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愿意离婚,我想,是多少有些不甘心吧。」
「不甘心?是妈咪的态度不够谦卑吗?」岳念恩以小大人的姿态,分析得头头是道。「男人喔,肯定受不了被女人以强势的态度说要离婚。」
「你才几岁?这想法是打哪来的?」
「书上都有写。」
「念恩,你都看些什麽书啊?」桑玫瑰感觉太阳穴有些疼痛,有个太过聪明的儿子其实还挺伤脑筋昀。
「我什麽都看啊。」
「下次看书前也请挑一下适不适合你。」桑玫瑰也只能如此告诫。「还有,我的态度一点都不强势,所以我不知道他在不甘心什麽,为何不果决一点答应离婚?」
其实这话桑玫瑰说的有点心虚。
那天她对岳禹群的态度……呃,好像有点强势,像是要跟人家谈判似的,但这也不能怪她,那时候她紧张得要死。
十二年不见,尤其他们见最後一面时,彼此闹得非常不愉快,而且她确定岳禹群是非常怨恨她的。
在那样的情况下,叫她如何抱持平常心跟岳禹群见面?绷着一张脸也是正常的。
若念恩说对了,岳禹群就是因为对她的态度大大的不悦、不爽,才进而拒绝离婚?!难道,真是她自己搞砸了吗?
「妈咪,你应该让他觉得,你跟他必须离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桑玫瑰皱起眉头深思。让岳禹群觉得她跟他离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好吧,她会尽量做到的,只要他点头答应离婚。
岳禹群跟桑玫瑰第二次碰面,地点是岳禹群决定的,他要掌握一切的优势,不让桑玫瑰再占上风。
他们约在某间日式料理店的高级包厢里,岳禹群特地提早到,并点了一桌丰盛的怀石料理。
当桑玫瑰抵达时,坦白说,她有些傻眼,她没打算坐下来跟他一起吃饭的,只希望将话说完,达成共识後,亲眼看到岳禹群签字同意离婚。
「愣在那里做什麽?快坐下来吃饭,你该不会已经吃过晚餐了?」
「是还没。」她本打算事情结束後再买便当回家吃的。
岳禹群再次请她用餐,接着便自己不客气的开动了。
一桌子美味的料理让忙了一整天的桑玫瑰感到饥肠辕辕,既然有人要请客,那麽她就不客气了。於是她坐了下来,开始享用美食。
当桑玫瑰开始用餐时,岳禹祥已经有几分饱了,他缓下动作来静静的观察她。
这便是他的用意,先静下心来观察敌情,免得待会儿谈判的时候又落於劣势。
可是不看还好,这一看却越看越入迷……
上一回没能看仔细,这一次才发现她褪去了青涩稚嫩模样後,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成熟跟自信美。真不懂为什麽她明明已经是熟女,肌肤还是跟高中一样吹弹可破,而且从这麽近的距离看来,她根本未施任何脂粉。
他从不否认桑玫瑰是个美女,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身上穿着简单利落的粉嫩色系衬衫,搭上灰色八分裤及低跟鱼口鞋,整个人充满自信与精神。
完蛋了……岳禹群发现,桑玫瑰根本就是他的菜,他所欣赏的女人类型,桑玫瑰完全符合。
十二年前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所欣赏的是何种类型的女人,但现在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他所交往的女人类型几乎都差不多,知性、专业、美丽且干练,就跟现在桑玫瑰所展现的形象一样。
不对、不对,桑玫瑰应该一点专业形象都没有,她是个依赖他们岳家给予的金钱在家带小孩的家庭主妇……这是岳禹群自己认定的。
桑玫瑰并没有被美食牵引太多心思,她急於想解决离婚一事,大概吃了五分饱便停筷了,然後她发现岳禹群正盯着她盯到出神。
她轻咳了几声,岳禹群赶紧回过神来。
「这个……关於离婚……」不能强势,要让他感觉她对於两人离婚是感到遗憾的……桑玫瑰谨记儿子的提醒。
「嗯?」岳禹群挑高了眉,「我还没签字。」
「我知道。」念恩的话真难做到,她其实比较想逼问他,为何不签字。
「不问我为什麽?」他总感觉今天的桑玫瑰……跟那一天的她不太一样,态度好像稍微收敛了些。这样也好,他可趁机进攻,杀她个片甲不留。岳禹群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如果你愿意说的语……」岳禹群笑着跳过这个话题,显然不愿意说。
谈判时绝对要让对方心头始终存着疑惑,事情不可完全讲开,否则就不好玩了。
「你想离婚,是因为急着寻觅第二春,嫌我拖住你太久?」他笑问,「还是说,第二春早就在等你了,所以你才一飞回台湾就马上跟我提离婚?」
桑玫瑰很不喜欢他这试探性的问题,这算什麽?想查分居十二年的老婆有没有搞外过、给他戴绿帽吗?!
