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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还有空座吗?”比画眉还要圆润的嗓音,如醇香的浓茶散着香气。跑堂的是名健硕的青年人,傻看着少年出神,他还从未瞧见过这般有气质又好看的公子呢!“伙计?”公子挑高了眉,再次出声喊道。“哎!”青年好不容易回神了,腾地红了脸。
“还有没有空座了?”公子优雅的噙着微笑问着,友好展现绅士之礼。“座位啊……”青年殷勤的查看,最终把目光落到靠窗的一桌上。“哎,公子,靠窗的有个位置,不知道那位公子爷……”话还没说完,“不介意,一起坐吧。”清和的声音如同三月垂柳的湖水,带着暖暖的熏风。
素雅的白袍,衬着少年明净的微笑,那双眸子蕴着几丝忧郁。“多谢。”轻狂展现倾城之姿,收起羽扇,坐在他的对面,晃眼少年端着的茶水,轻笑,“雅风的第一好酒,留心间。”淡漠忧郁的少年闻言,讶然地抬起了头,“公子何以得知?”这茶色,茶味,几乎和上等的铁观音一般。
狼星虽被视为北荒之地,茫茫的大漠沙野早以印在世人的眼中,但星罗城的风情人俗,和凌国繁荣昌盛的凌都没差几多,只是狼星更加野蛮开放,这一切都来源于他们崇武的习俗。
“从你的神情。”轻狂高深莫测扬起了唇,“对于铁观音,留心间多了一份浓厚人生的味道,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有那种感觉和表情的。”抬手,轻狂为自己斟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在口腔流荡,唇齿自有芬芳的甜味萦绕。
“夏无忧,敢问公子姓名?”他唇畔漾起迷人的笑意,暗生幽兰。“秋无虑。”眯起璀璨如夜星的眸,轻狂抚着手中茶杯细腻的茶身。任谁,都知道那是轻狂杜撰的名字,然而夏无忧只是柔和挑着眉,双眼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渲染开江南水色的柔润,低低喃道,“秋无虑么…”
“啊,你这个坏蛋坏蛋,放开我,娘,娘,救我!”急促略带哭腔的尖叫声划破此时茶馆的宁静,轻狂与夏无忧默契对望一眼,均起身看向窗外。
一个魁梧的壮汊如提小鸡般抓着小男孩,尽管男孩又咬又踢,都不能让他松手几分。男孩越闹越大,手腕被咬出血了,壮汉终于恼羞成怒,抬手狠狠刮了他一掌,那蜡黄的脸印着一个大大的巴掌,“小子,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惹得主子生气,可不是一巴掌就了得了!”男孩一愣,泪如泉涌,“娘,娘,牛儿好疼!”
“大爷!大爷!行行好吧,牛儿还那么的小,他干不了什么的!要抓就抓我吧!”瘦弱的妇女被一群壮丁推倒在地,洁白的布裙染上一块块脏黑,装在菜篮里泛黄的菜叶散了一地。然而,面对妇女这种窘境,在场几百个围观的人,竟是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甚至是为妇女不屈的叫喊几句也没有。
狼星国里,强者为尊,弱者为奴这个法则则是更加真实又残酷体现出来,强者可以肆意任为,无所顾忌的掠夺属于弱者一切!
看着自己儿子的哭闹,妇女顾不得披头散发,挣扎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前面男人的手凄厉哭喊,“我可以做的,我什么活都可以干的!只要放了牛儿!求求你,牛儿还小,他还不懂事。”男人则是厌恶的甩开她的手,语气尖酸刻薄,“滚开,贱人,别弄脏我的衣服!”妇女仍不甘心,苦苦哀求,“让我去,我什么活都可以干的……”
叹了口气,夏无忧本是藏着雾气的眼眸更加模糊,找不到明亮的焦距,他低头抿着唇,想些什么。望了眼漫不经心的轻狂,轻声道,“我先出去一下。”知晓他要干什么,俊美公子风流侗傥的展开扇子,眨了眨双眼,并没有任何的反对。
“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那个小孩?”声音很轻,如同踩在棉花上,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听到了他的话。来人是名约莫十四几岁的少年,个头稍高,很平常的一张脸,但那双潋滟却无波的眸紧紧摄住人群的视线。“你是谁,竟然来管本大爷的事?”男人不满地撇着嘴,一哥高高傲视的样子。
“那位妇人欠了你什么东西?”夏无忧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哼,那个贱人已经拖欠我三月的医药费了,本来她说要等她男人好起来就还钱给我,谁知道她男人在前几十日就呜呼了,也没说声,带着儿子逃了!奶奶的,真以为大爷是可以耍着玩的吗!”男人不屑的呸了声,恶狠狠瞪了一眼妇女。
夏无忧淡淡的目光看向衣衫凌乱的妇女,见到那淡薄目光,妇女狼狈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于他。夏无忧轻微皱起眉心,转眼转回到高他几个头的男人身上。轻狂晓有兴致抱着肩,看着这场闹剧,那个叫无忧的少年会怎样收场。
“她欠你多少?“少年带着一贯轻缓的口气,不慌不忙。“总共五十两!”男人傲慢昂起头颅,狮子大开口。低头的妇女猛然抬起头,脸上一阵激动,“不,是十两,我明明就借了十两!”男人抱起胸,轻蔑瞧了她一眼,“另外四十两是利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妇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五十两?夏无忧皱起了眉,他不过是来星罗城办一些事,自然没带那么多钱出来。
“哼,没有就不要强出头!装什么英雄!”男人态度轻慢扫了他一眼,讽刺开口。面对他的嘲笑,夏无忧淡漠的表情不变,眼中也未见任何的情绪浮现,仿佛在看一场戏。男人不禁有些恼怒,“既然没钱还不快滚!奶奶的,拦住老子的路了!”
