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这裡是医院,你别乱来。远尧还在裡面,有什麽话等远尧醒了再说!」陈易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楚之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只是呆呆地望著急诊室一眨不眨。虽然他不清楚眼前这个气场温和的男人是谁,不过看刚才的大概,也能猜到这个人就是韩远尧归心似箭的理由吧。
「楚之怀。」陈易紧紧抓住要衝出去的顾青,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犯浑,再怎麽样,这个男人也是韩远尧在乎的人,「你放了他吧。你不能给他希望,又把他推进绝望!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难?!」
明明张嘴就可以解释的误会,但楚之怀第一次觉得原来解释是那麽苍白无力的东西。有些事情,就算解释了也无法改变结局。
看到沉默不语的楚之怀,顾青自顾自地认为楚之怀是因为和乔希恒旧情眩嫉氖虑槎笆路⑺晕蘅杀缃狻K吲牧撑で杀┡男凼ǎ挛亩诺牧成下冻鲇朊婵撞环男缀荨�
「楚之怀,你他妈的是不是人!?」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远尧哪点对不起你了?」
「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为了你连他一向最引以为傲的骄傲都不要了!」
「你的心是用石头做的吗?」
顾青声嘶力竭的指责字字句句迴荡在寂静的走廊里。楚之怀依旧一言不发,苍白的双唇死死抿著。陈易看到楚之怀这份样子,想著兴许这裡是有什麽误会。顾青现在整个人都处在暴怒边缘,根本什麽话都听不进去。要不是他揽著,顾青早把楚之怀揍趴下了。
「顾青,你先冷静一下。这之间可能有误会。现在不管怎麽争吵,也改变不了远尧还躺在急诊室里的事实。有什麽事情,等远尧好了再说。」
「陈易,你根本不懂!」顾青瞪了一眼局外人的陈易,「如果不是因为他,远尧今天也不会出车祸!」
处在愤怒之中的人通常都是蛮不讲理的。出于自身的职业,陈易面对任何事情都比常人来得冷静。对于顾青将韩远尧出车祸的事情全部归罪在楚之怀身上,他觉得有些强词夺理。
「顾青,远尧出车祸是因为他在十字路口下车,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场车祸是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他,远尧会下车吗?」
「如果从一开始,远尧没有遇见他。」
「那今天的韩远尧就不会在裡面!」
顾青怒不可遏的咒骂声在一个清冷的声音里戛然而止。急诊室的红灯暗下。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动完手术的医生,一边脱下口罩,一边问道。
「我们是他朋友。」顾青和陈易异口同声地衝到医生面前问道,「他怎麽样?」
「失血过多,不过还好送来的及时,没什麽大碍。等麻醉过了,就会醒了。」
陈易和顾青听了医生的话,一瞬间都送了一口气。楚之怀感觉这一瞬间好像是连灵魂都被抽走了。韩远尧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失血过多令他看起来失去了往日的生气。楚之怀一路尾随著顾青和陈易走到了病房门口,打算进去时,却被顾青拦了下来,「你没资格见他。滚吧。」
顾青甚至懒得多看楚之怀一眼。陈易歎了一口气,在顾青进去以后,有些侷促地说道。「你别怪顾青,他只是太紧张远尧了。等他冷静一点,就好了。」楚之怀看著房间里顾青小心翼翼替韩远尧盖好被子,锥心刺骨的疼痛在心底扎根。原来,他在嫉妒顾青。
陈易多少也感觉出来了,对上楚之怀那双无害的双眸时,还是不忍地劝道,「你先回去吧,现在这样,顾青也不会让你见远尧的。等他醒了,我们再通知你。」
楚之怀动了动唇。破碎的声音终于从嘶哑的嗓子了衝破重重阻碍发了出来。
「我在这裡等。」
陈易微怔,从方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楚之怀,此刻竟然开口说话了。他还以为楚之怀是被吓傻了。
「你在这裡等也没用,远尧还不知道什麽时候醒。这裡有我和顾青就够了。」
「我在这裡等。」
楚之怀就像是没有听到陈易的劝阻一般,宛若眩粱话阒匮}了一遍刚才的话。陈易摇摇头,爱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东西,能让曾经最亲密的人变得头破血流。
病房的门被关上。楚之怀在阴冷的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个晚上。无论多强的暖气都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承认在见到从韩远尧身体上流出的鲜血的刹那,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沉著冷静全部化为了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刻他发现,前所未有的害怕侵袭了他每一个脆弱的细胞。韩远尧的名字就像是锋利的刀刃滑过他的胸膛。看不见的伤口,疼得让人撕心裂肺。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震动的屏幕在夜幕下闪闪发亮。手机被手掌捏得发烫,就好像生怕错过了手机上的任何一个字。
那是他今天出门前。发给楚之洛的短信。
『之洛,吻在眉心是什麽意思?』
『吻在眉心是无声的告白。既有‘我爱你’的意思,也有‘我原谅你’的意思。这是萧然告诉我的。』
