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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还未回府,翰敏每日必来看望我几次,听红琳说,当我发烧昏睡时,太子整夜的在一旁陪着,满是担忧。虽然是有着一层亲戚关系,但太子也实在是热心的人,这是我一开始的想法。很快,我和翰敏一天天熟悉亲近起来。
那天,翰敏坐得很近,几乎就要靠上半躺在床上的我,鼻间浮动白檀草熏衣香的味道。他温柔地看着我,询问我的感觉,仿佛我是他心爱的孩子,沉稳的声音让人感到安心,他高大的影子被烛火投放在床前的侍女画屏风上,更让人觉得有实在的安全感。
我有生以来从未接触过这种除了仆侍照顾以外的关心,对这种几乎让人心跳的关怀感动非常,有一个仆人以外的人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关心我是否不舒服,想吃什么,安慰我药不苦,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他给我安排周到的照顾,安排医生的问诊,亲手捧上汤药,为我擦去额上的冷汗,他的视线只放在我的身上,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他现在只知道、只关心我一个人。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铺满叫做柔软的东西。当翰敏把我的手抓住了的时候,我只是想着,这手比我的手大,温暖而有力。我暂时忘记了一切,只想把这温柔爱护的温度占有更长的时间。
我没有拒绝翰敏的逾礼,心里也丝毫也没有不安,我实在是太需要这爱抚了。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感作祟,但寂寞已久的心如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翰敏的爱护。
翰敏总是趁没有人的时候搂着我,亲我的脸颊,亲我的手,摩挲我的头发,但也没有更大的举措,两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暧昧氛围中,好像只为了对方的气味而亲近。
所以离开太子府的时候,我第一次为痊愈而懊恼,尽管我已经在太子府住了半个月。
红琳也不开心,她享了半个月的福,现在又要回家去每天为主人操心。
林氏带着家人在大门口迎接,她的脸没有涂那么白了,神情里多了很多谦逊。她跟着我回到屋里,殷情地端茶侍候,对红琳陪着笑脸。
终于,林氏还是提到了,问要不要抱小少爷来见个面。
苏环生下个男孩,御医妙手回春,把她们母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林氏说情况很紧急,御医桂大人也说迟一点就是大罗神仙也救 不了。
我淡淡回了句大小平安就好。我不想见那个孩子,我救他并不是期待他的出生,我不想在他的小脸上寻找叶荃的痕迹,我只是为了我的责任。
9
夏天结束了,秋老虎的日子很快也过去了,虽然男主人不在,侯府里仍是张罗着要过中元节了。
自从太子府里回来,林氏便大小事情都要拿到我眼前来,低眉顺眼,好像她不敢做主也从来没做过主似的,不得不告诉她,照以往般决定便好,但她就立刻摆出一副多年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让人更加烦乱。
我的烦恼当然不止这样,叶荃出征已经半年多了,我担心他在外面的安全,毕竟不常见面可也习惯了他在这大宅的另一个地方,习惯了看见他挺直了的后背,习惯了这种被冷落的习惯。
侯府里准备了很多礼品和物资给在前线的叶荃送去,以让他调度。叶荃也让人送来了很多他在外地购置的东西,北地的毛皮、药材。还有他的家书,讲述喜获麟儿的高兴,给府里上下的训导。为此他还给苏环准备了稀有的白狐皮。
我真的是嫉妒的,脑海里想不了什么东西,只是想像着一屋子女人欢乐的表情,那些笑脸让人有气喘不上来的痛苦。一遍遍在心里问,难道我不值得叶荃对我好吗!
“把灯息了吧,不要浪费这一年难得的月光。”我靠在床头对红琳道。
红琳走过来,用手背探探我的额头,又帮我把被子捂严实了,再去吹灭了灯,把另一扇雕花窗推开。
月光挟着树影填满了房间,大理石地板亮得有点耀眼。房间里边的摆设都呈现着与往日不同的感觉。虽然明天才是十五,但月亮已经圆得饱和了,金黄灿亮地挂在树梢上,大的有点诡异,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而舞动的枝叶仿佛在哀诉无法负担其重量。
于是想起小时候在祭祀殿,到了中元节是大祭的时候,有很多仪式要进行,非常忙累,特别是中元前夜,更是通宵的要跪在大殿里,那时候心里便想有一天可以坐下来好好欣赏月色就好了。
我伸出手,看着自己瘦削的手在乳白色的月光里徒劳地抓着虚无,不由地笑,现在总是有时间了。时间成了我最不缺乏的东西,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陪月亮消磨了。
十五是大日子,要比往常更早起身,刚梳洗完,红琳轻快地走进来说,苏环抱着小公子在外头求见行礼。
我看看红琳,她面上的表情颇得意,一定是在门口给了苏环脸色看了。苏环自从做完月子,就总是每天要来磕头侍茶,我不得不让林氏去告诉她,不相见才是让我高兴的法子,终于打消她来侍侯的念头。今天是大日子,她一早就抱着儿子来,别的不知道,总见她是个知道礼数的人。这时心里暗想,叶荃是否不只是因为喜欢她的美色,可是否还喜欢她的乖巧知礼。
今天要穿上正式的服装,已经穿上了十一层深浅不一的蓝色系夹衣,红琳和红绡又从衣架上取下新做的礼服,月白底蓝牡丹花折枝妆花缎大襟袍,是太子府送来的礼物。
“好美!”两个见过世面的姑娘赞叹不已。红琳把衣服的袖子小心地捧起来,细嫩的小手仔细摸索着上面碧彩闪烁的编织,“太子和大小姐真是疼您,看给您做的衣服,这华丽的料子和手工多难得呢,真是御坊里出的品质啊!”
