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衣作者:子言获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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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衣作者:子言获麟-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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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很冷,与他对视着的宣于静央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生寒。
  “靳氏势必要除,越早越好,我对此并无半分犹豫,”宣于静央凝眉说道,“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
  “何处奇怪?”
  他深深拧着眉心,无端的奇异感触从心里生出触角细细蔓爬,从中抽不出明晰的思想。
  觉得头脑混乱之时,他摇了摇头,伸手去拿起了匣中的竹简。
  他方打开,就被吓得几近失手使竹简坠落于地。
  那一眼摄入瞳中,是排列着的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个人名之上,均有一个早已褪为暗红色的笔势错乱的叉,那疯狂的痕迹一入眼,便是触目惊心。
  那卷竹简看得人头皮发麻。宣于静央在名录之上猝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祁锦鳞、胧雾姬。
  他也看清了那两个名字之上,血一般的划去的痕迹。
  “这是什么?!”他不禁失色唤道。
  辛垣焕的面孔依然无色,且眼中毫无感情的波澜。
  “是十二年前,樊川歼灭祁氏之时手中所持的名录。这份名录是靳于息给他的,后来上将军因愧责而未将此卷焚毁,而其它证物都已被靳氏销毁。”
  “这名字上的划痕……?!”
  “除去一个,划去一个。”
  忽而指间生寒。宣于静央虽然熟悉案件的情况,然而见了眼前这些名字,依然从心底生出了难忍。
  “我想起来了……”宣于静央苍白着唇色说,“据说当时胧雾姬已有身孕,因此上将军借那个人头顶替了鲤,所以这名录上,鲤的名字,也被划去……”
  辛垣焕默默颔首,而宣于静央缄默不语。
  长公子与宣于宴调查此事整整七年,这却是他们拿到手中的第一个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证据。
  在宣于静央按捺着欣喜之情的同时,更多的疑问如春草横生在他心间。
  于是他出言问道:“焕,你怎么可能拿得到这种证据?我与宴质问上将军多年他也不曾松一句口,你与他素来无交情,却是如何做到的?”
  “并非毫无交情,”辛垣焕看着神色诧异的宣于静央,波澜不惊地说道,“长公子是否已不记得,为长公子选定樊姬,以及奉命前去试探樊氏的心意的人,是臣?”
  宣于静央的眼光突然顿在了他脸上。
  “的确如此……”他终于念起了当初。
  “在那之后,因长公子之故,上将军对臣信任有加,因此臣有意疏导,让上将军乐意松口,并拿出从前的证据,只是臣一直没向两位公子禀报而已。至于此物,上将军交给臣,已经有了些时日。”
  听了这句,宣于静央不觉有些忿然,问道:“你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他扬起眼睫兀自回答:“时机未到。毕竟从此物上看不出有直接来自于靳氏的痕迹,而仅有上将军一面之词,也不能保证可以稳妥地解决靳氏。”
  “因此现在是恰当的时机,因为两件事一并揭发之后,即便靳氏可以推脱掉其中一项罪责,另一件也足以致命……”宣于静央沉沉地思考起来,不知为何,面上微微渗出了细汗。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整件事的奇异之处究竟在哪里。
  辛垣焕细细地凝望着他,眼中虽蕴藏着难解的神色,看起来却始终波澜不惊。
  “长公子,臣在入宫之前已秘密修书予上将军,让他立刻率领军队前去追赶长公子,务必在距王宫以北六十里之内赶上公子的车舆。”
  宣于静央霎时惊动了眼光:“这又是为何?”
  “臣担心一旦遇刺,五驾车中的武士难以招架。”
  “我问的不是这个……”宣于静央突然说。
  “那是……?”
  辛垣焕突然迎来了对方奇怪的目光。
  “焕,我是说,你怎么会确定必须要在六十里以内追上宴和鲤?”宣于静央疑惑着,眉间的愁云久久不散,“而且,这些事都很重要,你为什么一件都没跟我商量?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
  “是僭越之举。”
  辛垣焕陡然将话接过,见了对方的神色,却又兀自匀开了漠然的唇角:“因为来不及禀报,长公子。”
  他听了,不知为何突然摇头:“不,不对,不像是因为来不及……你像是在……”
  他想到了几个字,却在它们方要出口之时,突然被他吞在了唇角,凝滞久久,最终唇齿颤抖地说道:“像是在……有意瞒着我们……”
  辛垣焕端正地伫立在他身前,没有说话。
  他的缄默不语,突然激起了宣于静央心中的不安。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男子,轻声问道:“你为何……不反驳?”
  辛垣焕从唇角微微支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因为不需要反驳。”
  “为何……?”
