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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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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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骇,嬴政如此宠爱甘罗,几乎夜夜抵足而眠,难不成……

    等茅焦面见嬴政的时候,刻意观察了秦王和甘罗,两人的亲昵做不得假,他心中的怀疑也就更深,神色愈发严肃。

    嬴政觉察到了茅焦对甘罗的敌意,语气也不善起来,他问茅焦:“你究竟有何要事,非要见到寡人才肯开口?”

    “臣子乃辅佐大王之人,若是君上做了有悖天理伦常之事,臣却不闻不言,那是有负于君上的信任。臣今日有逆耳忠言,希望君上能给臣机会,倾听一二。此乃天下大事,关乎秦国的兴亡。”茅焦也像是其他辩士一样,一开口就先牵涉一国之兴亡,来加重自己话中的分量。

    嬴政听甘罗分析过纵横家辩论的要点,所以并没有太过着急,那样容易落了下风:“寡人洗耳倾听。”

    茅焦继续说道:“如今天下以秦国为尊,不仅仅是秦国的武力强盛,还因为君上乃是天下的雄主,文臣武将,汇集到了秦国朝廷。然而君上车裂自己的假父,乃是不仁;摔死两名幼弟,乃是不友;迁亲母于雍城行宫,乃是不孝。如此行为,如何使天下信服?朝廷臣子为了君上的名声,纷纷进谏,然而君上不听,有负于群臣,长此以往……”

    “忠臣离心,怨声载道,将士叛逃,呜呼哀哉,秦国帝业将成,却毁于君上一人之手。”甘罗扬声插口,将下面的话补个全乎,说完,他眨眨眼睛,对茅焦露出了笑脸。

    茅焦喉头一哽,即将说出的话憋得他脸色涨红,不愧是十二岁就靠一张嘴为秦国夺得十一座城邑的神童甘罗,居然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英雄惜英雄,茅焦虽然刻板,但也不得不承认,同样是宠信一人,秦王的眼光可比其他国君的眼光要强多了。

    原本听到了茅焦说到什么假父、幼弟的,嬴政的呼吸都加重了,外人看不出来,与他朝夕相处的甘罗却知道阿兄气得不轻。一方面是维护阿兄,一方面也是救茅焦这样的直臣一命,他咄咄逼人地继续开口问道:“刚刚你称呼嫪毐为假父?敢问,何为假父?”

    “收养儿女之人乃是假父,父死母再嫁之人也是假父。”茅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甘罗抓住了茅焦的语言漏洞,辩驳道:“既然如此,您为何要称呼嫪毐为君上假父呢?君上乃是秦国之主,受一国供养,嫪毐非但没有出财出力,反而借由太后的信任,私建国中之国,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怨声载道。而且嫪毐虽然与太后有私,两人却没有名分。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没有婚姻之礼,又怎么能成为假父呢?”

    茅焦无言以对,只能说道:“即便如此,看在太后的关系上,车裂之刑也太过严苛了吧。”实际上他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只说太后被软禁之事就行了,干嘛多嘴提及嫪毐。

    “甘罗有一疑问,还请您为我解惑。”甘罗继续给茅焦下套子。

    “不敢当,丞相请讲。”

    “国事为重?还是家事为重?”

    茅焦不敢轻易回答,他大概猜到了甘罗要说的,就干脆反其道而行之,说道:“先有家,后有国。”但是他并没有说谁为重。

    “在上古时期,还未有家这样的概念,部落混居,孩童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没有家,只有国。而且那按照您的看法,壮年士兵要担起家中生计,拒绝入伍,广大平民为了多的几个刀币,拒绝缴纳税赋……”

    茅焦急切地打断他:“我并非这个意思,虽然先有家后有国,但是国之不存,何以为家?当然是国更重。”

    甘罗见到茅焦急切的样子,了然一笑,继续说道:“嫪毐假借太后之名,祸害一方,后又贪得无厌,企图霍乱朝纲,幽禁君上,偷天换日,就连太后都是他的帮凶。若他成功,秦国百年帝业毁之一旦。如此歹徒,依我看来,车裂之刑都是轻的。”

    “太后之所以为太后,乃是先王之妻,君上之所以为君上,乃是先王之嫡长。此二人的地位富贵,都来自于先王。而嫪毐,不过是小小贱民,未净身的寺人,却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秦王,岂不可笑可笑?若非有先王,哪里来的太后尊容?!君上对父至孝,才会诛杀嫪毐,对母至孝,才会留两位孩童性命。可惜太后不信任君上,宁愿如同过往多年一样留在雍城来的自在,才不肯回来。”

