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厌恶地看了眼上面搔首弄姿的女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怀疑你口中那位三岁就从你这里盘剥了大量书籍的先生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精明了——至少我是不能理解这种用面包来换取一种自己这年龄都享受不到的满足有什么用?”
云海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对了,那个小家伙要我告诉你,他有你想要的那些书。你要不要见见他?”
“他肯转让?”伊格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不过很快就被警惕所取代:“他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想要和你当面谈谈。不过说起来还真巧,你们两个都是三岁开始就在我这里看书,一个看了快七年了,一个也有三年了,竟然一次都没见过面。啊,我跟他说过今天你也许会过来,你要不要等等,说不定就能见上面了?”
“可是很奇怪吧,我们互相都听说对方三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见我?明明那也只不过是套普通的介绍神迹的书吧?”
空海敲敲脑袋:“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结果他回答我说……”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伊格一眼:“他说会想要看那些书的人,一种是生活在幻想中的傻瓜,一种是追寻梦想的勇者,他想要亲眼看看,你属于哪一种……啊,他来了。”
与此同时,门外平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礼节性的敲门声。
你这算是征询我的意见吗?伊格咬牙。他可不相信这个在血雨腥风中过来的老头会在来人出现在家门口时才反应过来——他甚至很可能就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而与自己东拉西扯的。
虽然有一套自己心仪已久的书作彩礼,他并不排斥与自己这位嗜书的前辈见面,但这种强迫中奖的行为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不过现在,空海老头的这声“他来了”,却让和窝金呆久了,难得地沾染了一点强化系的直觉的伊格感觉到了一种不怎么另人愉悦的幸灾乐祸。——不错,逗弄外表沉稳、内心敏感,也就是俗称闷骚的伊格一直都是老头的乐此不疲的一项活动,而这次,他声音中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算计更是生生让伊格打了个冷战,门口那每一个间隔仿佛都被完美地计算好的脚步声更是让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某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虽则如此,对知识的热爱和对未知的好奇最终还是压倒了那个在他现在看来十分不可信的直觉。而且,从事实上看,他也没有可能从空海老头那狭窄得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的门出去而不惊动那位拜访者。因此,他还是作出了一个据他后来一直宣传追悔莫及的决定,留下来看看这位在流星街颇富传奇的人物。
对方才走进老头的书店,伊格的身子就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宽大的袖子微不可见地一抖,一片黑褐色的锋利刀片瞬间立刻滑落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没入指腹的阴影里。虽然因为逆光的关系,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不过在流星街六年的生活足以使他养成把战斗本能融入到生活中的习惯,脚步、血腥、汗味、狐臭、阴影、灰尘,任何会引起空气细微变化的味道、声音与图像都可能被他被归结为战斗的前兆。而此时,虽然上述的征兆一个也没有出现,但多年战斗培养出来的自觉却使伊格心中一凛。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个年纪,就能把自己的气味这样完美的隐藏起来?如果这人出手,他又能有多少还手之力?
门口的人渐渐走近,轮廓也渐渐地清晰起来。这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只通过走路时手脚摇摆的方式就可以一眼看出是个浸淫在战斗中多年的人,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倍,显然是直接把大号的成衣撕下袖管和裤管制成的,肥大的裤管和脚管处空荡荡地晃着,露出里面精装有力的肌肉。衣服被洗得发白,不过从花扣、样式等处还是不难猜出这身衣服原本应当是一件黑西装,头发、耳后和脖颈处都是干干静静的,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非常注重修饰自己,或者说隐藏自己的人。最后,伊格还细致地发现这个人的袖角和手肘的位置更是有好几处被磨得起毛,可以看出这件衣服的主人对阅读的热爱。
此时,来人的手里正抱着刚才云海提过的那几本书,白皙的手指在黑色书皮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显眼。伊格的视线只碰到他的手时就挪不开了。那是一双怎么样的手啊?指甲被修剪到齐肉处,不会长到妨碍战斗,同时也保证了每根手指都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能量;饱满的指腹被微有薄茧的皮肤紧紧地地包裹着,闲闲地搭在书皮上;指关节明显比指骨处更加粗大而有力,仿佛一下就能捏碎人的颈骨——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伊格只觉得一股遇到强者的兴奋突然从腹中升起,取代了原来的紧张和犹豫。这样的手,这样的敌人,若能与之一战,若能与之一战……不,现在不行,差得太多了。伊格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满满地兴奋:“如果五年之后……不,三年之后,我们都还活着的话,就来打一场吧!”
