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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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 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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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然觉得他和她就是一对平凡的有情人,就象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亲近。

“今天怎么睡的这样晚?是不是有事?”

谢宁枕着皇上的肩膀,试探着问:“方尚宫的事,皇上怎么打算的?”

“如果不是谨妃突然没了,朕是打算即刻替母亲正名的。”

正名的意思,皇上不用细说,谢宁当然懂得。

“皇上是说,会明发圣旨,给方尚宫封诰?”

皇上的生母,即使不在人世,也可追封为太后的,更何况方尚宫还在人世,母子还能相聚,这对皇上来说是意外之喜,也是天大的喜事。“那是自然。”

话一出品,皇上就觉得谢宁问得有些奇怪。

“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妥?”

谢宁忙说:“不是觉得这样不妥……是方尚宫自己的意思,她不想皇上为这事大张旗鼓……”

皇上有些讶异,微欠起身:“这是母亲自己的意思?”

不仅皇上意外,谢宁也觉得很意外。

在谢宁看来,既然母子相认了,那么皇上向天下公开承认生母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方尚宫含辛茹苦多年,这也算是一朝苦尽甘来,这是老天给她的补偿,以后的日子正应该好好享一享清福,得到她该有的报偿才是。

可方尚宫就是那样同她说的。

“我是为了今天能够得享什么荣华富贵,才拼死挣命的活到今天吗?能同皇上相认,这辈子我已经别无所求了,何必再为此事节外生枝?我生性不喜张扬,皇上现在前朝十分稳当,后宫也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情,这时候再突然多出一个太后来,不仅外头民间会多出无数闲言碎语,就是宫中只怕也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话,但是意思都是一样。

听方尚宫的意思,竟然是一切维持现状最好。

谢宁能看得出来,这些是方尚宫的真心话,绝不是为了向皇上邀功,更不是耍什么以退为进的手段。

她是真心不在乎什么太后的尊荣,不在乎那些她应得的荣华富贵。对这些,她甚至流露出了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厌弃。

皇上被这番话闹得睡意全无。

“母亲真是这样说?”

不是他不相信谢宁的话,而是这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方尚宫确实是这样说的。”谢宁觉得自己这件在中间传话的差事实在不好办。

因为方尚宫的话让她都纳闷,又怎么能去说服皇上呢?

“母亲不在乎名利那些身外之物,这个朕明白,也可以理解。可是……”

可是难道方尚宫就不想光明正大同皇上母子相认吗?不想听他大声唤一声母亲,不想与自己的孙子、孙女们儿祖孙和乐融融的欢聚一堂?

如果继续隐瞒身份生活下去,不管她心中有多少关切和亲情,她永远都只能以一个外人,一个奴婢的身份待在宫中。

这……这究竟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家人不要,太后不做,非要将自己当成外人,当成奴婢?

皇上疑惑的问:“是不是母亲心中还是对于曾经的事情难以释怀?”

如果真是因为过去经历太过惨痛,一时间心中扭不过来也是有的。

可谢宁说:“看方尚宫的样子十分冷静从容,这主意她大概早就已经拿定了,绝不是一时冲动。”

但这事就是说不通啊。

皇上又想到了一个可能,在黑暗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母亲是不是受了什么人要胁?”

方尚宫这么些年来过的不顺当,也计就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中。如果一旦她的真实身份张扬开来,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她才拒绝公开身份?

谢宁觉得不象。

她不觉得有谁能要胁得了方尚宫。方尚宫人品是绝无问题的,不可能有什么要命的短处被别人掌握。纵然有,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说:“朕知道了……这事儿朕会同母亲当面问个清楚,也免得你夹在中间为难。”

谢宁忙说:“臣妾并不是觉得为难。”

只是这件事情她也希望能够有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毕竟是皇上与方尚宫母子间的事,她在中间传话又隔了一层。如果他们母子能够坐下来当面将话说清楚,解开误会,相互体谅,这是最好不过的。

为这事儿谢宁晚上也没怎么睡好,夜里做了好几个梦,醒了两次,每次都是发现天还没亮又只好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再度睡去。其中一个梦似乎就是她想去一个地方,但是在无数回廊宫道间打转绕圈,却怎么也到不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既惶急,又焦躁,在梦中疲于奔命,醒来后还觉得身上又酸又重很不舒坦。

刚生过孩子那几天她出汗极多,这些日子本来已经渐渐少了,但因为这一晚多梦忧虑,早起发现又出了不少汗,青荷连忙取了新的里衣来服侍她换上。

皇上今日有大朝会,早早就起身走了。谢宁醒来没有见着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天她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总在琢磨着方尚宫究竟有什么苦衷,连对她、对皇上都不能明说。