心中像是有把火莫名的冒起,原本想抱持着比较柔顺、不强势态度的念头,此时早就跑到九霄云外。
她冷冷反击,「我这是为你好。你应该也满急着离婚吧,一直被我这有名无实的老婆拖着,你那些在外头的红粉知己不会抗议吗?」
此话一出,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的碰撞交会,仿佛发出滋滋的声响,看来火花已经形成。
「我的红粉知己从来不在乎名分,在一起快乐最重要,婚姻跟笑话差不多,我们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仍很在意,认为当初被设计,掉入陷阱当中。
「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婚姻是场笑话,那何不干脆一点,把名字签一签将这场笑话结束掉。」
「我、偏、不。」岳禹群痞痞的说。
既然已经知道她急着离婚是因为想寻觅自己的幸福,那麽他……当然更不可能那麽干脆就答应离婚!
十二年前被设计的鸟气跟委屈,今日他就要全宣泄出来。
桑玫瑰花费很大的力气才得以压下心头的怒火,她试着心平气和的开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答应离婚?」
「让我想想看喔……」岳禹群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手撑着下颔,佯装认真的思索。
见桑玫瑰那双美丽的凤眼像是快喷出火来,他心情好得很。
「离婚的话,我是不会给你任何一毛钱的,你要如何过活?」
「我如何生活你不必管,你放心,我说过找不要赡养费,以後也不会跟你要钱。」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就当我这个作丈夫的想要关心你,你离婚後可得自己养自己,你行吗?」
「我有份工作,应该还能养得活自己。」
「你有工作?是做什麽的?」对了,妈好像说过她有工作。岳禹群有些好奇,她高中毕业就到美国产子、带小孩,他怀疑她可以找到什麽像样的工作。
「我是个医生。」
「医生?」他提高音量,不敢置信。「你是个医生?」他又问了一次。
「对,外科医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桑玫瑰心绪有些复杂。
岳禹群相当的错愕……他没有料到,桑玫瑰竟然是个专业的外科医生!他实在太小看她了,而且这也大大的颠覆了他对她的既定印象。看来在这十二年里,他们都有所改变,而桑玫瑰的改变甚至更甚於他。
他对她感到万般的好奇,内心更莫名生起一个想法——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她。
「也许我们可先『试婚』。」岳禹群提议说。
「试婚?」桑玫瑰一头雾水。
「对,我僻先住在一起看看,然後让我评估要不要跟你离婚,想想我们结婚十二年却从没同居过,趁这个时候试婚,也许就可以确定我们的确不适合,届时我就会签字离婚了。」
荒谬!真是荒谬至极!
她有听过为了适应婚姻生活而提前试婚,但从没听过离婚还可以「试婚」的,这分明是刁难!
「若我不答应呢?」岳禹群耸耸肩,「那就继续维持现况。」
反正对他来讲,没差。桑玫瑰咬着牙思索片刻,下了决心。
「好,我答应你。但必须要有期限,只能试三个月。」岳禹群其实没料到他会答应,顿时有些错愕。
不过既然这提议是自己说出来的,他也不好否决。同居三个月对他来讲不痛不痒,但对桑玫瑰来讲可末必。
「好,就照你说的,为期三个月。」岳禹群说完後,发现自己竟有一丝的期待,真是怪了……
周末,岳禹群拎个简单的行李便往桑玫瑰在台北的落脚处去,其实他们住的地方还挺近的,开车不用二十分钟。
而今天他也将跟他那从未见过面的儿子,岳念恩,见第一次面。
岳念恩本来跟桑玫瑰一起住,但因为岳禹群要搬过去的缘故,他将会先回岳家陪爷爷奶奶。
「嗨,你就是念恩?你好。」
按了门钤,开门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生,长相跟他有几分神似,岳禹群很自然的打了招呼。
「你不用勉强自己喊我爸爸,若你真的喊了,我也会挺尴尬的。」抢在岳念恩发言前,他先将自己的立场说明白。
「虽然我们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从未见过面,讲难听点,还真的跟陌生人没两样,不如就让我们从朋友开始当起,一对年纪有点差距的朋友,你觉得如何?」
「当然好。」岳念恩心情大好。没料到「那个人」竟如此上道,没有强迫他非喊他一声爸不可,比起来,妈咪显得八股多了。
他主动伸出手,岳禹群先是拍了他的手一下,随後两人的手交握,这男人对待男人的方式当场令岳念恩替他加了不少分。
「妈咪,你老公来了。」岳念恩转头对屋内喊道,他的话让岳禹群莞尔一笑。
没多久,桑玫瑰出现了,今天的她打扮很居家,棉裤加Polo短衫,长发也扎在脑後。
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似乎嗅到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间起了什麽变化,但她还来不及问,岳念恩的手机便响了。