来人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好啊,虽然对我邀战的人很多,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预支我的战斗呢!”
伊格被他笑得一晃神,这才看清楚来人的脸。那一瞬间,伊格仿佛以为自己看到了祖父描述中那个风骚独揽的黑魔王,强大的实力,魅惑的容貌,深邃的黑色眼睛如一口千年的古井,寒气四溢,却又让人恨不得溺毙其中。同时,他也突然相信了那些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关于恶魔之子的传闻——眼前之人,实不愧这个称谓。
而在这时,对方对他似乎也鉴定完毕了,平直地朝他伸出了右手,脸上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腼腆”的笑容:“那么,我未来的对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库洛洛。鲁西鲁。我想,你就马尔福先生了?”
第6章 王者X招揽X访客
库洛洛和伊格相识一个月后。
站在小书店的门外,库洛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像刚才朝他摔过来的大门真的和他的鼻子亲密接触过一样,对伊格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空海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点。”
那是因为你不但一分钱没用就从他那里抠了十七八本书还把他他八十几年前的少男情怀拿出来嘲笑了,偶像破灭的伊格心下腹谤。不过考虑到自己怀里和窝里得自对方赠与的几十本书,以及双方实力短期内不可能逾越的那道鸿沟,他还是配合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库洛洛对算计人心的高超的天赋。在这一个月里,他见过不少库洛洛和不少人打交道。无论是对什么样的人,他几乎都可以迅速地判断出对方的性格、喜好、禁忌,进而通过言语的魅惑、行为的诱导,精确地控制对方的情绪以至于行为,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这种天赋,世界上大多数人尽其一生也不见得能达到万分之一,却出现在了一个只有十岁的少年身上,除了上天的厚爱之外根本无法有别的解释。
就拿自己而言,再未见库洛洛之前,他是有一点好奇的,但也仅止于好奇而已。不知道是因为大多流星街人更倚重实力而缺乏思考,还是因为库洛洛自己在战斗中更倾向于使用智谋,或是因为他有意为之的诱导,在传言中,这个恶魔之子其实一直是以一种头脑发达而四肢简单的形象出现的。
而在云海那里见到库洛洛后,他对他的感觉也更多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和防备,毕竟他们两个见面的理由实在太过不符合常理,更像是云海和库洛洛两个早有预谋的行动。但那又怎么样呢?不是他妄自菲薄,虽然自己的成就以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大了,但以绝对不足以到两个流星街最著名的一老一小合谋算计的程度。于是伊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库洛洛送上的殷勤,或者说是预支的报酬,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个举动。
而这一个月来,库洛洛的行动却让他更加的疑惑。他毫不避讳地在自己的面前变脸,展现他的阴谋与算计,让自己清晰地看到他翻云覆雨的轨迹;介绍自己给他的同伴,有选择性地让自己参与他们的活动;和窝金和信长“切磋”,让这两个大老粗对他的实力交口称赞。有时候会让他做一点简单的事,说是作为书的报酬。有好几次,伊格故意犯了些不大不小的错误,却发现对方的意向似乎不在这些事的结果上,反而是观察自己处理这些事的方式居多。如果不是库洛洛一直绝口不提合作或者招揽之类的问题,他都要以为库洛洛看上他们这个小有名气的组合了。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在这一个月的接触中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一个月前,他还能在库洛洛的气息出现时立刻就下意识地进入战斗状态,而现在,他已经能够在对方说些不合时宜的冷笑话时一脸无奈地神游了。毕竟在危险状似遥遥无期时,没有谁能一直紧绷着过日子。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伊格看着库洛洛几个纵跃跳上附近海拔最高的一个垃圾堆,从那里俯瞰着下面空荡荡的道路,对他招了招手。冬日刺骨的寒风扬起他的短发,露出上面精致的等臂十字架。整个白茫茫的大地上似乎只剩下那么一个人,坚定、强大、冷静、聪明、残忍、我行我素,几乎所有流星街人心目中的褒义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只要一挥手,就会有无数的人蜂拥而上,匍匐在他的脚下,心甘情愿地为他做牛做马。
但这些人里不会有他。
伊格装作没有看见库洛洛的手势,跳上了另一个矮点的垃圾堆。尽管可能永远都不会站在最高点,但他,伊格。马尔福,并不想重蹈祖父的覆辙,他是完全自由的,不需要也不可能屈居任何人之下。
