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娘一怔看向她,又转回脸看着前方:“兰儿。。。可是你也觉得,那姑娘对也儿。。。她。。。”
兰儿吐舌一笑:“那个姑娘,兰儿瞧着倒是不错,只是咱们爷定是看不上。。。那样的。”说了半晌也说不出错处,想说苏荷是风尘样,可人一丝风尘亦不见流露。虽是媚着,却叫人不敢轻视。
海娘挑了嘴角嗤笑:“哪样?”
兰儿不知该如何说,先就跪下道:“兰儿不知,只是觉着这姑娘来意不善。可兰儿也相信爷定是不会上那个当。”
海娘心下一凉,心说你既这样想,还跪什么?便是硬撑着笑脸道:“起来,这可越来越爱跪了,先前在府里没见你这样守规矩。”输出口气缓缓道:“话说得对,也儿不是。。。他不会!”心里到底少了半分底气。有道是关心则乱真真不假!
苏荷且未停歇,一路打马急行。直至子时过了方赶上大军。心中虽是有些觉着可笑,自己竟把事头挑在明里,为的就是要看张海娘失控。她何时用过这么下等的手段?可是张海娘到底上没上当她却不知。想及此心内仿佛缺了一角。一时倒是也怕一石激起千层浪,张海娘家书会不会随后而至?想及此心内虽是一丝后悔,可到底骑虎难下,便是更想看看宋也的反应。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生出一丝窃喜,窃喜什么却说不准。只好比老烟枪憋了许久,一忽的看到上好烟丝般………………虽是知道无益,却是真真心痒难耐!
憋着这么一口瘾,嗖然落座于宋也马车上。一径的掀帘子,飞身上车忒也迅捷。待她坐好一看,不禁愣在当场。
马车上严锦与宋也仿佛正在商量着什么,此刻却被人点了穴般,一个半张着口还没闭上,一个手抬在胸前不知是放下好还是接着比划好。
话说严锦想及要见张梁,心内一阵焦躁。犹豫不决便来找宋也商量。进了马车便问道:“茵儿倒是写了一封信叫我带着。可是,张梁是个念亲的人么?”他问宋也,宋也也有些为难,只是笑道:“军中若是不讲亲情,张梁许是念着将军带了一众将士,大抵不会兵戎相见。咱们虽是谈不上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他又如何不要?再者,将军带领严家将士归顺,老丞相昔日部下念着这举动,往后亦少有难为张家军者。张梁何乐不为?且。。。且也说是军中无私情,到底是亲生父女,怎样也会念着一分。”
正说到这,就觉得马车帘子一动,一股风兜面而来。待看清楚时,苏荷已然端坐于车上。
见这个情形苏荷亦是个没想到,便就红着脸道:“原来将军在此,苏荷冒失了,这就退下。”说着就要下车。
严锦回过神来便打断道:“苏先生且慢,不知。。。不知先生这样好的身手。倒是叫严某开了眼界。”严锦念着苏荷姐妹是魏如的人,又在宋也身边任了师爷一职,便就尊一声先生。他这么叫,军中亦都不敢称别个。如今一见这般,当真心内一阵欢喜。
苏荷讪讪:“叫将军见笑了,山野把式,不足为奇。”
严锦点点头看了宋也一眼:“姐夫早说嘛,如此高手,我们还怕什么。”一顿又道:“我去巡视。。。”说不出别个,便就一掀帘子下得车去。
苏荷看着宋也那三扁四不圆的神情,忽然一笑:“苏荷可是给公子惹了麻烦?”
宋也一声长叹:“哎~~~~”他如何不叹。严锦本就对他若有似无忌惮着,如今怕是觉着他把高手留在自己身边,心内定是不爽。
难能见到宋也这等表情,苏荷欣喜笑起来:“公子不问问苏荷此次送信?”
咽下这个节骨眼,宋也看向她:“不知苏姑娘此行可顺利?”
苏荷点头:“自然。”
宋也咧嘴一笑,又道:“海娘,可说什么了?”
这海娘两个字让他念得又软又暖。苏荷一听,便是不去答他,反问道:“不知公子此生可挨过杖刑?”
宋也一怔:“你怎么知道?”
苏荷轻笑点头,直这样缓缓点着几下又问:“闻是那刘家三公子给看的伤?”她极力想从宋也的神色看出点什么,直觉告诉她,海娘那句话,定不是白说的。
宋也果真脸色通红:“这又是打哪听来?”
苏荷挑眉:“公子何故脸红成这个样?”