  “因为……”他低压眼睫而后又轻微地撩起,方要开口,却又含辞未吐,唯一鲜明的就是面颊上难得的,浸渍了悲伤的微笑。
  他异常的反应让宣于静央勾起了心中的紧张。
  宣于静央疑惑着缓缓摇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因为……什么……?”
  见到他的靠近,辛垣焕不觉向他伸出手,将他轻轻揽到自己身边。
  他许久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万分惶惑的男子,笑颜中所停驻的,俱是忧戚与温柔。
  “长公子……”他音调低沉而柔和地说,“臣可以吻你一下吗?”
  冷不防的一句,完全出乎宣于静央的意料。
  “你在说什么?在这种危急的时刻,你怎么……”
  然而他尚未说完,唇上就传来了对方的体温与那份熟悉的柔软。
  辛垣焕的异常,令他的心徒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乱。
  他睁着眼,诧异地被他温柔地吻着,犹如露水蓦然沾上了殷红的花瓣。
  那种亲吻里,蕴藏着万分的怜惜。
  直到双唇分开,唇间还残留着菡萏般的清香。
  宣于静央因为他的反常而微微涨红了脸,引着长袖的手指不觉就遮上了唇角,然而亦压不住心头的一丝忿然:“你,你这种时候怎么还做这种事?焕,你这是怎么了?”
  辛垣焕依然抱着他,身躯的贴近使得他们轻易便可捕捉到对方的心跳。
  “长公子,当真想要知道吗……?”辛垣焕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浅得似线地笑道。
  “究竟出了何事?”宣于静央终于没有了耐性。
  辛垣焕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让他浅浅靠在自己怀里,贴在他耳边,低沉地说道:“……刺客,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将在离宫以北60里处遇上公子与鲤。”
  宣于静央眼光一紧,猝然抬头惊骇地望住了身前的男人。
  辛垣焕依然笑得如花叶之上的薄露,旦夕将逝,有如云中之月,一派虚无缥缈。
  他说了一句让宣于静央几乎停住了呼吸的话。
  他说:“刺客……是臣派去的。”
  
  
  第85章 商羽(二)
  头脑一片空白之时,是身子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宣于静央猛地将辛垣焕推离自己身边。
  他睁着空洞的眼,用尽一切惊骇去识别着方才所听到的语言。
  “你说你……派了刺客……去宴那里?”他万分空洞地,几乎是机械地反问着他,唇角颤抖不已,“去刺杀他们?!”
  “是的,”辛垣焕冷静地说,“是靳氏的刺客……”
  “靳氏?!”宣于静央难以置信地唤了起来,“你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靳氏的人?!为何要这样做?!”
  “假借靳氏之命命之,便不是难事,”辛垣焕说,“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制造靳氏行刺公子的事实。”
  “你……!宴知道这件事吗?!”
  “公子知道在途中极可能遭遇刺客,但也许并不知臣的行动。”
  宣于静央发疯地吼起来,急促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你怎么做到假借靳氏命令的?!而且那些刺客怎么可能会听从你?!”
  “臣一直在设法周全,所以上将军的军队,已整装待发,以确保公子与鲤无恙。至于臣为何能够借靳氏之名让他手下的人出动,是因为……”他说着,倏地撩起了唇角,笑容之中尽是自嘲。
  他思忖许久,而后重新温和地对他笑着,不相关地问道:“长公子是否还记得,臣曾在宫门之外,与谁起过争执?”
  宣于静央在心中搜寻着回忆,忆起了因玉笏的折断而引起的宣于宴与靳玥之间的争端,而后木然地回答:“……议郎靳玥。”
  “长公子也必定记得,昨日鸣蝉之所以与臣起争执,是因为他看见臣与一名女子在一起。”
  宣于静央面如白玉,不见血色。
  他微微点头。
  辛垣焕安静地说:“其实那个女子,在火夜时,也出现在了臣的身边。那时二位公子与鲤专注于湖心岛上的火焰,并未见到有一名挑灯女子撞到了臣,而臣俯身扶灯之时,与那人四目相对。”
  “于是……?”他不理解他所说的一切有何联系。
  辛垣焕冷淡而谑然地支起了唇角:“那个人,就是……议郎靳玥。”
  宣于静央倒吸了一口凉气,惶然说道:“靳玥?鸣蝉说那是女人,你方才也说火夜时遇到的是个女子,那怎么……?!”
  “长公子想必听说过议郎有断袖之癖的传闻,长公子难道不觉得,他本就生得阴柔,近似女子?出行之时扮作女子,是他的癖好,而且一旦变装,就能掩人耳目。”
  “那他掩人耳目是想要做什么?!”宣于静央问完,突然思忖起来,复言道,“对了……操纵深衣之事,以及近日之事?”