被白雪覆盖的流星街是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景象,在天地的惠赐下,以往色彩斑斓的垃圾山纷纷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起起伏伏,一直蜿蜒到远方。冬日的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白茫茫的大地上,天地间似乎就剩下这两个并肩而立的男孩。
伊格并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想回应,库洛洛已经对他发出了招揽。
当天下午伊格回屋的时候,比平时稍微早了些。
不过当他站在自己的门外时,他眼里闪烁的寒光比外面的冷风还要冰。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但那人绝对不会是窝金或信长!空气中传来被清洗过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火药味,还有一丝丝的烟草的味道,门口也有一点掉落的烟丝。这种烟草的气味和烟丝的形状他早上还在一个黑帮的人员身上看到过,当时他还奇怪,怎么最是贪图逸乐的黑帮会在这个时候派员来到流星街,没想到现在就将在自己的屋子里见到他。屋子里的人大概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脚步声向门口传来,现在跑是来不及了。
“外面是什么人?”来人的声音十分带着变声期后才有的低沉,却又不乏少年特有的激情,听起来似乎十八九岁的样,应该不会是自己白天看到的那个有着诡异气势的二十多岁的大块头。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不请自入地入侵者?”
草草地安在门口处的破木板被掀开,露出一张到处都是伤疤的土黄色方脸,正是白天他看过的那个黑帮成员。来人的视线先是警告性地在他两指之间的刀片上顿了顿,在他身上逡巡了几圈,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头发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就是窝金养的那个孩子,竟然还没被养死么?”说完转身回屋:“是选择在外面等还是进来,随便,不过记得把门关上。”
伊格为对方的大度撇了一下嘴,跟着走进了屋:“不错,我就是那个还没被养死的孩子,请问你又是哪位?”
大块头大咧咧地屋子里唯一的破毡上坐下,解下腰间黑亮的机关枪深情地擦拭起来:“富兰克林。我是来找他们两个打架的,你不用管我。”
伊格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自顾自来到房间的一角,卷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只见他先从外面搬了个大冰块回来,放在个不知道修补过几回的铁桶里,架在小火堆上烧融。又在那等了几分钟,直到里面的泥沙、污渍慢慢沉淀后,才小心地把里面的水倒到一个专门用来装水的大木桶里。如是反复了七八次,一个木桶的水才差不多被装满。做完这个每日必做的工作量后,伊格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流星街资源有限,虽然不靠抢夺就无法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但即使是强者,他们大部分的食物也都是自己在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而水也是自己储存的雪水和雨水。自己能生存下去时就不必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这是强者的不屑与骄傲。
做完这些事,伊格也感觉有些口渴了。他扒开地面的垃圾,仔细地挖出两只有精致花纹的木头碗。这是他三岁半时第一次变形术成功的杰作,在没有魔杖的情况下,这个小小的魔法让他几乎耗尽了身上几乎所有的魔力,而且让他连续在床上躺了三天,为此还被信长骂了一顿。当然,他对外的解释只是为了抢这个木头碗被其他的小孩子打伤了。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不想因为这种未知的能力成为众矢之的,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来赌在窝金和信长的眼里自己到底有多重的分量。这种想法,即使他后来在那些宣称神迹的书里看到那些被称之为“仙人之力”的异能的蛛丝马迹时也没有改变。
用衣角把两只碗仔细地插了一遍,再把指尖仔细地在裤子上揩了揩,从木桶里舀出两碗水,一碗推给富兰克林,一碗捧到自己跟前,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富兰克林大哥以前也是这一区的吗?”
“9区。”
“咦,那么远,那富兰克林大哥是怎么认识窝金他们的啊?”
“打架。”
“我知道了,肯定是信长吧!窝金虽然脾气也不好,但一般主动惹事的都是信长。”
“哼。”
“难道信长做了什么让富兰克林大哥不高兴的事吗?”
“那个白痴作过正常的事吗?。”
“富兰克林大哥不要这么说嘛,其实信长有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上回他就……”
……
于是,等窝金和信长回屋的时候,房间里的两个人正围着个火堆面对面坐着,相谈甚欢。伊格还在火堆上架了个小锅,看到他们回来,愉快地招呼道:“你们回来得真巧!我煮了点汤,你们要不要趁热喝一下?对了,富兰克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