    至于真实情况是怎样,甘罗是不会说的,他现在的目的就是想借茅焦之口,洗白嬴政,名声这东西虽然看不到摸不着,有时却真的很有用。

 第98章 顿弱

    茅焦面色一白……咳咳,没办法,先王死了那么多年了,大家的关注点都放在了国君亲母——太后身上,没有甘罗提醒,还真没想起来先王。好吧,先王的存在感有点儿弱。

    如此一想,确实,君上这样的处理方法已经算是两全其美了。太后这当母亲的也太不尽责了,他们光想着太后参与叛乱之后就没有回咸阳,却没想到太后都已经七八年没有踏入咸阳的土地了,哪怕是君上重病的时候,她这当母亲的依然和男宠玩乐。

    这样想着,茅焦就觉得君上可怜了,这孩子才不过是弱冠之年,能做到这样,他们这些老臣还是别苛责了。

    茅焦这样想着,为了君上的名声,他还是要说:“君上,您真是至孝之人。茅焦见识浅薄,经过甘相一番点播,才能想透。只是,不管太后做了何事,她毕竟是十月怀胎生养了君上。您是一国之君,还当为天下孝子做一楷模,亲自迎回太后,打破流言。”

    就算是装装样子,也要在这风口浪尖的关头,把太后迎回来才是。毕竟不论何时,孝,都是评价人的重要标准。

    说罢,茅焦居然脱起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臣宁愿被君上烹杀,也希望君上能采纳臣的建议。”

    甘罗颔首,满怀希望地看着阿兄。太后经历过一年多的贫苦生活,早就无法忍受下去了,只是嬴政不屑于她的前后不一,才一直不肯回应。嬴政根本就不屑于他人对他的诋毁之言,反正没人敢放在明面儿上说。只是阿罗的担心让嬴政不能肆意妄为地把太后扔在雍城。

    “对了,您可知道究竟是从哪里传来君上摔死两名异父弟弟的流言的吗?”甘罗看向茅焦问道,借机阻拦了茅焦脱光光的行为。要知道宫廷无*,王室中人也没有掩盖自己所做所为的念头,这都是一群掉节操的人。但是,太后和两位私生子的事情,轮不到有心人编排牟利。

    茅焦为人耿直,但是并不迂腐,他立刻想到了有人想要败坏秦王的名声。这个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很难找到。茅焦想到自己也被他利用了,心里就颇为愤懑,他当即说道:“臣虽然不知真正操纵流言的人是谁,但是我希望能亲手把他给抓出来!还君上一个公道。”

    甘罗点头赞同。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总是有人想黑阿兄呢,他真想写一篇文章,就专门讨论那些年,他被黑过的阿兄。

    寺人前来通禀,大臣顿弱前来求见。嬴政爱才,搜罗了一干文臣武将,都是这个时代内惊才绝艳的人物。其中顿弱,最擅长的就是游说离间,口才极为蛊惑人心。难得的是,他本身却是个十分正直的人,心中永远有一杆秤。

    嬴政十分欣赏顿弱,因而听到他难得来觐见,就高兴的请他快进来。茅焦只能暂且退到一旁,跪坐在甘罗的下手。

    顿弱进来之后,并没有像别的大臣一样行参拜之礼,这是他和嬴政约定好的。若非要让他行礼,他宁愿一辈子不见君王,顿弱就是这么高傲。所以这么久以来,顿弱并没有见过嬴政几次。

    嬴政见到顿弱很高兴,顿弱也满脸笑容。顿弱说道:“臣此次来拜见大王,是想和您分享有趣的事情。”

    嬴政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那些个大臣绝对没有讲笑话的爱好,一提到旁的事情,铁定是要劝说他这个大王了。

    “天下有无名有实之人,有有名无实之人,还有无名无实之人,君上可知?”

    “寡人不知。”嬴政有种要被骂的预感。

    “无名有实是商贾,未曾劳苦耕种,粟米堆满仓谷;有名无实乃是农夫,与商贾的情况恰恰相反。而无名也无实的,则是君上您啊!空有万金之躯,却无孝亲之名;坐拥千里土地,却无孝亲之时。”顿若不顾嬴政的恼羞成怒,继续淡定地说道,“君上的威势不去遏制东方六国,却施加于自己的亲母。臣认为,这样实在是不妥。”

    比起茅焦的慷慨激昂,顿弱说话不急不缓,音调也几乎没有起伏。

    嬴政呵呵冷笑:“那顿卿是有妙计帮寡人谋取东方六国了?”

    “从地势来看,韩国乃是天下的咽喉,魏国乃是天下的胸腹。给臣万金,用于游说韩魏两国的重臣,使这两国臣服,然后便可图谋天下。”顿弱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他不想在秦国碌碌无为,游说他国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

    “寡人穷得很。”嬴政随口讽刺道。

    顿弱微微一笑,危言耸听道:“只要七国未曾统一,战乱就永远不会休止。张仪丞相曾说,横则秦帝,纵则楚王,等到楚国夺得天下之后,君上纵然有万金之财还有何用?”

