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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颖洪扑到郦宸风怀里。
“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郦宸风浮起笑淡看着穿得圆滚滚的颖洪,摸了摸他红朴朴的脸。
“儿臣不怕冷;儿臣出来替母妃摘几枝梅花。”郦颖洪晃着手里的梅花看到晏敏:“晏少保。”
“三皇子。”晏敏起身拱了拱手。
颖洪看着晏敏:“晏少保真是怕冷,穿了那么多还抱着手炉。”
晏敏失笑了笑,吸吸鼻子:“殿下摘的腊梅很香。”
“给你。”颖洪把腊梅放到他面前。
“呃,这不是殿下替娘娘摘的么……”
“那边还有很多。”颖洪拍了拍手:“我再去替母妃摘几枝。”
“谢殿下赏赐。”
“儿臣走了。”颖洪一转身又像只欢快的小兽一样跑出亭子。郦宸风看着他,又想到颖浩,眉心锁得更紧。晏敏听他不说话,也猜出几分。他示意小太监给郦宸风倒了杯酒,郦宸风又捏着酒杯喝了一口。晏敏不喜欢安慰人,颖浩的事,他也总觉得责在自身,更是无话好讲。闷酒一杯接着一杯。喝过了七、八杯,郦宸风便有些微熏的醉意,对晏敏的依赖之情又添了几分。他站起身:“我们去赏腊梅。”
晏敏“呃”了一声,来不及拒绝,郦宸风就拉着他的手往花园里走。
“敏之的手真是冷。”郦宸风借酒浅笑:“这样冰冷的人,捂在怀里,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捂得暖。”
晏敏眉心微皱,想抽手。郦宸风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臣实在受不了这风寒,请先告退。”晏敏猛得一用力,将手从郦宸风的手心里拔出来。
郦宸风扶着额头轻叹:“朕醉了。”
“陛下好生休息。”晏敏退了一步。
郦宸风眉心微蹙,挥手叫来田福安:“替晏大人安排轿子,送大人回府。”
“臣有……”
“大人不用推辞了,请吧。”田福安暧昧的笑着,引着晏敏出了宫门。
马车颠颠波波,走了好长一段路。晏敏皱着脸,满腹狐疑:“晏府不是往这里走。”
“大人不必惊慌,您只管安心坐着便是。”车夫尽职尽责的赶着马车。不多时在城东边的一处巷子前停下。才停下,一群人又簇拥过来:“晏大人回来了……”
晏敏凝着眉回想着刚才走过的路,按方位判断,这里似乎是以前大学士金士贤的宅子。金士贤是严淮良的心腹,严淮良南逃之后,他也跟随。后来仗打的不顺,严淮良怀疑他有异心将他一家老小杀了个精光。听说他的院子修葺的工巧雅致,只是……
“晏大人,恭贺乔迁之喜。”有人拱手道贺,像是户部的某个员外郎。于是后边一群人也都附和:“恭贺晏大人乔迁之喜。”
“谢谢诸位。”晏敏蹙着眉。
郑武分开人群,给晏敏开了条路:“大人,您回来了。”
“嗯。”晏敏走到新宅的门,身后那些送礼的人又簇拥过来。
“各位请回。”晏敏转身冷面相拒:“晏敏不善应酬,各位的美意我已心领,礼物就免了。”
那些人还在絮絮叨叨不肯走,晏敏也懒得理会那么多径直进了门。
高门阔第,进门绕过照壁又走了长长一段路才到客厅。宽敞的客厅,关紧了门窗也觉得有幽幽的过堂风。那些同宅子一起赏赐下来的丫头和家丁们都伶俐的做事,忙前忙后。奶娘刚提起一只鸡毛掸子,立即有丫头接过来:“嬷嬷您歇着,这些事我们来就好。”
奶娘伸又要倒茶,便已有丫头倒好了端到她手边。她叹了口气:“这屋子大了人也多了,晃得我头晕。”
“多些人照顾你也好。”晏敏安慰奶娘。
奶娘撇撇唇:“我手脚也还利索,要这些人伺候做什么。”
晏敏陪笑着,也不晓得说些什么。新屋子他不熟,走路都需小心谨慎。三进的院子,很大。走廊都迤迤逦逦的,四通八达。奶娘领着他走到后院的一间精致的小院子门前:“你是一家之主,这间院子是主院,你住。书房、卧房、下人房。我跟郑武他们都住在二进院子里头,那头还有两间空院,纳木尔王子说他先住一间,另一间嘛……,也不知道啥时候你才娶妻生子……”
晏敏怕奶娘又要唠叨,一脚跨进那间院子。炭火和烤肉的扑头盖脸,司马空坐在院子中央架着一堆炭火,一边烤肉一边吃。看到他,招招手:“院子大了,也不怕熏着人。过来喝杯酒,我烤了羊腿。奶娘和郑武也一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晏敏皱脸,想要走过去骂他两句,一个家丁奔过来:“外头有王子府里的管家请王子回府,说好些事务需要向王子请示。”
晏敏一惊,向司马空:“皇上也赐你宅子了?”