谢宁知道皇上对生母有多么重视,要不是时机不对,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昭告天下,给方尚宫恢复身份。

方尚宫是蒙先帝宠幸之人,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可是多年来一直过着忍气吞声坎坷艰难的日子。

谢宁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她本来心思也不在用膳上头,一碗粥喝了几口就晾在那里,现在都已经变凉不能再入口了,可她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

方尚宫对皇上的一片慈母之心是毫不掺假的。

可是,如果方尚宫真成了太后,那么也就成了先帝名义上的妻子,将来有朝一日要安葬入陵之时,虽然先帝陵寝不便再开启,方尚宫也应该会葬在先帝陵墓之旁,生是天家的人,死是天家的鬼。

这对旁人来说应该是莫大的荣幸。

可方尚宫恐怕一点儿也不稀罕这些。

不但不稀罕,方尚宫几乎从来不提起先帝,不提起自己是如何意外被宠幸的,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对先帝有什么牵挂思念之意。

之前谢宁都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可是现在她忽然想到。

方尚宫的拒绝,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她不想余生做为先帝的女人而活,也不想死后还被绑住,甚至永生永世不能解脱?

这只是谢宁的一个猜测,甚至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可是说来也奇怪,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好象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了一样,怎么也拔不掉,赶不走。

说真的,先帝确实不是什么良人。方尚宫当年是贺妃的宫女,她是怎么被先帝意外宠幸的?而且在此之后,先帝也没有给她名份,就象是把这个人完全忘记了,全然不闻不问,就如她在他的生命中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对这样的人,要想生出情意来也确实很难。可以说先帝就是方尚宫灾难的根源,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陷入生死两难的境地,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以方尚宫后来的遭遇来看,她对先帝何止没有情意,只怕曾经咬牙切齿的憎恨他诅咒他也说不定。

谢宁一面觉得自己的猜测离谱,一面又忍不住顺着这个方向给自己的猜想添枝加叶。

如果是因为先帝的缘故,可先帝早已经驾崩,有再多憎怨也该了解了。方尚宫不是那种偏执的人,不会死死揪住这样的事情不放吧?

那,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三百六十二 时节

青荷见谢宁半晌没说话也没动弹,心下微微不安。

“主子?”

主子八成是有心事,这心事青荷也能猜中几分。她就怕主子别是身子不适,那对她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没事。”

谢宁就是想着,皇上说要当面和方尚宫商量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妥。

虽然说让人从中传话容易引起误会,话也说不清楚。但是方尚宫只怕就是不想当面和皇上说这事,才对谢宁开的这个口。

他们是亲母子不假,但毕竟皇上从出生就与方尚宫分开了,母子之情不能说是没有,可是能有多少?能有多深?

皇上的手段谢宁是知道的,圣明无过于天子,天底下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想瞒过皇上只怕很难。方尚宫这事儿要是和皇上当面说,有什么隐情苦衷必定瞒不过皇上。

就比如挑破真相的那天,方尚宫当着她的面原是不承认的,只说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同皇上一道去小书房之后,就再瞒不下去了。

这次只怕也一样。不管她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什么,在皇上面前只怕都再瞒不过去。

皇上是她的亲生之子这没错,可是皇上先是做了多年的太子,又做了多年的皇上,他跟一般人不一样。就是谢宁,她对皇上的爱重之情中敬畏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方尚宫在皇上面前大概也会怕吧?

对自己的儿子且敬且惧……

这才应该是方尚宫同自己开口的理由。

当然了,方尚宫多半也想让她吹吹枕边风,替她相劝几句。

想通了这个,谢宁的感觉并没有变轻松,反而感觉肩膀上的责任更沉重了些。

从前林夫人叮嘱教导她,将来嫁了人讨好婆婆有时候比讨好丈夫还要紧,有时候在婆婆面前要委曲求全,在丈夫面前又要贤惠大度,其中难度不经历的人是感觉不到的。

现在谢宁就觉得自己摸着一点边了。

虽然只是三个人,皇上、方尚宫和她。她与皇上的关系是不用说了,皇上与方尚宫是母子,她与方尚宫算是婆媳,这三种关系要维持好,要融洽,要面面俱到,那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这其中的分寸旁人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摸索着往前走。

天阴沉沉的,一出殿门,吹在脸上的风带着浓重的湿气。往远处望时,宫道的那一头被雾气笼罩着。平时熟悉的地方,现在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相距十余步,就看不见对面来人的模样。