“这位大叔,欺人太盛,可是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带着调笑的口气,狂妄的傲人与张狂让人忍不住侧眼相看。着一身华丽丝绸的少年,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戏谑的笑意,他悠然摇着扇子迈步而来,圣洁的光辉撤在他身上,秀软的黑发笼上一层白芒。
“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男人看着又冒出一稞的嫩头青,颇有些不耐烦。“多管闲事?”羽扇抵起下巴,少年故作无辜的表情,不懂眨眨布满水露的双眼,“本少爷还就管定这闲事如何?!”声量突地提高,“啪”的一声潇洒展开羽扇,轻狂小模样侧是嚣张的扬起唇。
夏无忧那忧郁的眸子诧异的眯起,他还不曾想,这般气质出尘的少公子,竟是如此肆无忌惮的张狂!嚣张到无可比拟的地步!
“哼,那本大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强出头的后果!”男人显然是不将轻狂放在眼里,手一招,退后一步,后面跟着的大汉齐齐上阵,除了抓男孩的那个,一共有十二名力大如牛的壮丁!“给我往死里揍!打死了捡回家里喂狗!”冷酷的下令,男人阴冷哼了声。
大汉们齐齐上前,眼睛迸射出阴狠,那如铁锤般的拳头正要落下之时,“等等!”少年扬起扇子,抵住了最前面那名壮汉的拳头。男人愣了会,嘴角才浮现出讥诮的笑意,“怎么,不是年少轻狂要逞英雄的吗?难道你反悔了要当缩头乌龟?”
“要本少爷当缩头乌龟?”轻狂瞪大水眸,随后,嘴角也溢出戏弄的笑意,“我想这缩头乌龟应该还是大叔你适合的吧!”人群发出一阵哄笑,男人的脸色愈见铁青。“小子,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的仆人吗!话说太满,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这个嚣张的臭小子,还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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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伤重
未见丝毫的惧怕,轻狂反而是笑意吟吟,“若是我打赢了你的仆人,你便放那对母子离开,并且永不追究她们的债务?”男人撇了撇嘴角,蔑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着,“哼,若你能躲开我仆人的拳头,我便放了,并且不找她们麻烦。”闪了闪眼神,轻狂挑眉,“噢,是吗?”
“那么,你就先放她们走吧。”轻狂风流摇着扇子,额角的发丝飞扬起来,引得大片狼女的注目。“小子,你都还没比试过,我怎么知道你是输还是赢?”男人皱起眉,厌恶起少年那种满满自信。“不用比了,一看就知道是本公子赢了。”摇扇的手停顿了一下,淡薄却带着狂妄的话语从少年口中说出。
“哼,所谓骄兵必败!”男人鄙视的看了少年一眼,心底早已对少年的观念定型。依他看,一身昂贵的行头,目中无人的态度,无疑是少爷养成的骄慢脾气。一个无力的软脚虾就想当英雄?呵,这还真是比笑话还可笑!在狼星,除了权势为第一要守,武力也是必不可缺的。
“怎么,你怕了?”轻狂故意挑衅,惹得男人青筋暴怒,“本大爷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何况还是你这个嫩小子!”眯起流转着狡黠的眼眸,“那就得了,你就放那对母子走啊!反正我们输了,听由你处置。”无所谓耸耸肩,看了一眼安静的夏无忧,示意般眨了眨眼。
夏无忧只是扬起如水纯美的笑意,藏了几分思绪的眼眸染上了笑意。
“你?”男人诧异的挑起粗眉,一雷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看小本公子的魅力啊!”眼中滑迂戏谑,轻狂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放电的媚眼往周围的人扫看了一眼,轻启红唇,“本公子一夜的底价是五百两,有没有人要的啊?”
呆愣了会,随后静寂的人群中发出震破耳膜的吼叫声,狼女们亮起贪婪的眼神,疯狂呐喊着:
“我要,我要,我出七百两!”
“不,不,每晚八百两,我要包养一个月!”
“九百两!九百两!”
得意炫耀眯起眼角,以嘲笑的口气对着男人说道,“怎么样,你应该相信我的身价。”男人则是狠狠剜了她一眼,挥手让背后的大汉放下男孩,表情阴郁。男孩腾空许久的小脚一落地,立即奔到妇女的身边,扯着她的布裙低声啜泣着,“娘!娘!牛儿好怕!”