“是啊,在西市那头,说是以前吏部那个侍郎叫赵铎的住的那座宅子。也是以前严淮良的门人。”奶娘叹了口气:“西市那一头,一东一西,串个门都不方便。”
司马空啃了口肉:“我就住在这里好了,叫那管家跟皇帝说,我一个浪子不要什么房子了。”
“只要王子不嫌弃。”奶娘笑眯眯的看着司马空。
“什么嫌弃不嫌弃,我喜欢吃奶娘做的饭菜。”司马空浅笑:“也别叫什么王子不王子的,哪有我这样落魄的王子。奶娘只管跟图……,敏哥儿那样叫我司马空就行。”
“那好,反正咱们家人丁单薄,多一口人吃饭也热闹些。”
57
约定 。。。
五十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田福安拖着腔调站在郦宸风右侧。
“臣有本奏……”站在文官一列新提升的副丞相孙妙亭拿着笏板上前一步。
“奏。”郦宸风正襟危坐。
“斯兰王撒蒙派使者送信,说他们今天秋季欠收,要向我朝借银三十万两,粮食万石。”
“屁,他还欠收。”冒大将军忍不住发出声音。郦宸风淡淡睨看他。他微鞠了一躬,略收敛一些。
“众卿家觉得我们要不要借。”
“当然不借。”冒大将军上前一步:“化州、节州、瑞州那边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斯兰与这三州紧邻,难不成那雨还看人下。他这分明是讹诈。”
“的确是讹诈。”孙妙亭点头:“随信送来还是汝南王的书信。”
孙妙亭将书信交给田福安,田福安送到郦宸风手里。郦宸风展开看,是郦颖浩的笔迹没错。个中言语不多,只说自己一切都好。郦宸风心里微微一颤,露出一丝难过的神色。
“汝南王现在在斯兰王庭,若是我们不如数奉上,他们必定会对汝南王不利。”
郦宸风看向晏敏:“晏卿以为朕应该如何?”
“若是打仗,我们投鼠忌器。臣以为……”
“晏大人才打完胜仗平了叛贼,怎么还说这种丧气话。”冒大将军不屑:“眼下我军士气正盛,又逢今年丰收,去跟他们斯兰打一场,未必会输。”
“冒大将军也说了,斯兰也是丰年。斯兰本就民风彪悍,能征善战。现在打,他们以逸代劳。且不说赢不赢,若是逼得他们对汝南王下毒手那当如何?”孙妙亭反诘。
冒大将军一哽,怕若再说下去,人家会怀疑他存心想害死汝南王推自己外甥做太子。只好闭嘴。后边的赵将军帮腔:“不打仗,斯兰人会老老实实的把汝南王送回来么?这样送银子还好声求和就怕养坏了他们的胃口,到时候以汝南王做挟,月月要,日日要。我们才缓过一口气,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盘剥?”
