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马挥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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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马挥戈-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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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大漠孤烟第八节

补偿?!这话太暧昧了,怎么补偿,狄阿鸟好说歹说,只好践从,补偿到半夜,这才能睡下去。

史千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捏捏狄阿鸟的手掌,自言自语说:“其实过了这个年头,我就十九岁了,你真的很小唉。”她用指头穿插着狄阿鸟的指头,把他的手掌举起来,放到自己眼跟前,发觉狄阿鸟身子抖了一抖,笑了笑,说:“你做噩梦了么?有我在,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真的,算卦的说了,我本来是杀星转世,这双眉毛,是祸也是福,左一根杀人八千,右一根杀人一万,只因为是个女的,才不好捞富贵。”

她把狄阿鸟的手掌放回去,还是睡不着,只好横卧榻上,以一个拳头支撑下巴,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爹不喜欢我,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从来也没有人给我说这么多话,我要是声音柔软一点儿,他们就说我装,我一直都想哭,可是,我哭也不知道哭什么好,唉,人总有倒霉到头的时候,结果,就把你骗到手了,你后悔也好,头疼也好,反正我都是你的了。”

她乱七八糟,说了一夜,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一阵头疼,想睡觉,正要睡,就见狄阿鸟呼通一声,坐起来,说了句:“鸡叫了。”就乱扒拉衣裳。她好奇得不得了,干脆说:“也许鸡叫了吧,可是这荒山野甸,你怎么知道?!”

狄阿鸟愁了揉眼睛,把困皱的脸抹平,说:“反正到时辰了,不能睡了,早起的鸟有虫子吃。”

史千亿大笑,爬起来问他:“你吃虫子呀。”

狄阿鸟要求说:“你睡吧。”

史千亿瞌睡又走了,翻来覆去躺一会儿,爬了起来,把灯点亮,再看看他的书和文稿,盘腿坐下,说:“我爹说,其实书读多了也不好。”她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又敬佩,又惆怅,因为自己字都认不多,只好抓抓耳门,看看一方砚台,把笔握上,奋力写道:“史千亿。”写完,横竖看看,还颇满意,在后面再填个字,写个里头少笔画的“爱”字,最后,再写个“他”,笑了一笑,听到院子里骨碌碌响,爬起来,趴到窗户上,只见东面的太阳拉出一盘血线,干脆披件自认为是狄阿鸟的衣裳,拖沓着一双鞋,走到门口,到了门口,只见四周幽暗,狄阿鸟正奋力在攒石磙,石磙咯吱吱,咕噜噜,身影嵌着的朝阳底下,新墙内,柴垛边,众物依稀可见,就像在一幅画里,心旌又是一阵摇晃。

她以为狄阿鸟正在攒磨碾粮,眼前飞着小星星,惊叹说:“这个男人好勤劳,太勤劳了。”盯了半晌,发觉狄阿鸟往这儿看了,连忙缩回去,再听,是一阵吐气声,冒头出来,东方金光迸射,他人在一片霞光中起舞,心里黯然了,思道:“怪不得他说,他奈何不了的人,我也没用,原来他武艺也很好。”

她挑挑拣拣,翻来覆去,发现自己没有一样能让人家看上眼的,只好又去摸她自己的眉毛,谢小桃也起床了,一边穿衣裳,一边沿着墙边,自后面拉她一下,打个哈欠说:“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史千亿发愁地说:“我睡不着?!”正说着,发觉身后另一个门里也亮了灯,连忙跑去看看,一看,李芷正在穿衣裳,连忙套交情:“大娘,你也起来了?!都是那个家伙吵的吧。”

李芷没想到她开口叫自己大娘,反应过来,才笑着说:“你这丫头,叫我李芷好了。我倒想多睡一会儿,你看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早,一个忙做饭,一个要上工,哪还睡得下去。”接着又说:“我们夫君是做大事的人,现在又是关键时候,他有点不待见人,到了晚上,你别再缠他,缠他了,他白天就没有精力,这也是一些人常说的,春霄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史千亿顿时闪出两个字:“吃醋。”她连忙笑笑,掩饰过心里的念头,说:“他都在忙什么呢?!”

李芷说:“养马。”

史千亿大为高兴,说:“我就喜欢吗?!我也要去。”

李芷说:“如果雕阴认识你的人不多,那就再好不过,这两天,又刺客在图谋他,你跟着他,要寸步不离。”

史千亿都是在她父亲的军营混着玩,她父亲的兵差不多都没了,她也没多少顾及,说了声“好”,却不相信有刺客要刺一个在牧场养马的读书人,想问吧,不好问出口的,反倒担心自己会不会把他家吃穷,连忙说:“他一月薪水多少?!”

按照田小小姐给的标准,是三百两银,李芷就报给她知道,只见她天旋地转,愣了一愣。史千亿眼前花过一阵儿,连忙问:“是银币,还是银两?!”三百两,自然是银两,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问的傻,喃喃地说:“我爹做校尉,俸禄折合,一年才一百多两银子,他养马而已,怎么能得这么多?!”