女孩子看到美丽的衣服都忘了形了,我拍开她的手,朝外厅走出去。
苏环见胖些,水润丰满,低垂着好看的眉,跪在我面前,端正地磕了三个头,说着节日要说的好话。
奶妈抱着个襁褓跪在她旁边,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探出来,不耐地握拳招晃着。
我看着那只小手呆了呆,终于还是叫奶妈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两个月大了,一股子奶味,白胖憨厚,也不畏生,晶亮的眼睛直朝我看。
“多谢夫人救我母子性命。。。”苏环眼圈红了起来。
“你们先回去吧,准备过节,我要到宫里去了。”我把孩子还给奶妈。
坐进了马车,闭上眼睛,算涩的感觉涌上来堵住了心口,哽得厉害。
我先到太子府,给太子夫妇行礼,然后跟着太子夫妇进宫,和太子妃一起去给皇后、皇太后请安,这是我第一次行使身为庆慧侯夫人的职责。
别了太子,一路所见大都是贵妇女眷,衣鬓华美,雍容华贵,香风袭人,那些闪亮的衣服料子让人目不暇接,金银珠宝辉煌夺目红琳在场只怕要兴奋得尖叫不可。太子妃自己就穿了一身十二层桔色底的芙蓉云雀妆花缎,美艳高贵,贵妇们纷纷围着她奉承赞美。当然,丈夫们在朝里分派立党,内眷们也同样在分离另眼,精美的宫廷走廊里,很快就行成两个团列行进,太子妃叶纨和四王妃木因淳各领先。
叶纨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这微笑还体现了她未来母仪天下的风范,高贵中不失亲切。她还伸出手去扶持怀孕的四王妃木因淳新,只是那象征她身份的太子妃的双凤衔翠玉如意项圈因为挺起的胸膛而更加张扬溢彩。
回想刚才在太子府里,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夸我识大体,又善良什么的时候,我看着微笑的翰敏,心想,当她知道我和她丈夫拥搂亲热的时候还会这么夸我吗!
我看向四王妃木因淳新,他和我是这群女人里唯一的两个男子,来自祭祀四家之一的木因家族,和我的小叔叔是同一辈份。因为怀孕,他的线条非常柔美,妩媚的丹凤眼暧昧迷离,唇角的笑却是冷冷的,十二层红系夹衣外长长的绀色富贵宝相花妆花锦大襟袍迤逦绵延,给他在人群里隔离开与别不同的空间。
10
琼楼玉宇、金玉满堂、衣香鬓影,宫女的丝绸衣袖仿佛流水,不时拂过五彩斑斓的地毯,一幅盛世图卷。
皇后和皇太后,及簇拥着她们的女官贵眷们,用细致的语调、雍容的气度说着寻常的琐事,巧妙地你踩我推,极尽虚伪敷衍。我尽量缩着身体不介入话题,但是话题并不因为我躲而不来。
“庆慧侯夫人,真是恭喜啊,您家里添了小公子啊!”坐在四王妃身边的一位夫人用象牙折扇捂着半边脸道,抓着扇柄的几个手指象最嫩的小萝卜,戴着四只珠宝戒指的萝卜。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庆慧侯不在,您可是责任重大啊。”几个女声符合着。
“佳岩真是个慈善的孩子,叶荃的侍妾生产出了危险,找不到大夫,都是佳岩不顾惜自己身体病着,跑来求太子出面请御医,才保全了那母子的性命。臣妾也不顾偏私的罪名,请太后、皇后给佳岩一个表彰。”叶纨起身对上座的两个女人道。
皇后立即伸手拉了自己媳妇的手,笑着对太后道:“和叶荃一样真是一对懂事的好孩子,叶荃报效朝廷,随军出征,放弃了京城里的富贵生活和新婚眷室;佳岩料理家室,看护家眷,把侧室的孩子当成自己骨血,德才兼备,我看还是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前辈们的模范呢,臣妾请太后嘉奖。”
太后看看四王妃木因淳新,又看看众人没有声响,便堆出个笑容,道:“倒是有妇德,但相处的日子还长,各家有各家的好,就赏个见面礼,南珠一匣。”
我出列谢赏,退回时,迎上了淳新的视线,颇带些审视的意味。
皇后出手大方,赏了我一只精美的红珊瑚如意。