来往的太监与宫人走起来步子细碎无声,在这样的雾气中就象一个个无声无息的游魂。宫中现在上上下下都换了孝衣为谨妃服丧,一点鲜艳的颜色也看不见。

玉瑶公主平时就喜欢鲜亮的颜色,别致的装扮,这些天都是一身米白、银白、素蓝、银蓝、鸭蛋青色。每季量体裁衣时,其实都会做些素服以备不时之需,万不会象普通人家那样遇着丧事现扯块白布钉两针披在身上就权做孝服了。

换做平时,玉瑶公主最不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她念书时就对书上的话多有疑虑,即使是圣人言论也不能令她百分百的信服。对于宫规上头一套一又一套的繁文缛节更不耐烦。郭尚宫教她时,玉瑶公主就屡次顶嘴,说:“也不知道这些破规矩是什么人想出来的,就为了折腾后人而已,其实除了劳民伤财,还有什么用处?”

这话把郭尚宫吓得半死,连忙告诫公主这话切不可乱说。

“公主,这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万,假如没有规矩,那可不就乱套了?宫女太监们不做活了?农人不种庄稼了?人人都可以没上没下乱了尊卑?那岂不天下大乱了?规矩礼法是这世上一等一要紧的大事,切不可有一丝懈怠疏忽啊。”

玉瑶公主毕竟年纪还不够,对于郭尚宫说的话并不能全懂。但是她也知道礼法的要紧,现在是不会将心里的想法全部诉诸于口了,可嘴上不说不代表她心里真的信服了。

这一回郭尚宫每天伺候她梳妆打扮时都捏一把汗,生怕公主不干,又或是再发什么惊人之语。

谨妃名义是也是正一品妃,是玉玢公主的母亲,玉瑶公主要是真不愿意服丧那可是大不孝,绝不是一句小小疏忽可以搪塞过去的。到时候公主可能不会怎么样,她这个训育尚宫一准儿是顶缸的替罪羊。

还好公主对这些日子的衣饰并没有怨言,给她预备好了她也就乖乖的穿上了,嘴上固然没有抱怨,甚至连神情之间也未见什么异样。

郭尚宫心中啧啧称奇,忍不住琢磨,也许公主这是又长了一岁,所以比人前更有耐性,更懂事了。

其实原因玉瑶公主不说,郭尚宫当然也猜不出来。

倒是甘熙云猜着了几分,那天她是陪着玉瑶公主一块儿往寿康宫去的。

公主这是物伤其类了。

毕竟是姐妹,又同样有丧母的遭遇。甘熙云也没了母亲,这种感觉她也能体会到一二。

一早起来推开窗子,甘熙云就怔了一下。昨天天气还好得很,结果一夜醒来就变天了。看这天色,今天多半有场大雨要下。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得把厚袄赶紧找出来,来不及晒就只好在熏炉上烘一烘好穿。万一着了风寒,她可是病不起。不要说有没有人会真心照看她,她也不敢请太医开方熬药。一旦有病的消息被传出去,照宫规她就得挪出去养病,不能再陪伴在公主身边。这一出去,想再进来可就难了。

虽然宫中风波险恶,可她还是情愿留在宫中,不想回到那个不属于她的家中去。那里并不比在宫中强多少,一样是处处危机,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就是入宫前一年,她入冬之际病了一次,算起来恰好是与现在差不多的月份。明明只是小风寒,也延医问药了,但是这场病却拖了一个来月。本来服了几天药她已经觉得要好转了,因为发烧几天身上反复出汗难受,所以让丫鬟烧了热水洗了洗,当天晚上不知怎么她屋子窗子却开了,才洗了头洗了澡又吹了半宿冷风,第二天她起身就觉得不妥,果然没过午就又起了烧,这一回病来的更重,还添了咳嗽,一整个冬天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好俐落。

要不是后来她时时处处都在小心,只怕这病就会落下病根。她已经没了亲娘,没了父亲的关爱,没有其他人帮着她扶持她,万一她要连个健康的身子都没有,那真是万事皆休。如果将来论及婚嫁时,旁人家也许不介意她丧母,不介意她嫁妆微薄没有娘家助力,可是谁家娶个媳妇也不是为了捧个药罐子回去供着,不能持家不能育子只能添麻烦,谁家肯娶她?

所以和家中相比,她宁愿待在宫中。因为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她的处境都是一样的不易。

与其圈在那个小小的同知府里同继母和一甘仆妇斗智斗勇,整日蝇营狗苟,为了那仨瓜俩枣的家当勾心斗角,她情愿进宫,给自己挣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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