李芷还以为自己说少了呢,看她一副穷样儿,哭笑不得,说:“所以他才格外地忙。”

史千亿连连点头,说:“三百两,确实应该忙一点儿,牧场的薪水就是高,高得离谱,如果要女人,我也想去试试,不就是驯马么,我行的。”

李芷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以为钱那么好赚么?!整个牧场,除了有特别费的各个掌柜,他薪水最高。”

史千亿猛一伸脖子。

李芷伸个懒腰,慵懒地举了一杯水,漱了漱口,吐到铜盆里,让史千亿,让史千亿坐到自己身边,说:“不要小家子气,三百两银子多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让人家知道了,多丢人?!”

史千亿听他说这说那,还是觉得三百两银子很多,太多了,手指一连抓动,骨节啪啪响,好像在练一种传说中的武功——九阴白骨爪,也像是“咯嘣嘣”地捏动一把银锞子,害得李芷都有点儿怀疑她的人品。

好在她补充了一句:“要是我也一个月三百两,我就全买上粮食和肉,把亲戚都养上。”

她跟李芷说了一会儿话,李芷就怂恿说:“饭好了,我都闻到香味了,快,你快去吃饭,别让他溜走。”

李芷这么一怂恿,她“嗖”地往外蹿,到了外头,直奔柴房,进去刚抓了半张热锅盔,想起狄阿鸟不见了,问谢小桃:“他人呢?!”

谢小桃告诉说:“走了,喝了点羊奶,带了一张锅盔,一疙瘩咸肉,一壶咸茶,要边走边吃呢。”

这么一说,她就连忙往外跑,一跑,才知道自己衣衫不整,脸都没洗,想想,这家伙还真是说走就走,再一想,自己可以把他追回开,等自己穿好衣裳,洗了脸,漱了口,吃了饭一起去,就一边提鞋,一边追,追着追着,到了河边,大老远看到狄阿鸟正在棚子里吃饭,心说:“终于让我撵上了。”她乐颠颠地往下跑,嘴里喊着,到了跟前,发觉狄阿鸟正盯着水出神,连忙问:“你发愣呀。”

狄阿鸟指了指洛水,说:“这河有一点点儿混浊,若是到了夏天,恐怕就要大浑,马匹饮了会生病。”

史千亿往他旁边一坐,多少也有点发愁,问:“那怎么办呀?!”狄阿鸟说:“我想在西川坝头放几辆巨大的水车,水车可以减缓水下来的速度,有利于浇灌农田,还有利于河水的澄清,要是还不行,就想法儿建几个分水闸,再试试能不能减缓。”

史千亿问:“还不能呢?!”

狄阿鸟说:“那就没办法了,换作别的法子,要是憋出水灾,或者让洛水断流,那就完了。”

史千亿烂漫地往上游看看,突然来一句,问:“你说,要是把西川坝全拔了,能不能水淹七军,淹掉雕阴城。”

狄阿鸟还没想过,立刻就毛骨悚然了,虽然西川坝离雕阴还很远,可是真到了春夏之际,野战并非所长的官兵,又不大重视这道坝的官兵定然守不住西川坝,要是游牧人刨烂这座天然大坝,大水摧枯拉朽,是不是淹过雕阴不好说,城北川里确实能够养鱼,说不定洛水从此改道。他立刻嘘了一声,说:“这句话,你千万不能对外乱说,不说没人想得到,要是说了,隔墙有耳,日后肯定出大事。”

不说不是个解决的办法。

他思来想后,觉得把渠扩大,直直往北拉,走县南,顺便给雕阴拦腰来一道护城河,最后往东拉,再寻与洛水汇合,分担湖水水位,不减洛水流量,稳妥不少,这样以来,也许往北走的河走在山区,就不必再太在意河堤,顺其自然,减少造价,而到了县南,再固梯,然后往东引,那么这段渠,就是横过大片的农田,再往东走,可以往山区泄洪,泄不完的,再疏导着它,回到洛水。

不过他不是水利大家,只是想想,以便给王志提起,让他看,实在不行,在西川坝屯兵。

第二卷大漠孤烟第九节

狄阿鸟吃完了饭,掬了捧河水洗洗脸,站起来就把衣裳脱了。史千亿虽然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可毕竟昨天还是个姑娘家,而这又是大清早,东方天际翻腾着朵朵金浪,四周明亮,顿时脸上发热,闭目不敢看他。

刚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脱了衣裳,几片离水的浪花从河水中飞来,打在脸上。她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只见狄阿鸟像一头被扒光了鳞的鱼,奋力扒浪,通过半河晨光,飞快地往对岸游,忽然想了起来,昨天他就是这么上岸的,他这是走了,连忙大喊:“哎~。回来。”喊两人,人已经快到对岸了。

史千亿手往地上一捞,抓了片鹅卵石,看看,瞄瞄,隔岸看他擦洗,登岸,站在一片嫩绿的草地上,穿衣裳,唤马,一匹马恢恢叫着,跑棚子边了,自己是鞭长莫及,只好无可奈何地皱了一皱鼻子,心说:“马天天放那儿,他不怕人偷么?!”