太后便指着我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也要知道生儿育女是妻子的本分。可不要都推给侧室,”又转向木因淳新:“倒是小四这对是恩爱,这第三个了吧,看样子又是个男孩。”
淳新微笑着点头:“老祖宗金口,定又是儿子了,臣还盼着得个女儿好陪伴老祖宗呢。”他的话立即引来了附和奉承的声音,捧的太后哈哈笑。
走出宫门的时候我觉得头昏脑胀,耳边仿佛还带着女人们切切细语的声音。
刚在马车上坐好,车外又有人声,我掀开垂帘,原来我的车子旁紧停靠着一辆马车,一个女官见了我施礼,然后掀开自家车帘,里面赫然是淳新。
淳新用他的丹凤眼瞄我,懒洋洋道:“小家伙,好久不见。”
“淳新世叔。”我下了车,整衣听他发话。
“这么久了,也不来问候我,倒要我开口哦。”淳新笑道,“眼里还有我,就过两天登门请安。现在快回车上去,都快倒了。”
目送他离去,我想起了小叔叔,不知道他现在在鞍泽山修行怎么样了。
侯府中的祭祀都是男人的事情,叶荃不在,便由叔叔们去主持。到了夜里,红琳准备了赏月的物事,和往年一样,只在自己的院子里,但是林氏却恭敬地来请,说是按以往的,主人是要带着一家的人赏月,给下人点封赏的。
我是那种天生冷清的人,今天上午的折腾已经疲惫不堪,心里不由地有点厌烦,规矩是人立的,也是人废的,便交代林氏,带着府里的其他人玩玩,给大家都发点贺钱,就散了。
靠在暖榻上,看着红琳几个女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心里想着白天宫里的事情,思绪绻绻。比起太子,太后显然更喜欢自己娘家侄女生的四亲王。太后娘家是显赫的东北郡王,皇后的娘家只是朝里文官势力,所以太子的后台并不是很坚固,仗着嫡子的身份和干练处事,离真正地登基还有几步之远。倒是叶家,押宝不慎可是要覆舟的,此次出征,太子坚持让叶荃去吃苦,看来是要让他去拉拢军队里的势力,别算这大节,从叶荃出发时候起,每月单从自己府里帐房的支出就达十万两左右,这收买人心的都下了重手。叶荃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呢,他象个真正的男子汉般上了战场,挥剑杀敌;也周旋于军队官场,为实现自己的野心报复而谋划计算,显然他并不喜欢身为男子的我,这婚姻从开始就是相互搭台的利用,那我自己呢,我追逐他的背影,渴望他的关怀,我是真的喜欢他吗?是为了让这场婚姻真实化而要求自己去追逐他,还是因为喜欢他而追逐他?那如果自己真的喜欢着叶荃,又是 喜欢他什么地方呢?他在我面前的冷漠之外我看不到其他,真是说不出自己喜欢他什么啊!他现在大概在什么荒凉之地和一群野蛮的男人喝酒作乐吧,但头上却定是这同样一方满月。
半个月后的一天,秋高气爽,我的轿子被抬进了四王爷翰玲的大门。我诸多不愿意,却不得不开始了在达官贵人间周旋的生活。
11
天从一早开始就阴沉沉的,临近中午便真的飘起了雪,漫天里仿佛鹅毛飞扬,让眼前的景物都模糊起来。这真不象是迎接军队凯旋的天气,实际上也确实不是打了胜仗,不过是两方军队割据得厌了,互相赔偿了银子和东西,交换了人便回撤罢了,大概过一段时间就又会开打的,但毕竟叶荃是平安回来了,现在正在朝里面圣,听封受赏。
我抱着手炉坐在大厅里,看着一大家的人,不仅有内眷,还有亲戚族人门客学生,都巴巴地盼迎着叶荃。看着他们脸上那些明显的笑容,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他们心里真的那么殷切希望男主人回来吗,主人一回来,便要过问差遣人,那些偷懒、蒙混可就不那么轻松了,但或许辛劳工作因着主人荣耀带来的好处也都值得了吧。
我看向苏环,她大概是这些人里面真心的高兴的人,她保持着谨慎的严肃,但是低垂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是光彩,连脸颊也粉润得如花瓣。哦,有一个人是不在乎的,还是奶娃的大宝趴在奶妈怀里睡得一塌糊涂,鼓起的小肉脸颊红扑扑的,他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