宋也看向苏荷,心中一丝害臊,一丝不悦。几乎是立时,心中那道墙又再竖起来。
面对苏荷这等女子,宋也的心其实是厌烦的。他想要身边的人痛快些,简单些。即便是寂辉那般给他下药的。对于寂辉,宋也并不真的抵触。可苏荷不是寂辉,她有对感情的强迫欲,虽是无甚痕迹,可是却急巴巴在你心里要占个位置。好似当初的兰儿,且又比兰儿复杂,不如兰儿纯粹。
之所以宋也心里是接受刘三的,许是因着刘三只是很温柔的付出,并不是要什么,不要你回报,甚至若可以,也不要你知道。即使自己的心暗暗疼着,即使面临的是一无所有。
苏荷见宋也脸上似有若无显现着不耐,一时便也收了嘴,心知这事有蹊跷,却不知问题出在哪。
可她这问话倒是叫宋也听出了破绽:“不知姑娘是听哪个说的这些个事头?”
苏荷皱眉:“便是宋夫人,特特交代苏荷劝着公子脾气,以免吃了亏去。”
宋也亦是挑眉,海娘是个什么样的他怎会不知,海娘怎会无端端提起自己挨打的事情?先不说是不是丢人,便是刘三给自个看伤这事,如何看皆是在有意无意拨弄着那个被夫妻二人埋在心底的秘密。再笨的人也不会如此不是?随即咧了笑脸问道:“原来你二人聊的很是投缘,连着八百年前的事也说起了,不知苏姑娘如何暴了在下的短儿,倒引得海娘提起这些?”
苏荷见他疑心,便硬是掩了心惊,笑道:“公子吩咐的,只说平安。”
宋也半眯了眼:“只说平安?”
苏荷亦冷了脸:“公子不信?”
宋也嘿嘿一笑:“怎么会?”随即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了,苏姑娘想来赶路也劳乏,便去歇息吧。”
这是到边关前最后一晚安营扎寨,宋也又去找了严锦,有些事,能说多少说多少。便是严锦不念着说的有无道理,且念着他这一份心,不至气得怎样罢了。
到得严锦大帐前,宋也忽然改了主意,有些话倒是容易越描越黑,严锦若连上次的事一道问起,自己该如何答?便就整理了思绪,只谈明日见张梁,不提别个。
第二日一大早,严锦特着了一身往常在严府做逍遥公子时的华服,一打眼仿佛还是那个纨绔少年,可眼中到底添了沧桑。
宋也与苏荷随行,严锦的副将留守。
严锦皱眉:“姐夫这般安排,万一那张梁趁军中无主帅而来袭,这。。。“
宋也笑道:“将军放心,军中有副将,且末将给将军推荐一人,保管万无一失。”
严锦一怔:“哪个?”
宋也叫来徐香:“徐姑娘功夫自是不低,其实属下倒认为张梁不会偷袭。逼宫那天听闻他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便是,/我张家军不打自己人/。再有,/不战而屈人之兵/。冲着这两句,他没有理由来犯,我等本就是要归顺于他。”
严锦用眼打量徐香,徐香正也抬眼看他。一时叫严锦发现,徐香倒是个美人儿呢。
宋也看着苦笑,亏是没把徐香带出来,不然这乱子可大了。
一行三人出得大帐,打了马直奔张家军大营。
疾风吹过,三人的斗篷飘了老高,南方的天多雨潮湿,雾气蒙蒙中,阳光亦不那样无遮无拦的烈,连着宋也与严锦的心亦有些反潮。苏荷倒是一脸轻松,马匹交错间投来一眼笑意,似是嘲笑,又像是不屑。宋也空白了一眼,不再想那些个勾心斗角,好生的享受一回策马而行,狂风作伴!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到这
暗涌
几天工夫,漫山遍野都绿了起来。此地的山不高,且说是大大的土包亦不为过。一个个绵延的丘似是缓缓抬起,又缓缓落下。叫人的心也跟着这一片开阔缓缓的浮沉。山丘蜿蜒处,坡上一人一马迎风而立。
苏荷最先拉了缰绳,方才的爽利表情一丝也不见,看着倒难能的有了些谦卑。
宋也的马术也就一般,所以见了苏荷倒跑在自己后面,一时没赶上来心内便有些觉着不对劲。住下鞭子回头一瞅,只看见苏荷呆愣看向山坡。宋也顺着她目光凝神看去,不是寂辉是谁?
寂辉骑马立于坡上,真好似一片绿草中长出一棵蓝色的树。这样的明显晃眼,三人经过却有两人未曾看见,待得细看,只像是那一抹蓝忽然不知打哪蹦出来的。
宋也心中忽生钦佩,原来练武之人想要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是要在细节上下功夫的。随即心里多了些讪讪,想到自己这二把刀功夫,真是枉了天天喊学武的名头。
严锦听闻旷野上只自己的马蹄声飞扬,回首间竟也猛拉缰绳。愣愣的兀自看着,好像是寂辉。可是寂辉怎么会在这?
寂辉微微一笑,打了马来到三人近前。一眼也不看苏荷,只看向宋也道:“也儿马术练得也不错了。”
宋也讪笑:“寂姑娘取笑了。”他也没弄明白寂辉怎会在此刻,可是要在严锦面前暴露了身份?
