力竭的喊,我没有动,心像被针戳了一般的疼,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疼的感觉?这感觉,就像那次亲耳听到王维要和钟荏苒成亲的消息的那次一样。
“你说的,你不可反悔。”楚辞忽然边说边将我用力拉入怀中,猝不及防地,我心一惊,耳边只有他如魇般的声音:“你说的,任我处置,我楚辞向来不是君子,可我也只为你楚葵做小人!”我恍然醒悟,他早已“哗—”的一声撕开我的锦袍,我瞪着他,只见未熄的炉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燃起了□,而眼角,却似有泪痕。
“楚辞……”他却不容我多说,径自吻上来。脑海里一下子全是他的坏,他的痴,我迎合上去,不知是想起了今日来这里的目的,还是只是单纯的因为眼前这个人。
一夜西风疾,梅花尽,余香散,只留一叶两指点绛唇。




作者有话要说:楚辞的爱本就是把伤人伤己的利器,他所能做,也最想做的,只是把两边的刀锋都对着自己,心尖之人,最伤不得。
正如同他所说:我只能死在你这里……
【芳华错肩】完结之后,会有一篇现代文,不喜欢古风的读者可以期待一下。
酒酒已尽量加快更新速度,接下来的现代文中篇希望继续关注。

第七章惊梦
如我所愿,王维贬谪之事作罢,以降职为戒。玄宗本也无意将他迁到荒凉之地去,只是朝中之议,七分为事三分看人,楚辞为一朝之相,此次他联合众臣齐名上书,终算帮了我。期间钟荏苒来探望过我一次,带了王维一句话:吾不惜富贵,只求你周全。我只淡然一笑,对钟荏苒说道:“姐姐已有三月身孕,不便如此走动。”从此便不再见他们,听他们的事。

只是想起那日我回宫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在楚辞打点下,天刚亮我就进了宫,悄悄走进玉华殿,寝室中没有动静,我才稍安心,就听到里面传来玄宗清朗的嗓音:“葵儿,一大清早的,是去了哪里?”他如此问,想必是昨晚没有来。我走进去,只看见玄宗满脸倦容的靠在床榻的一边,不知怎的,我竟觉得他两鬓间似乎又生出一些花发。

“陛下,臣妾只是出去走走,今日怎来的如此早?”
他怔了怔,缓缓说道:“是太早了,早了些……”言语之间有一些揶揄,我不知他是否有所深指,只能装作不知,“陛下看上去累了,歇一会儿吧。”说着便要去扶他,他没有动,眼神从窗外移到我脸上,如腊月的天一般清冷,“葵儿,若要留住一个人,是要用城,还是要用心?”

我迎上他的目光,“看要留的是身还是情。”玄宗听完笑了笑,无尽苦涩,他起身逼向我,我退无可退,也不敢再退,他伸出手抚上我的美人骨,阴晴难测:“身,情?”说完仰头笑起来,我一颗心战战兢兢,直到他头也不回的走出玉华宫,我仍然忍不住颤抖,我的身,我的情,都在哪里呢?为何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呢?

连续半月,楚辞和我都平安无事,一切静得可怕。玄宗也再未踏进玉华宫,只遣人送来一本乐谱,名为【霓裳羽衣曲】,让我填完未做完的韵调。我从小婠弋苑长大,自是没有学过音律,对这乐调自是一窍不通,只能将这乐谱撂在一旁,不再理会。身旁长宫女倒是急切:“娘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吗?陛下只是找个台阶下,等娘娘把谱填完了,陛下自然也有理由过来了。”我忍不住笑道:“我天生是个不懂音律的,这个台阶下不了,非我不为,天意如此。”

转眼即是初夏,离寿王大婚还有月余。

整个春天,玄宗再未踏足玉华宫。我只听宫女们说着他几时宠幸了魏夫人,又几时将中书令的妹妹纳入了后宫,见我经过,有些宫人刻意隐了声,有些故意扬声暗讽。我全不在意,心里只觉的宽松,但愿他早忘了我。回到玉华宫,只见一宫的宫人全都肃
立在外,里面似乎有什么贵客。我急着几步走进去,只见玄宗拿着一卷画纸坐在上位,目光专注,隐有笑意。我缓缓行礼,不明所以。他不看我,只抬了抬手道:“爱妃可曾记得朕说过要给你建个玉池,如今楚相已请人将稿图画了出来,不日便可动工。”他的目光仍然集中在手里的稿图上,倒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只是他以前从不曾唤我“爱妃”。

“皇上……”我刚开口,又被他急急打断:“朕将池子建在了新修的宫殿里,大概月余也就完工了,那时爱妃便搬去那里吧,要叫个什么名字好呢?王拾遗倒是给了两个好字:华清。”言毕,我几乎听到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冷哼。

“三郎……”我试着唤他,果然,他身体一滞,眼角一瞬而逝的光亮又被他迅速掩去了。他毫不犹豫的起身走到我身旁,大手握住我的腰,发了狠得紧,我被他眼中的阴鹫所怔:“葵儿,朕要如何才能将你洗干净啊?”说完他用力将我一推,无视我的惊恐而大步离去。
华清?真是漫天的耻辱啊。终于,我在宫人的惊呼中向后倒去,王维,楚辞,李隆基,这三个男人于我而言,到底是如何一种存在呢。

我躺着的那些日子里,神智终日混沌不清,我不知道有谁来过,但每每夜深时总感觉到有只温热的手握着我的手,有时这种温暖近在咫尺,包裹了我浑身的凉寒,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静静躺在我身边,在我入睡时来,在我醒来时去。
“楚辞。”黑暗中我轻轻叫道,轻声向我走近的身影停住脚步,我从枕下掏出一只夜明珠举到他面前,他眉宇似乎越加俊秀了,竟让我有些晕眩。

“今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声音柔的不像平日的他,楚辞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然后用宽大的衣袖裹住。我失笑:“就快立夏了,又不是腊月。”他拧眉,严肃道:“那为何快立夏了手却还是这么冰?”我语滞,沉入他关切的眸子里。半晌,我终于说道:“钟荏苒就快临盆了吧,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楚辞俊目升起不满,手中一用力,我被他从床上拉起一些,他微微俯身贴住我的唇,摩挲着说:“那你要男孩还是女孩?”

那你要男孩还是女孩?

此时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每一个字就像雨滴斜打在窗槛上的声音,直直的落在我心头,一点点沉下去,再升腾起铺天盖地的雾气。
我从没想过我会有一个孩子,我和楚辞的孩子。
“原来是两个都想要。”我正游思,楚辞忽然轻笑起来,我的脸不可遏止的烫红了。

“楚……”余下的声音被他悉数吞没了,他的舌尖像
是雨前的龙井,又像是初夏的荷尖,旖旎缱绻,遍地花开。他的手慢慢探入我的衣襟,我一颤,他以为我抗拒,竟停了动作,夜明珠早已滚落,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目光。
“太医说,静养最宜,不可大动……”我低声道,语气里不可言状的带了些娇嗔。楚辞没有说话,只是渐渐松开了我,他滚烫的体温点点消散,我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他一愣,我只盯着远处躺在地上的夜明珠呢喃:“不可大动……”
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话一般,我还未及作出反应,他已回身将我压倒,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垂:“我会轻点的……”
第二日醒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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