孙妙亭息事宁人:“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先把这个冬天过去再说。”
郦宸风点点头:“众卿说的都有理,但眼下也只能如孙相所言。从国库拨银三十万两,粮三千石,另再送上从珍玩若干。由礼部崔尚书带去斯兰。妙亭替朕拟一封书信给撒蒙,请他代为照看好汝南王。”
“是。”孙妙亭领旨。
散了朝,晏敏刚刚走出大殿,丁禄过来:“陛下宣孙副相,晏少保和冒大将军内殿说话。”
冒大将军有些狐疑,孙妙亭和晏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多说,跟着丁禄走到内殿。郦宸风换下了身衣服,坐在座位上,命人抬了个火盆放在靠近晏敏的位置。
“陛下宣召臣等,不知道有何要事?”孙妙亭问。
郦宸风环视了一下眼前的三人,叹了口气:“眼下虽然内忧外患都暂时不足为惧了,但国家社稷已经贫弱多年,朕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陛下何出此言。”冒大将军猜不透郦宸风又是唱哪出。
“朕,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今天密召三位,是因为三位都是朕的心腹股肱之臣。”郦宸风端着茶杯:“朕考虑了很久,决定立三皇子颖洪为储君。”
三个人都惊了惊。晏敏挑着眉细想了想,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难怪郦宸风昨天没有同意他入斯兰救人。若是救回汝南王,他必然又是冒大将军的心病。现在放他在斯兰,又册立颖洪为太子,冒大将军这种刚愎自用的人只会以为皇帝全身心的靠着他冒家。如果明年对斯兰用兵,冒大将军必定当仁不让的会请命挂帅。就算不赢,两败俱伤,对于郦宸风也无所损失。陈功的新军正在秘密操练,很快大郢朝会有一支完全听命于皇帝且有战斗力的部队。
冒大将军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陛……陛下……”
郦宸风端着茶碗抬手,田福安领着颖洪从后边出来,向三人跪地行礼。三人都站起来,郦宸风:“你们只管受礼,他是大郢的将来。至于大郢以后有怎样的将来,就看三位替朕如何教导颖洪。”
密谈了约摸半个多时辰,散去。晏敏准备走,郦宸风又把他叫住,命小太监抬出一副铁弓:“从严淮良家里抄出来了,是你父亲当年用的那一把。”
晏敏惊讶的伸手摸到那副光滑冰冷的铁弓,扑咚跪下:“谢谢陛下。”
“又说这句,新宅子还满意么?”郦宸风把他扶起来。
“就是太大了些,还不熟悉,走路要倍加小心。”晏敏抚摸着那把弓。小时候看过这把弓,后来全家流放岭南,这把弓也被抄家的士兵带走,没想到被严淮良拿了去。
“慢慢就熟了。纳木尔听说还赖在你府上?枉朕赐了他那么大一幢宅子。”
“呃……,他是个极闹腾的人,跟奶娘也很投缘。”晏敏笑着,注意力全在弓上。
司马空打了个哈欠,奶娘闲得无聊去午睡了,晏敏又不见回来。他提了壶酒坐在院子的背风处,喝了一口。太大的院子果然是相当无聊。
耳边掠过一道风。他指尖一弹,将偷袭的铁镖弹飞到树上。司马空无趣的仰脸:“出来相见便好,何必要躲躲闪闪。”
瓦片接二连三的飞过来。司马空皱起脸:“这是在拆房子么。”
起身跳上屋顶,便见个红影儿一闪,往远处去了。司马空跟在那红影儿身后,在屋顶间跳跃,从东市到西市,不多时,竟然跳回到郦宸风送给他的王子府里。
司马空笑了笑,落到院子中间,看到主院的房门开着,分明是叫他进去。他抬脚跨进去,便见那红影儿转过身,妆容明艳,顾盼神飞。
“凌姑娘,好久不见。”司马空喝了口酒,抬起胳膊擦了把嘴。
“这么久没见,司马公子可有想我?”凌落雪婷婷袅袅挪步到他跟前,指尖搭在他的肩上。
“没有。”司马空摇摇头。
凌落雪皱眉:“就是连骗也不舍得骗我么?”
“我为什么要骗你?”司马空打量了一下屋子。说是赐给他的,他都没看过。一桌一椅都郑重其事的,颇有大户人家的风范。
凌落雪冷笑:“也是,有晏大人这样的冷玉在怀,你又怎么会想到别人。听说晏大人天生体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司马空扁扁嘴,未予置评。凌落雪拿直他手里的酒壶放到桌子上,蓦然转身,一身的衣服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曼妙的身体。司马空也不避闪,似笑非笑的看她。
凌落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要试试我么,我是暖的。”
司马空抽出手,捡起她的衣服扔给她:“你总是要嫁人的,何必作贱自己。”
凌落雪又恼又羞,穿好衣服后回头看了司马空一眼,手里的匕首随后就到。
司马空左扭右扭,只躲闪不还后。凌落雪碰不到他,无可奈何的收手:“你会后悔的。”
“那是我的事。”司马空淡笑。
凌落雪冷下脸:“奉皇上口喻,宣你秘密进宫。”
“他……,要见我做什么?”司马空歪着头。
“请。”凌落雪昂首大步走出王子府,已有马车在外头等着。司马空坐到马车里,马车奔向皇宫。
郦宸风坐在御书房里喝着茶,丁禄走进来:“凌侍卫带着纳木尔王子来了。”
“宣。”郦宸风主下茶杯,看到气宇轩昂的司马空跟在凌落雪身后。
“参见陛下。”凌落雪单膝跪地。司马空不习惯这些礼数,拱手:“参见……皇帝陛下。”
“免礼。”郦宸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对凌落雪和田福安:“你们都退下,朕跟纳木尔王子有些私底下的话要说。”
凌落雪和田福安退出御书房。
“坐吧。”郦宸风看着司马空。
“谢谢。”司马空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郦宸风仔细的打量司马空的脸,粗犷不羁,又掺有少许汉人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