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唐门,路途凶险难测,如果侯爷死了,他活在这世上便是行尸走肉了。
一路山川变换,王良琊都无心欣赏那些景色,他夜行昼宿,将自己藏在无边无尽地黑暗之中,而在那些黑暗的时刻,最是恶行发生之际,路见不平,他亦拔刀相助,蒙在脸上那半边白绸或许是作为狼邪的留恋。
也曾独自浅酌,一个人坐在飞檐画角的屋顶,看天上明月孤悬,也忘记去叹人世那么公与不公,只是慢慢沉湎在醉意中,然后继续上路,向前狂奔,来到巴蜀大地。
唐演秋之死在唐门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向来是唐门的骄傲,不但身手不凡,更是胆略卓群,可谁也不知道,唐演秋竟会为了一个十年前的陌生人断送性命,甚至成为唐门之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仇恨二字,唐门已传令天下,若有生擒狼邪者必有重赏,就在这个时候狼邪亲自送上门来,若是栽到天罗地网之中,定会被剥骨拆皮。
趁着月色,王良琊潜入了唐门之中,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在唐演秋墓前叩拜致歉,而更重要的则是为唐门留下一个不被铲除的理由。
愁煞刀被安静的供奉在灵堂之中,刀上血迹斑斑,此时月上中天,灵堂内空无一人,王良琊如猫一般灵动的窜到屋檐上,他要拿走那柄刀,不然谢孤棠定会亲自前来将刀夺回,到时候血染唐门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他会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夏小雨已带着谢孤棠迫近埋刀之地,而绿拂浑然不觉。
绝望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夏小雨心如死水,他发现,他越是投入的去想象自己爱着谢孤棠,越无法面对悲凉的现实,谢孤棠这个人根本无心无情,就算长得肖似冯亦了又如何,照样只是一枚棋子。
他想失忆,失忆之后一了百了,远离这人世尘埃,从夏飞绝做回那个烂泥夏小雨,找谢孤棠寻仇已没有任何意义,他已错过最好时机。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谢孤棠黑眸清漾,唇边噙笑,“我怎么觉得越走离九墨曜越近了?”
“呵,谢大侠身手那么好,还带着保镖,夏某区区废人一个,哪里是你的对手?”他细长的凤眸中漾不起一丝波澜,他确实没有欺骗谢孤棠,因为对他自己来说,若能找到寂灭录也是一种解脱。
埋刀之处看起来其貌不扬,待夏飞绝领着谢孤棠来到此地之时,地上已仅剩一个中空的大洞,宝匣不翼而飞。
“这就是你说的寂灭刀所在之处?我明明记得那时王良琊人在江南,怎么会将东西埋在这儿?”谢孤棠警惕地望着四周,猜想夏小雨是不是下了埋伏。
被怀疑的男子勾起唇角,轻蔑一笑,“谢大侠太高看我了,如今我被你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九墨曜早已失势,谁还会来支援我,这洞看起来很新,那人应该未走远。”
夏飞绝蹲下身,摸了摸泥土,观察了四周的足迹道:“快派人去截住他,此人轻功了得,若是走远了可就追不回来了。”
“还有谁会来拿这刀?难道是王良琊?”谢孤棠在内心思忖,并对手下吩咐道:“分头去追,有线索赶快回报!”
手下四散开去,此处便唯余夏飞绝与谢孤棠二人。
绿拂并未走远,他察觉到有人前来,便做了几个假的足迹,希望来者能循着假线索离去,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夏飞绝与谢孤棠,这两个害得侯爷无法翻身的大恶人。
他抱着琴匣,不知如何是好,侯爷口信说是立即销毁,可还未来得及毁掉寂灭刀就已遇到危险,后退几步即是悬崖,他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谢孤棠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飞鸟划过茂密树林,响起一片扑簌簌地声音。
“哈哈,看来此地不止我二人啊~“谢孤棠大笑着对四周道:”哪位英雄先我们一步,何不光明磊落现身来见,躲着可不算好汉啊!“
绿拂手心出汗,以他的功夫根本无力对抗夏飞绝与谢孤棠二人,他死路一条。
望着身后的万丈深渊,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抱着寂灭刀跳下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侯爷的恩义只有来世再报了!”