妇女满脸慈爱的抱起小男孩,将他的头抵着胸口,温柔的嗓音说道,“牛儿不怕,有娘在这呢!”轻狂走上前来,将五两白银塞进妇女的手,低声嘱咐,“快走,一定要走得远远的,然后躲起来,风头过来再出来。”妇女感激望了轻狂一眼,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感谢的话语。
“感谢的话语就免了吧,好好继续生活着就是对我的感谢。”轻狂低笑,嘴角流泄的笑意竟比日晖还要耀眼。妇女重重点了头,心惊肉跳看了眼沉闷的男人,抱紧小男孩就转身离去,脚步急促又快速,不久就离开出人们的视线了。
“哼,人都走远了,你也该和我的仆人过手了!”男人不悦的挥手,十二名壮丁齐齐上阵,个个眼神犀利如鹰,额前暴起的青筋让人忍不住咽咽口水,这是何等的壮猛!眼瞧着铁锤的拳头要落到她身上,轻狂柔韧性极强仰弯下腰几欲贴地,灵敏躲过前面三拳。
身一闪,一个拳头从腰侧冲击过来,大汉正与轻狂擦身而过。抓住这一机会,轻狂扬起腿踢中大汉小腹,冲撞力之大撞翻了后面的四名壮丁,哎呦声连成一片。对此,轻狂玩味的笑着。就凭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她比?
无疑是以卵击石!力大如牛又怎样?还不过是抵不过她的一击。
“咳咳……”一阵要命似的咳嗽,安静站着的夏无忧弯下腰,一手按着心口,一手则痛苦捂着嘴,手指缝间均是猩红,顺着手腕滴落于地,绽开朵朵妖娆血莲。
分心的轻狂差点被背后的人击中后背,幸亏她感受到拳风躲开在一旁。而面对直冲脸而来的两个拳头,凌厉的眼神暴涨,轻狂快速伸出手,以老鹰从高空俯冲下来抓小鸡的姿态抓住手腕,用力一扭,两道“咔嚓”的声音一齐响起。
“走!”瞬间移动到夏无忧的面前,捉住他按住胸口的手,将他整个身子都抱了起来。轻狂略微皱眉,君羽虽然也疾病缠身,却没有他那般的轻,轻若鸿毛的重量。“你……”夏无忧一声诧异,还未来得及挣脱,又猛地咳嗽起来,鲜艳的血喷到轻狂的衣襟上,胸前一片濡湿。
“对不起……咳咳!咳咳!”夏无忧苍白的脸色更是让人不忍,脸上泛着病态的酡红。瞧着他咳着撕心裂肺,几乎要把心肺都给咳了上来,轻狂难得紧张的询问,“你哪里伤了,需要看大夫吗?“夏无忧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给她一个宽心的笑容,“没事,老毛病,咳咳……”
“不行,既然有毛病就要尽快医治,要是再这样累积下去,老毛病都成死亡的病因!”轻狂的语气有些冲,她最是讨厌那些嘴上说着没事,其实自己却默默承受一切的苦楚!“咳咳,没事,真的没事,缓了会就好了的。”夏无忧一时没忍住,大量的鲜血又从口中喷出来,一些残到了轻狂的下巴上。
“你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要打就快打,本大爷没时间等你!”不甘被他们忽视的男人忽地提高声音大叫,愤恨干瞪着眼。
听见男人的喊话,轻狂才意识过来,冲着男人灿烂笑了笑,让站在男人身后的女人们被电倒了一大片。“若是恐高的话,可以闭起眼不看。”轻狂双目满含璀璨,让在她怀中的夏无忧晃了晃神。还未来得及体会到轻狂的话,夏无忧只觉得脸上一股风刮过,松散的发飞了起来,贴着他沾血的脸。
“你这小子,别逃!”见到轻狂轻松跃到屋顶上,男人气急败坏,才发觉他刚才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抱歉,朋友有事,先走一步,欢迎随时来找公子挑战,届时本公子定奉陪!”轻狂给下面的人抛了一个有电力的媚眼,接着跳到另个屋檐上,楼宇的层层叠叠,很快将少年的身影隐去。
背后的漫骂声渐渐变小,直到听不见,轻狂才落身于一个清幽的庭院里,满庭的梨花香味让闭着眼的夏无忧缓缓睁开了眼,清澈的眼有迷雾覆盖着,“这里,是哪里?”他沙哑的嗓子带着别具诱惑力。“某人从我的名下抢过来的。”轻狂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的语气。
穿过铺满梨花瓣的走廊,拐了个弯,脚步突而停顿下来。“女人,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平淡无波的语气,听不起一丝起伏,却难以述说着说者的心境。
在棵洁白胜雪的梨花村下,一名少年抬起手,轻捏着梨花的枝丫口松散的黑发直垂于小腿,发尾仅用珍珠发绳绑着,红红的丝须不时被吹起。少年一身舒雅的苏白,裙摆下缀着几朵绽开的白莲,站在翩飞而白色的梨瓣中,恍若置于画中,美得那般不真实。
他低着头,额角的发遮盖了他英挺的眉,湛湛有神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