    当然,现任的楚王偏听偏信,弄得朝廷乌烟瘴气。除非楚国出现新一任英明的君主,一统六国根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嬴政小麦色的脸庞越来越黑红,怒气值不断上升,他的眼睛仿佛是铜铃一般,怒视着顿弱。然而顿弱丝毫不畏惧,他知道君上并不会因为他的出言冒犯而杀了他。

    大殿内静得只听到嬴政粗重的呼吸声,一瞬间,他怒极反笑:“你和茅焦轮番上阵,寡人还能对太后之事置之不理吗?明天寡人就启程,亲自去接太后回咸阳宫。茅焦,你去查流言出处。顿弱,寡人给你一万金,任你去做想做之事,寡人信你。”

    嬴政一番话说的茅焦、顿弱心里极为舒坦,他二人欣喜地谢过秦王。

    他二人走后,嬴政朝着甘罗招招手,甘罗起身跪坐到了他的身边。

    嬴政一歪身子,懒洋洋地躺下,脑袋枕在甘罗的大腿上。他不屑地说道:“我原本还觉得她对于那两个野种还算是有慈母之心,结果才坚持了不到两年,她就哭死哭活的要回来,那两个野种的命也不在乎了。我就知道,这女人最爱的还是她自己。”

    甘罗没有说话,认真地听嬴政发牢骚,常年握笔而苍劲有力的手为嬴政按摩着头部的穴位。

    嬴政舒服的眯着眼睛,继续抱怨:“这两个小老儿拐着弯儿的骂寡人,真当寡人不敢砍了他们吗?”

    甘罗听到这里,低头亲了嬴政一口,夸道:“我就知道阿兄的心胸是最宽广的,绝不会和大臣斤斤计较,他们都是为了阿兄和秦国着想,没有私心的。”

    嬴政如同猛虎扑过去,坏笑着说道:“我心情还是不好,阿罗你要好好安慰我一番。”

    次日,嬴政就摆开仪仗,大摇大摆地前往雍城迎接赵太后,亲自前去更能体现他的诚意。到雍城,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母后。如今人的平均寿命特别低,四十岁而亡也能算是活够本了,赵太后在三十岁之后连产两子,让她的身子虚的厉害。许久不见,赵姬更加的苍老憔悴。

    赵姬看到嬴政之后,眼泪盈盈,她此时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傲慢矜贵,反而有点唯唯诺诺。她反复说道:“政儿,谢谢你愿意原谅母后,母后真的知错了。”

    她原本柔嫩无骨的手变得又干又瘦,嬴政看着她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宫吧,寡人不会再追究往事。就算是你想找男宠,只要不是嫪毐那样叛国的,寡人也不会管。”华阳太后不就是这样,她年轻貌美,成了太后之后不愿意虚度青春,养了几个小宠过得快活得很,在三个太后中恐怕是最长寿的。大概华阳太后知道自己和嬴政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从来不踩嬴政的底线,祖孙俩也算是相处愉快。

    赵姬讪讪地放下了手,如今没有避孕的方法,谁能想到和那活儿极好的嫪毐在一起之后,她居然连连怀孕,孩子也没办法打了,才成了嫪毐手里的砝码。

    赵姬没有提起来自己的两个儿子,嬴政也就不曾提起,他已经过了最愤怒的时候,对于他来说,嫪毐都不是威胁,更别提那两个刚断奶没几年的小娃娃了。

    重回咸阳宫之后,嬴政还听说赵太后专门把茅焦叫了过去。不过茅焦也顾念太后的名声不好,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他坚决不同意和太后单独碰面,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后深深福了一礼,感谢茅焦为他们母子二人和好做出的努力。

    不得不说,太后此举,稍稍挽回了她摇摇欲坠的名声。

    只是关于嬴政的流言依然满天飞,负责此事的茅焦快要被气死,却依然找不到隐藏在幕后的人。

    “茅卿不必着急,这种诋毁之言对我来说不伤筋动骨,找不到源头也不必在意。”嬴政他自信地说道,幕后之人不就是想打击他,让他失了方寸吗?他偏偏就不理不睬,看他能如何。

    “臣有负圣恩。”茅焦惭愧地退了出去,更加废寝忘食地查案子。

    所有流言中最重要的只有一条,那就是传说秦王政并非先王亲子,而是吕不韦和太后赵姬之子。没有血统的证明,年轻的嬴政要想作为王位,面对虎视眈眈的堂兄弟们,可不容易。

 第99章 爱撒娇

    秦王嬴政,因为接连守孝,并未大婚,后宫空虚。丹凤公主早已嫁人,而年幼的丹阳公主还待字闺中。当然,公主们没什么权势,三位太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主宰。但是,夏太后郁郁而终,赵太后幽居深宫,只有华阳太后依然活得滋润。

    “太后,奴婢喂您吃果子。”一身形粗壮的女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果子递到华阳太后嘴边,太后不用费力,只需要一张嘴就能吃到。

    当然,这名女官并不是真正的女人,而是太后养的男宠。

    她当年还是太子夫人的时候,就比太子年轻近二十岁,后来成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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