对岸人都消失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回到家里,霞子要去放羊呢。虞逢帮霞子往外赶羊,李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让路,而谢小桃跟着小姑娘走,在一旁不停地叮嘱:“别去沼泽那边儿,就在后面几个坡上放,中午把羊赶回来吃饭,改天娘让阿鸟跟人讨只狗,你再走远。”史千亿看了这一个看那一个,觉得他家人个个奇怪。

为什么奇怪,她也说不上来,就站到一旁,一边看,一边说:“去河边放,草多。”谢小桃也觉得她好生奇怪,碰碰李芷,让她去看站墙边的史千亿。李芷看两眼,无奈地笑了,提醒着问:“以后这也是你的家,你总不能一天到晚站墙根吧?!他跳河游走了?!”接着又说:“今天算了,赶快洗脸吃饭,快去吃饭,饭都要冷了,吃完以后,夜里没睡好,补一会儿觉。”

史千亿连忙去洗脸,洗完脸,抱出一大盆吃的,蹲在石磨地下要吃,赶上虞逢帮霞子赶过羊要回雕阴,见他捋了匹马,不时冲自己的马咻咻,站起来,睁大两只眼,举拳头略一吓唬。

她爹都是这么干的。

虞逢当真被吓了一跳,连忙鞠躬解释:“婶娘,我看那马好,想看看它睬不睬我。”

史千亿以为他顽劣才举拳头,听他一解释,大为尴尬,见谢小桃送虞逢,让他一路小心,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大声说:“要小心,别让人把马抢了。”说完,发觉谢小桃转过脸,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连忙蹲下去,一边挪自己的盆,一边说:“我逗他玩的。”谢小桃给了个“你继续吃饭”的暗示,把虞逢送出门,一回来,就见她一边吞饭,一边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瞥来目光看自己,还有转身的迹象,想说什么,没说,一转身,奔去找李芷了,到了跟前偷着说:“这个史千亿,名字古怪,人也古怪,她吃饭,把什么都和一块去,端着盆跑到磨盘下,生怕人家会给她抢,吃两口,往你看一眼,吃两口往你看一眼……”李芷趴到窗户上一看,竟是真的,骇然说:“这丫头也太……,真是跟阿鸟一个德行,到中午,给她多弄点肉吃。”

史千亿倒是怕她们笑话,才这么一边吃,一边心里不安的,见院子里没人才慢慢踏实,心里却还说:“阿鸟一走,这两个女人就不大搭理我了。”

她吃完了饭,肚子东西塞多了,就有点困,加上百无聊赖,就钻昨晚睡觉的那间屋子睡觉了,睡了一觉,发觉屋子里有个人,抬头看看,李芷穿一身汗透的粗布衣裳,在书几边坐着呢,猛地坐起来。

李芷给她笑笑,问:“午饭吃不?!我刚下田回来,坐下歇歇。”

她这就没话找话地说:“你也看书呀?!”

李芷“嗯”了一声,她又问:“你看的书多,还是阿鸟看的书多?!”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她自己也感到抱歉,只好奔到院子里,再洗把脸,左右看看,手闲无事儿,开始学阿鸟,拖那大磨盘,拖了两下,决定磨面,回到屋子里找到一袋大麦,到了跟前,从上头倒上,不停地推呀推呀推,扫了磨,磨了兑,兑了扫,一袋麦,不一会儿就没有了,比驴子还快。

磨了一身汗,看看几口大牲口,就喂,喂了之后,回来再磨。

李芷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上午下地,下午偷个轻闲,而谢小桃帮霞子看羊,让霞子回来吃饭,霞子又去之后,娘俩在荒坡上坐着说话。

她一个,就在院子里推磨盘,推呀推,顷刻之间,两袋麦子没了,面和麸子分开放好,又手闲了,自己掂掂汗透的衣后襟,一找,找到俩头大石锁,一手提一个,并齐放好,撑着练兔子跳。

谢小桃从外头回来,就看到一个水里捞出来的姑娘,一手一把石锁趴着,蹦蹲下,蹦伸展,连忙喊了一声:“千亿儿?!”

这么一喊,史千亿才停,趴起来,刮把汗一挥,说:“你去哪儿了?!”说完,绕视一番,看看她是不是被着人,另找相好的,看着不像,一边凉快,一边去吃东西,谢小桃跟她准备的有,看着她吞,把给她找了的一身衣裳放在旁边。

她不找,史千亿还没什么,找了,史千亿又热又想洗澡,顺便就想,可以游过河去找狄阿鸟,稍稍又吃一些,把衣衫拿上,说:“我去遛遛马。”说完,牵马出来,就奔河沿去了,到了河边,将马拴好,叮咛说:“别乱跑,多吃草,我也把你放河边上,你听哨回。”说完,小心看看周围,脱了衣裳,手托几件干衣裳,往对岸游去,游到了对岸,连忙钻草棚子里,换上衣裳。

这时,才刚刚过午不久。

她寻思着自己走一阵儿,应该把牧场找个遍儿,就钻了出来,去找狄阿鸟了。

牧场本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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