「爷爷奶奶到了,那我先走了。」岳念恩回身拿起他搁在门边的行李,然後亲了亲他心爱的妈咪。
「妈咪,掰掰。」之後再转头看向岳禹群,「朋友,祝你们相处愉快,可别水火不容到想把对方撕裂了。」
说完祝福的话,岳念恩挥挥手,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朋友?他喊你朋友?」桑玫瑰错愕不已。
「嗯,总不能一开始就要他喊我爸爸,瞧第一限见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百般不愿意。」岳禹群瞅了桑玫瑰一眼,「你该不会逼他得喊我爸爸吧?这怎麽可能,十几年来从未对他付出的人,一下子要他承认是自己的父亲,换成我,我也会抗拒的。」
桑玫瑰皱皱鼻子,不得不承认岳禹群说得对,但也相当在意他似乎花短短几分钟就收服了儿子的事。
唉,她是在吃什麽醋啊,桑玫瑰笑自己那莫名的惆怅。这一趟回来,本来就是要念恩跟父亲相认的,他们处得好,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而且眼前她该面对的烦恼,应该是岳禹群这个大麻烦,而不是念恩。
她收拾起情绪,对岳禹群说:「既然你已经搬进来了,那麽有些生活公约必须先跟你提醒。」
「请说。」
「你睡念恩的房间,那个房间不是套房,所以你必须使用外头的卫浴,但请你注意浴室整洁以及洗完澡後的穿着,因为这里可不是只有你一人居住;另外,我不会帮你准备餐点,想吃什麽请自己弄,若三餐都外食更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会把家里弄得很脏乱。最後,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可以带女人回来过夜,若违规的话我会要你马上搬出去!」
对於桑玫瑰落落长的管家婆公约,岳禹群莞尔一笑。「听你讲完以後,我还真想马上搬走。」
桑玫瑰愣了一下。他这是在嫌她啰唆吗?「请便,但请先将离婚协议书签好。」她脸色难看。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别那麽严肃。」岳禹群故作思忖了下才说:「不过不能带女人回来这一点……可能有点难遵守。」
桑玫瑰愤怒的握拳。
5
他看到桑玫瑰很直接的反应,发现她还真不像他以为的心机女,跟高中刚认识她那时一模一样,真诚又直率。
这样子逗她,其实还挺好玩的。
「在我原本的住处,每周三、六都会有钟点清洁工过来帮我打扫家里,但既然我要暂时住在这里,我应该会请那名清洁工过来这边帮我打扫,收收脏衣服回去洗。不晓得你对女人的定义为何?四十几岁的女清漯工到底该算是女人呢?还是欧巴桑?」
桑玫瑰火大的道:「算女人,所以不准进来!请你自己打扫,自己洗衣服。」
喔喔,看来他惹恼她了,可岳禹群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我只好明天打电话问家事公司有没有男性清洁工,女人不能进来,男人应该就可以了吧。」
桑玫瑰脸色铁青,没有答腔就往房间里走去。
望着她僵硬的背影,岳禹群忍着笑喊道:「没答话就表示你默许了。」
和桑玫瑰同居一个礼拜以来,两人可说是相安无事。呃,当然这是岳禹群片面的想法而已,所谓的无事,是因桑玫瑰总是早出晚归,就算在家里,也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始终避着他,两人才可以「相安无事」。
自己的父亲就是医生,岳禹群知道医生都很忙,可是桑玫瑰也未免太忙了吧!
瞧她每天都比他早出门,比他晚回家,而且从夜里所听见的声响判断,她甚至比他还晚睡。
她一天应该睡不到五个小时吧,这样身体怎麽受得了呢?岳禹群突然发现自己对桑玫瑰的好奇已经大到自己无法控制。
他想要知道这十二年来,桑玫瑰到底是怎麽过的,她在美国的生活状况到底如何?他之前一直认定桑玫瑰在美国过着少奶奶般享受的生活,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而现在唯一能给予他答案的,就是这几年一直跟桑玫瑰有联络,且一年会数次飞往美国探望孙子的双亲。
今天他就是特地到医院来找父亲,想要问个明白。
走进医院,他直接来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等着去楼上的院长室。
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岳禹群往旁边挪了一步,先让电梯里头的人出来。
电梯里走出两名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生,一男一女,他们边走边热切的讨论着病例。
岳禹群原先并没有特别注意,就跟平常人一样,无意识的多瞄一眼刚经过你身旁的人,而他适才发现那位穿着白袍的女医生竟然是桑玫瑰。
桑玫瑰敏锐的注意到有道视线投射在她身上,她停下跟同事的讨论,扭过头去,接着皱起眉来。
「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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