为什麽韩远尧每次吻他的时候那双乌黑的瞳孔里总是闪烁著暗淡的悲伤。为什麽韩远尧每次都将亲吻不偏不倚地落在眉心。
吻在眉心是无声的告白。
我爱你,之怀。
韩远尧对他的告白,没有一天间隔。情到深处人孤独。看起来那麽难过,眼神那麽落寞,是因为韩远尧一直认为只有他一个人在爱。在这场爱情裡,韩远尧做错过,可是他对他的深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犯下的错误。
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
走廊的尽头,如果有人经过,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弯著背捂著胸口的样子。
楚之怀醒来的时候,就听到病房裡传来争吵声。昨晚不知不觉就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喉咙的位置好像有点痒痒的,大概感冒了。他刚刚起身想看看裡面发生了什麽,病房的门猛地被打开。大病初醒的韩远尧不顾顾青的阻拦执意要下床,楚之怀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麽和韩远尧两人俩俩对望。
陈易从裡面追了出来,连忙扶著韩远尧道,「你要见的人就在这裡,可以了吧?有什麽话先躺回去再说。你才刚醒。」
顾青没想到楚之怀真的会在这个冰冷的走廊里坐一个晚上。韩远尧注意到楚之怀眼角还挂著泪痕,一股心疼涌上心头,把之前他跟乔希恒在咖啡厅相拥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他一把抓过楚之怀,就好似生怕他跑掉一般。
「远尧,你抓著人家不放干什麽。又跑不掉。」陈易突然觉得韩远尧的举动有些像幼稚园那些分不到糖的孩子一般幼稚。
韩远尧也不知有没有听到陈易的话,抓著楚之怀的手并没有鬆开。看著韩远尧抓著自己的手腕,明明很用力,都能看到白皙的手腕上留下深红色的印记,但楚之怀却觉得很高兴。
半拖半拉将韩远尧弄回床上,顾青看著韩远尧一副离了楚之怀就活不了的样子就火大,「韩远尧,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脑后的伤口牵动了韩远尧的神经,他龇了一下牙,「嘶──」
「怎麽了?」楚之怀紧张地看著韩远尧头上包扎的伤口,「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用,让顾青他们去就好了。」韩远尧还是抓著楚之怀的手,不肯鬆开。
顾青恨铁不成钢,瞪了一眼韩远尧道,「随便你!我看你脑子也被撞坏了!」气呼呼地就转身离开了病房,陈易也跟著顾青走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楚之怀和韩远尧两个人。韩远尧握著楚之怀手腕的手依旧没有鬆开。病房裡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楚之怀低下头,掌心覆上韩远尧的手背。
韩远尧只是看著楚之怀。好像在等待什麽。
过了一会儿,楚之怀抬起头,用不高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没有。」
「我不知道乔希恒会突然走上来。」
「他也被我打了。」
「所以。我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韩远尧的声音很淡,却是不带一丝怀疑,宽大的手掌抚过楚之怀圆润的脸颊,「我相信你……」
韩远尧放下了不可一世的骄傲,放下了心比天高的自尊,放下了张扬跋扈的个性,只是因为放不下楚之怀。眼前这个男人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活里的每个角落都刻上了韩远尧的名字。
「你说过。」
「总有一天我会爱上你。」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
楚之怀起身,双手轻轻触碰韩远尧的脸颊,亲吻落在他的眉心。他看到韩远尧乌黑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吻在眉心是无声的告白。」
「我弟弟告诉我的。」
只是没想到,韩远尧这样嚣张跋扈的男人,也会做那麽矫情的告白。他一直以为韩远尧这样的人,连我爱你都可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楚之怀看到,韩远尧麦色的肌肤上浮上和肤色不符的暗红。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窝来发糖糖了。。。。
泥们不要pia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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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少年
医生进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陈易,刚才一起出去地顾青不见踪影。医生简单地给韩远尧做了一个检查道,「刚刚醒来,好好在床上休息几天,不要剧烈运动。」
楚之怀颔首记下了医生的话。医生说他还有别的病人在等著,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按床头的铃,护士就会来通知他。医生走后,陈易对著韩远尧打趣道,「你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韩远尧在楚之怀的搀扶下躺会床上,扫了一眼陈易道,「顾青人呢?」