寂辉一笑,转过脸对着严锦道:“将军此次去投军,寂辉可助一臂之力。还望恕寂辉冒失。”
严锦挑眉:“我倒不知道,原来我左右这许多高手,不知刘三。。。”
话未说完,寂辉打断道:“刘公子与将军自小交好。若将军信得刘公子,便也信我寂辉一次,可好?其他,且过了这一关,再行谢罪。”
寂辉说话有一股子冷傲气势,不容人质疑,不容人忽视。可语气里透着的真心实意,任谁也听得出来。
严锦看向宋也,宋也朝他点头。
严锦叹气,心说原来你们全都知道,就是没人告诉我一声。可此刻不是闹脾气时候,便就朝寂辉道:“寂姑娘愿帮衬,自然求之不得。”说完且双腿夹了马肚子,朝前小步走着。脸色不是很好。
见严谨如此,宋也微微叹气。便也骑马跟在后头,一面问寂辉:“可是出了什么事?”
寂辉一副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你大哥催命似地非得叫我来看看。“说着这话,不着痕迹瞪了苏荷一眼。
苏荷脸色通红。低头不语,且慢慢随在身后。有些个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实在是她只知道寂辉想笼络严锦,却是从严锦至交好友刘三处下的手。可她不知道寂辉早已动了情。
那家书上的小荷,到底是叫寂辉知道了!
一行四人来到离边关最近的城池…………浮越。
本想及边关嘛,该是战事连连。此刻虽未开战,不至于一派伤亡,可如何该有些萧杀之气。
只这一看不打紧,浮越城墙高筑,真个雕梁画柱般气派。
守门之人却也倒奇怪,来往百姓,别个倒是还查检得不怎样厉害,只是这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却问得真真仔细。
四人下马步行。宋也打在头里往前走。门将自是叫住:“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进城何事?”
宋也笑道:“姓宋名也,来自京城,随我家公子,且到贵宝地探亲。
门将眼睛稍稍一瞪:“探亲?”随即眼神让开宋也向后看去:“他们呢?都是一起的?”
宋也点头:“嗳,这是我家严公子,那二位姑娘亦同我们一起。”
门将朝后面坐着小桌上喝茶的人一阵使眼色。喝茶的放下碗茶也不喝了,直起身向里跑去。
宋也一笑,仿似没看见这一幕。就见那门将霎时又寡下一张脸,恢复了原样道:“过去吧。”
严锦眼看着宋也笑着点了头,任是啥话也不问也不说,只管朝前走着。疑惑间便也跟上,直过了城门几十米方忍不住问道:“才那喝茶的小子保管是个报信的,姐夫怎的不想想?”
宋也回头看看寂辉,又看看苏荷。便低了眼摇着头只管笑,眼见着严锦脸色也变了,方努了劲憋回去道:“将军,想那张家军征战几辈子了。听闻咱们这么不明不白的投军,他能不打听清楚?莫说是喝茶那小子,就咱们严家将士中,保不齐也有内奸。这是防不胜防的事,索性咱们开诚布公,倒显出坦然。”随即也不顾严锦明不明白,只拿眼角眉梢看着寂辉与苏荷。挑着双眉叹了口气。回身又是朝前走去。
心说,内奸,咱旁边就跟着俩明目张胆的。这俩人比起张家军,比起张梁,哪个分量重些且不好说,此事还需斟酌啊!那小皇帝岂又是个叫别个坐收渔翁的主?想起那眼神就冷的慌。
想到这且走到一家包子铺前吆喝道:“小哥,给来两屉包子,且捡些个大的,不短你银子。”
那小哥见几人穿戴气度不凡,便是对着笑道:“客官倒是屋头吃去?上好茶水伺候着呢。”
宋也摇头:“若好吃改日定再来的。不过。。。敢问咱们将军府在哪?咱外地人,很想去看看护国大将军府邸的门脸,也好长了见识。”
那小哥一听就笑了:“咳,我当什么呢,顺着这街靠着左手边直走,走不到五百步也就到了。好几个官爷守着门,好找的很。”
宋也掏出一两银子扔了过去:“多谢。”
卖包子小哥一阵的猛笑:“您客气,再找个哪里尽管问小的。浮越城我熟得很啊!”人走了老远了,他还招呼着,心头高兴啊,难能的见到这样阔气个主。
张梁听守城的兵士报说,严锦进城了。
张梁心中一丝紧张,一丝玩味。细细问了随行几人,是个什么情形。待得问完又是摇头晃脑般一笑。
统共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书生样,二个绝色女子。可二个女子不是拿来献美的,没遮面纱,没乘车,都是骑马而来。一个书生是个脸生的,又清秀文弱。说及四人进城反应,只让人觉得个稀松平常。真真是又没防范,又不带傲气。
张梁是领兵之人,领兵之人心中自然存着防人之心。可听兵士形容的那四人神色之松散,足见几人是有些胆识。随即一片好奇之心顿起,这几人,若是当真收服了,却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