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望着青鸾就快急出火苗的眸子,反倒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腿再次向前。碎冰慢慢蔓延,青鸾他们只能向后退去,跟张魁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的让人来不及思考更多。
然而,就在张魁几番努力,险些够到大氅时,张魁突然觉得背后钻心的疼,再抬头时,青鸾言重的焦急已经被惊惧代替,她紧抿着双唇定定的看向他身后的方向。
在张魁身后,赫然出现了一根锋利似铁的尖锐物体渐渐浮出冰面,而张魁的背脊正是被它轻易从下至上划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张魁整个人便如同被从后背撕裂,皮肉外翻挂在肩胛骨上。
鲜血,随即蔓延开来,仿佛是在以血祭奠方才无数的五尾狰亡魂。
寒冷,彻骨的寒冷一下侵入张魁已经冻僵的体内,他从未觉得这样冷过,冷的就好像自己早已与冰块同属。张魁冻得已经青紫的手指突地落尽水里,刚好擦过大氅的边缘。他用尽全力,对所有人绽放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林才哽咽的唤了声,“张大哥……”之后,嗫嚅着嘴唇再说不出话来,其余的侍卫也都眼光一黯,亲眼看到前一刻还活生生的同伴就这样殒命,任何都会难过。
就在张魁一头栽进冰水里时,划破他身躯的尖锐物体也渐渐浮上,露出形貌。
那竟然是一头巨型五尾狰,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占满了整个大殿,山一样横亘在青鸾面前,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在它露出全身的同时,碎冰卷着五尾狰的尸体漩涡般不见了,就连张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青鸾等人踏踏实实的站在殿中,若不是腿上还带着冰冷的潮湿,恐怕青鸾都要怀疑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象了。
情势一下逆转,青鸾甚至还来不及为张魁的死悲痛,就要面对这样的麻烦对手。
巨型五尾狰气哼哼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仿佛是要为它的手下讨个说法。喘息间一股腐败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青鸾屏住呼吸,与它对视。
木刺一样的长睫上下忽闪着,包裹着暗红色闪烁着饥饿眸光的大眼。上下四根獠牙狰狞的泛着青嘘嘘的慑人光芒长在嘴角,壮实的柱子般的四条腿支撑着结实的身子,五条类似狼牙棒的尾巴呈扇形竖在身后,不耐烦的左右摇摆着。
青鸾心里敲着细密的鼓点,明明除了大氅的她应该很冷才对,可青鸾却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沁出汗来。
“怎么办?”苏凤璃紧张的小声问道。
“能怎么办?”夜濯涟没好气的回道,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五尾狰。
凤无源眼盲心却明镜似得,他从巨型五尾狰的呼吸之间带出的腐肉气味就察觉出不妥。他隐在最后,焦急的想着应该怎样应对。
想了片刻,却只得出一个结论,“不能硬拼,五尾狰……”话音未落,就听见苏一阵忙乱声。原来是苏凤璃想着出奇制胜,想用战气迎战,双臂刚刚战气缭绕,就被饥饿的巨型五尾狰吸入腹中。因为吸力过大,险些将苏凤璃都卷入口中。幸亏青鸾手疾眼快,拉了他一把,才不至于酿出惨祸。
巨型五尾狰吸到了苏凤璃的战气,虽说不多,但也足够让它耀武扬威的歪起嘴角,不屑的看向青鸾他们。
☆、第二百零七章 引血为器
凤无源闻声撇起嘴角,显然对凤无源的莽撞甚为不满。然而,现在并不是斗嘴的时候,其中厉害凤无源还是能分得清的,他幽幽小声继续说道,“要对付它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
凤无源故意留下悬念,剩下主要的偏偏不说。
“无源,都什么时候了,别故意卖关子了!”青鸾紧张的与小山一样的五尾狰对视,生怕它会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呵呵,咱们这些人力能制服它的恐怕只有你了,这还用我多说?”凤无源无辜的眨眨眼,垂首说道。
“什么?”青鸾一惊,回头问道。
凤无源却依旧淡定的垂首而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半点都不担心他们现下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青鸾正色责怪道。
夜濯涟在一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得眼睛一亮,但却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那里。
“我说了你还不相信我……”凤无源委屈道。
他话音未落,就见五尾狰已经不耐烦的撩动着前蹄,如同匕首一样尖利的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暗红色的眸中显露出焦躁的目光。