陈易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咳咳──他在外面。」
「在外面做什麽,怎麽不叫他进来?」韩远尧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枕垫上,楚之怀替他掖了掖被角道,「我出去看看学长。」
「叫顾青进来不就好了。」韩远尧觉得楚之怀的举动多此一举。
「没关系,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学长说。」楚之怀起身对著陈易道,「麻烦你看一会儿远尧。」
陈易点点头,楚之怀走出病房,就看到顾青坐在不远处走廊的长椅上。双眸紧闭,好似闭目养神的样子。直到顾青感觉到原本映照在脸上的阳光突然消失,才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楚之怀,他的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他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曾经疼爱的学弟。
「我能坐下吗?」楚之怀指了指顾青身边的空位问道。
顾青无言地向一边挪了挪,示意他可以坐下。楚之怀靠著顾青坐了下来,淡淡道,「怎麽不进去?」
「不想进去。」顾青的声音有些慵懒,语气里还带著一丝意气用事。
「学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楚之怀眼角扫了一眼顾青。
顾青勾起唇角,也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楚之怀,「我该怪你什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看清楚了。」
韩远尧看著楚之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从来都不知道韩远尧是那麽大度的人。明明都亲眼看到了,竟然还可以选择沉默。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爱得那麽如履薄冰。
「你在怪我。」楚之怀歎了一口气,这一次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
顾青翘著二郎腿,歪著头望著远处草坪上嬉戏的孩子们,对于楚之怀的话他似乎并不怎麽在意。
「学长。」楚之怀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开腔道,「你对远尧──」
话音未落,顾青转过头,乌黑的眸子里平静如水,「你说什麽?」
接下去的话,楚之怀没有再问出口。有些答案根本不用亲耳听到,便已了然于心。
「我跟远尧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妈妈的葬礼上。」顾青望著远处。脑海裡和韩远尧初识的镜头一幕幕闪过。
「明明去世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的表情显得很安静。没有哭泣。一点也不像一个孩子。」
「我就想,不过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而已。我记得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哭得父亲都嫌我烦。到后来甚至警告我,如果我再哭,他就把我扔出去。」
「我听到很多人切切私语。说韩家的那个孩子真是冷血什麽之类的。可是远尧跟我对上视线的那一秒,我好像懂得他所有的难过。」
「有的悲伤是无法用眼泪描述的。那场葬礼裡面,最无辜的是远尧。没有人会比他痛。我知道从那一天起,他跟我一样都是没有母亲的人了。」
「可能是因为感同身受,我们就莫名地被对方吸引。那个时候开始,直到现在,我们都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觉得。那是比血缘更深的羁绊。」
「远尧失去母亲,失去外公,失去陆叔叔,你成了他生命里最后的孔明灯。他就像是豪赌一样,把后半辈子所有的幸福都压在了你身上。如果你让他失望,他就是全盘皆输,一无所有。」
「其实我比他更害怕,我害怕看远尧一无所有的样子。」
「那天远尧看到你和乔希恒。就毫不犹豫地衝下了车子。他很慌张,甚至连应有的愤怒我都没有从他脸上看见。」
「比起你的背叛,他更害怕失去你。为了你,他连基本的原则都没有了。真是可笑。」
顾青的声音忽高忽低,已经没有了原先盛气凌人的愤怒,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之怀,你知道,远尧想要什麽吗?」
楚之怀的眼光闪动了一下,「我知道。」
「远尧选择了你。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希望你跟他一样。」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不会伤害韩远尧的人只能选一个,那那个人一定是顾青。看著顾青的时候,楚之怀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就是坐在沙发上,和楚之洛回忆著关于乔希恒的一点一滴。
顾青没有留在医院,只是嘱咐了楚之怀好好照顾韩远尧,便回家了。看到隻身回到病房的楚之怀,韩远尧有些惊讶地问道,「顾青呢?」
「他说明天再来看你,陪了你一晚也累了,先回家了。」楚之怀的圆场打得毫无破绽。
「真是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