  “不,那只是一方面。靳玥从来像个稚儿,不会思考得太过长远,他所做的一切都立足于眼前。然而火夜那时,却也的确是因为他亲眼见到了长相与公子惑相似的鲤与我们在一起,才触发了他去调查鲤的身世的行动,以至于酿出了后来深衣之事的祸患。”
  突然明白了事件的起因,他觉得一阵拧痛。宣于静央接着去问:“既然你说他不会考虑长远的事,不是为实施那些阴谋而刻意变装,那他究竟是为何要掩人耳目?”
  辛垣焕有一刻的迟疑。
  之后他轻轻翕合唇角,将几乎难以识别的凝重的声音吐出了朱唇:“为了……与臣相见。”
  “他为何要与你……”宣于静央正有着满腔的不耐与焦虑,正急急地说着,却又霎时止住了齿间的音。
  樊姬从前的话犹如霜雪,慢慢渗进了他的心口。
  那个微寒的夜里,樊姬依偎在他身边告诉他,议郎靳玥,曾喜欢上了一名下人。
  而且,他无法和自己心仪的人在一起。
  他当时几乎被靳于息打断了腿,却依然只想和那个人一起生活。
  后来有人说,那人已被打死,也有人说,他没有死,而是被靳于息赶出了门去。
  他还记得那时樊姬颦眉对他说:今日遇到议郎,妾身问他是否还会跟那人谋面,他说,偶尔还是会相见的。
  樊姬说,他对那个人,是真心的喜欢吧。
  他又想起鸣蝉之所以与辛垣焕起了如此大的争执,是因为鸣蝉怀疑他与一名女子关系暧昧。
  宣于静央的手指剧烈地抖动起来。
  “难……难道说……”他惊骇地用目光钳住那高挑俊秀的男子,不可遏止地摇头道,“不,不会的,怎么可能……绝不会……”
  然而这时,辛垣焕突然说道:“长公子也许听说过……靳玥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下人而激怒了靳大夫的事。”
  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使得宣于静央突然麻痹了神经。
  最坏的预感涌上心头,撕扯着心肺令他痛得无法出声。他麻木地摇头,本能地念着不会。
  “长公子……”辛垣焕看着他,眼中噙着万分的痛惜,他低沉着声音,抑郁地,从咽喉中缓缓抽出了一句:“靳玥所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臣。”
  忽而似是万丈楼阁自心中倾塌,天地也颠覆,长空中的星辰重重砸下击出一地破碎的悲痛。素来温雅的男人伫立在他眼前,用他从未邂逅过的眼光骇然地看着他,满目震惊与痛苦。
  “那他为什么……!”似是为了揪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宣于静央颤抖着问他,“他为什么会在宫门处,毫不留情地打你……?!”
  辛垣焕低眉而道:“当时他恰好遇上臣去为公子送玉笏。他见臣对他人忠心,而又故意装作不认识他的生疏模样,因此动了怒气。他从来,都是一副任性的孩子脾性……”
  “够了!”宣于静央猛地拂袖将案上的书简物件砸到了地上。
  “你……你是靳玥喜欢的那个人……”一句震怒过后,长公子失去重心般伸手将自己撑在几案上,突然阻塞了发音,“所以你一直与靳氏有联系……可是你……你却一直瞒着宴,瞒着我……”
  他抬头的时候,依稀可见噙在眼角的泪。。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辛垣焕的心狠狠一拧,神色里便有了千万的不忍。
  “长公子,可还记得臣身上的伤?”
  宣于静央没说话,于是他继续说道:“那些伤,大多是靳玥留下的,他素来折磨下人……在尚未喜欢上臣之前,他一直在病态地那么做。臣从来……没对他动过感情,直至如今,也是如此……”
  “那你为何还要与他见面?!”长公子发狂地吼道。
  辛垣焕睁了冷漠的眼,缓缓说道:“臣若不与靳氏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就会为靳于息所杀……”
  “什么?!”依旧是那万分的不解缠绕在宣于静央的头脑之中,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为痛惜他而留。宣于静央放声问:“你不是被靳氏赶出来的吗?你不是不喜欢靳玥吗?那靳于息为什么还要与你保持联系?!”
  这时,他幽幽地说了一声:“并不是被赶出来的。”
  事情的转折总是太快,猝不及防间就可敲入单薄的鼓膜,未及宣于静央再次跟上他的言辞,辛垣焕就已经又出声说道:“是臣自己想要逃脱,唯有靳玥不知道而已,然而……长公子……是否还愿……继续听下去?”
  他几乎每说一句话,就会让宣于静央几近疯狂。
  “如果继续往下说的话……”辛垣焕说着,缓缓地,又从唇角染出了蕴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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