青鸾见状更加急的不知所措起来,五尾狰的一举一动都映在青鸾闪亮的眸中。五尾狰像是在享受捕获的乐趣,并不急于进攻。
它每前行一步,青鸾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砖微微颤抖,就连她的心也跟着一同抖了起来。青鸾紧攥着拳头,大脑快速运转着,希望能想出办法来对付面前的劲敌。
然而,她越着急就越是束手无策,终究还是想不出办法,只能缓缓后退,以换得片刻喘息。
五尾狰龇着白森森的獠牙,呼吸间喷散出难闻的腐肉气息
还没等青鸾想出对策,五尾狰大如簸箕的爪子已经扫到了身前。青鸾等人急忙向后退去,几下就被五尾狰逼到了墙角。
五尾狰俯视着十几个被它轻易逼到绝处的渺小人类,嘴角扯起一抹满意奸笑,迈着从容的步子向青鸾踱过去。
青鸾此刻急的满头是汗,不知该怎样才好。五尾狰傲慢睨着青鸾,缓缓抬起前爪倏地便向着她的面门扫了过去。
五尾狰的爪锐利异常,别说被正好打到,哪怕沾上点边也得皮开肉绽。而青鸾他们现在已经聚集到了墙角,早就避无可避。
苏凤璃跟青鸾之间夹着夜濯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猛地用手肘将夜濯涟挤到身后,想要挡在青鸾身前。
但是,在青鸾身后的林才却是先他一步猛地揽起青鸾的腰把她护在身后,林才的身子也跟着往后坠了坠,整个人都倚在青鸾身上。他比青鸾高了两个头,这样一来等于是他将青鸾护的严严实实。而且他的时机掌握的也刚刚好,五尾狰没防备他有这手,来不及收势,锐利的尖爪从他肩膀的一侧划到另一侧。
瞬间,随着鲜红的血狰狞而下,林才整个人瘫软在地。
五尾狰则将沾了血的爪尖递到嘴角,一下一下的舔着上边的的血迹和带下来的碎肉。
大量的鲜血从林才的伤口中流出,梅媚心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服下了伤药,又娴熟的给他敷上药散,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梅媚心做好这一切抬起头时,正对上夜濯涟费解的目光。他一直都对梅媚心心怀戒备,并不真心信任她。
“看什么看?如今咱们可是站在一条船上,说不定等会儿他就能当我的替死鬼呢!现在死岂不便宜他了?”
梅媚心的冷言冷语,反倒让夜濯涟放下心来。从她的话里,也听出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明明是见了方才张魁的惨状,不忍心再让自己人送死罢了。
青鸾来不及向梅媚心道谢,一步跨上前来,仰视着小山一样的五尾狰。张魁的惨死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来离过之前她曾暗暗发誓不会丢下一个人,然而现在张魁不但惨死,就连尸体都不见了。
青鸾想不明白究竟这离国皇宫有何古怪,只想快点找到无缘金回御珐救秦朗轩。
此刻,五尾狰是她最大的阻碍,必须除掉!
五尾狰依旧不屑的俯视着青鸾这个小不点,嘴角轻撇挂着讥诮的笑容。
青鸾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明黄色战气缭绕双臂。五尾狰一见,讥诮更甚。它张嘴轻轻一吸,战气全数进到腹中。
青鸾似乎不甘心似得,更加尽力的聚集,这次更是加了几分灵气。五尾狰乐的有人源源不断的供它汲取,张大嘴来者不拒的吸个没完。
苏凤璃在一旁焦急的劝阻道,“青鸾别再费力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耗尽精元的。”
青鸾不言语,双臂最后的战气,灵气都被五尾狰吸进肚里之后,她才奸计得逞似得得意一笑。还没等人明白她在笑什么,就见她娇喝一声,双臂抬起,期待的望着五尾狰。
如此一来,苏凤璃更加不明白青鸾要做什么。夜濯涟却是会心一笑,小声叽咕,“看来不把你逼到绝处就是不行!”
凤无源耳力异于常人,他虽然站在最末,夜濯涟的说话却是一个字没落都听见了,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呵呵,谁又能舍得逼她呢,除了……”
凤无源话未讲完,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五尾狰的腹部突然爆裂,血肉骨碎四溅开来,喷的到处都是。
还没等人回过神来,耳边都是燕子啁湫震得耳膜鼓鼓的酸疼。定睛一瞧,还有几只明黄色的燕从五尾狰的腹部位置飞出。待要想细瞧,战气灵气幻化的而成的燕便化成一滩血水啪啪的掉落在地。
“这才是真正的水明燕跃。”夜濯涟由衷赞道。
引水为器数下下,引血为器数中下,引魂为器才是上上。
青鸾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珠,回头冲着夜濯涟展颜一笑,等她再回过头来时,笑容就都僵在脸上,半点也笑不出来了。
☆、第二百零八章谁是谁的心魔?
五尾狰身体爆裂开的血迹骨碎如同方才的尸体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青鸾脸上没抹干净的血迹,恐怕又得让人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象了。面对着这样匪夷所思的处境,众人都默然不语。
凤无源从凝重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谨慎的小声问道,“怎么了?”
“所有的一切又都消失了。”夜濯涟无奈答道,他突然灵光一闪,继续说道,“会不会是天命人跟咱们玩的把戏?”
“或许是吧。”青鸾有气无力的回答,她这样说就是否定了天命人作怪。其实青鸾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天命人,他惯常不照牌理出牌,就算是也不奇怪。然而,不知为何青鸾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一切的不寻常都跟离惊鸿有着莫大关联。
“先不管那些,拿到无源金早早离开才是正经。”苏凤璃见望着青鸾紧蹙的眉头着实有些心疼。
青鸾闻言没有反驳,微微点头算是同意苏凤璃的提议。
“走吧。”青鸾边说边掏出血玉仔细摩挲着,其中的血红已经不复昨日那样鲜艳,像是蒙了层雾气一样,晦暗的让人揪心。
青鸾赶紧把血玉揣到怀里,尽量舒展开眉头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无缘金是不是在格架上?”她望着离自己不过丈许远的梨花木格架仔细打量,方才在冰水消褪的时候殿中的桌椅摆设一并没了,现在这殿中就剩下那一个个空空如也的架子孤零零的杵在那里。
破天荒的,没人应她。
青鸾不自觉的生起闷气来,转过头刚想发飙,但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有。
明明刚才还听见凤璃说话,还有无源,怎么突然一个都不见了?青鸾茫然的站了半晌,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像是被人兜头兜脸的泼了无数桶凉水,就连指尖都是冰冷的。
“无源……”没有人应答。
“凤璃……”依旧没人应答。
青鸾又再唤了几声,才彻底放弃。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不敢轻易挪动,索性就在原地盘膝坐下,仔细回想着进入离国之后的点点滴滴。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想到这儿,青鸾有些挫败,应该说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儿。瓷生前辈用穿越时空的办法将他们送到这里,本就不是寻常方式。而后遇到冰原狼打了一架,在被玄冰凤带到凤无源的空中宫殿之后就不断刷新着青鸾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能让人看到前世的水池,救了夜濯涟性命的怀月花……
是无源?
青鸾甩甩头,暗骂自己不应该不信任凤无源,他可是放弃了复明的机会来让夜濯涟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况且没有他的帮助,凭自己的力量也不会这样快就来到离国皇宫。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故意设计的呢?
人都会本能的同情弱者,他用一对盲眼换得了他所需要的软肋。
若是这样,凤无源该有怎样深沉的心思?
青鸾像是个精分患者,不断肯定又不断否定自己对凤无源的怀疑,在她不知不觉间堕入自己的心魔之中。
时间,见见流逝。青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留意殿中的光线被一点点蚕食,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青鸾突然惊觉四周的一片黑暗跟无边寂静,就连她的喘息声都像是有了回声一样。青鸾被笼罩在让人心生恐慌的寂静之中,她茫然的四处打量,目所能及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青鸾的心再一次坠到谷底,难道自己瞎了吗?伸手在眼前猛的摇晃,除了手掌带出的微风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就这样瞎了?青鸾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怎么会突然就看不见了呢?她颓然的捂住脸颊,手指冰冷的敷在面上,一行温热的冷水顺着指间滑下。
蓦地,青鸾又想起了无源。
无源整整千年都活在可怕的黑暗中,虽置身繁华却终不见瑰丽。这样的无助,谁又能明白?愧疚感潮水般袭上青鸾心头。真的不应该怀疑无源,他付出的已经太多太多。
青鸾擦干泪水,强忍着双腿的酸麻,摸索着跪坐起来。
不顾腿上酸麻,青鸾双手支撑起身子,地砖冰冷坚实的触感让她的心也定了不少。就这样,她摸索着小心翼翼的向前跪行。
按照她的记忆,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在大殿另一端的格架下。然而,直到青鸾感到膝盖热热的胀痛时,还没有够到格架。
难道是方向不对?
青鸾叹气,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几近崩溃,泪水又忍不住的滑了下来。
“别再白费力气了!”一把森冷霸道的男声突然响起。
“谁?谁在说话?”青鸾停下动作,警惕的问道。
等了一会儿,那声音没再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熟悉,到底在哪听过呢?
“喂,你到底是谁?”青鸾想让那人多说几句,又再问道。
“哼!”那声音极其不屑的闷哼一声,极为不满的说道,“你还想霸住她的身体多久?”
离惊鸿!
没错,这声音分明就是离惊鸿。离国不是千年之前就已经冰封,除了生命力极强的灵宠,举国上下再没活口?
而他口中的她分明是指夜青鸾,离惊鸿什么都知道?这怎么可能?思及此,青鸾心中所受震荡不小,她强壮镇定,轻笑道,“离王,好久不见!”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青鸾兀自问道,“王上是在为王后向青鸾讨要说法了?”
“寡人与王后本就缘分未尽,若不是因你这一缕异世孤魂,又岂会到得如斯境地?”听得出离惊鸿极为不满,初时的霸气却半点不见。
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