就在他准备移步至悬崖边时,肩膀猛地被人禁锢住,那人内功深厚,掌法奇异,回眸一望,竟是妖冶的夏飞绝。
“原来是绿拂,真是好久不见!”谢孤棠微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侯爷死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飞绝
绿拂怔在一株参天古树旁,满脸惊恐之色,他死死抱住怀中古琴一言不发。
“那是什么?“谢孤棠挑眉拔刀指着绿拂道:”哈哈,莫不是你家侯爷的寂灭刀吧?“
拼了,拼死也不能让东西落到谢孤棠身上,凭着这信念绿拂反手射出暗器,拔出身上弯刀与谢孤棠对峙道:“呵,想达到目的?先杀了我再说!“
绿拂武功并不逊色,然而谢孤棠毕竟刀法惊人,正在绿拂手中琴匣将要被夺去之际,夏飞绝竟然出手相助,他拾起地上枯枝做剑护着绿拂步步后退。
“快走!“他斜睨了一眼绿拂道:”走!“
谢孤棠没想到夏飞绝竟会帮着绿拂,双眸一凛,怒不可揭,手中刀刀如破竹,恨不得将夏飞绝砍得粉身碎骨,破败的树枝当然不如宝剑,饶是夏飞绝武功再了得也抵不过谢孤棠,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绿拂路无可退,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山尽头,万念俱灰,或许,这便是他的命了吧,“侯爷,来世再见!”他想着纵身一跃,朝无尽深渊而去,夏飞绝被谢孤棠逼上绝路,还有一步就要坠落悬崖,却见那人笑道:“哈哈哈,既然寂灭刀已毁,你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前世所有记忆汹涌奔腾起来,他这一生是从悬崖边起,如今也要落在此处,所有的繁华都是刹那即逝的烟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谢孤棠的心此生此世是不会属于他的,这一刻,他觉得筋骨血脉的流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这妖娆剑谱的最后一式——繁花若灰,他到死的一刻才决然领悟。
那时是谁在誊写这剑谱,一脸胭脂浸做血色,最后咳血而亡?
繁花若灰,万物寂灭。
谢孤棠想不到结局若此,杀了这么多人,废了如此多兵卒,还是拿不到寂灭刀,拿不到,他愤恨地砸着粗壮地古树,咬牙切齿道:“王良琊,难道我还是输给你了吗?”
这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绵延着无尽的愤怒,而远在唐门的王良琊处境亦堪忧。
刀是拿回来了,可身上中了唐门数道暗器不说,毒已是深邃入骨,他本练就百毒不侵地体魄,竟然还是痛得嘴唇乌青,他抱着愁煞刀一路跌跌撞撞,终于逃离了唐门的视线。
往后的每一年,只要能看到西南之地时,他都会遥遥一拜,拜唐演秋。
这一生,负他的人何其多,敬他的人何其少,唐演秋之死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可就因为自己一再放纵那个顽固不化的皇子,导致血流成河,想来实属可笑。
绿拂怎么样了?心猛地抽疼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自父兄死后,绿拂是他最亲近的人,自从十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活在世上的不再是狼邪,更不是王良琊,只是一具枯骨,一缕孤魂,有志难伸,有冤难诉,无心亦无爱,若不是得绿拂时不时的开导,他恐怕早就自尽而亡了。
父兄当年那番话突然在耳畔清晰起来,呵,山河图,一切都是怪那兵书作祟,王家的功高盖主被圣上无端猜度,后宫的争宠,这一切一切不就是因为这山河图。
王家为了表明忠心亲自呈上山河图,这所谓的上古兵书。
“爹爹,爹爹,我们家真有那上古兵书吗?”
父亲抚摸着孩童柔顺幼稚地头发道:“怎么会有?那都是讹传,可圣上要,咱们王家不能不给啊~”
于是放出消息,将山河图演化为武林秘籍,希望能让皇帝不再执着,岂止无良奸臣故意说王家上交的山河图乃假货,更将当年鹤龄盗山河图一事也说成是杏花侯暗中指使。
黑白颠倒但凭一张嘴而已,忠臣之心唯日月可鉴。
复仇或翻身?他不是没想过,可在寂寂无涯的江南宅邸中,他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有钱无势,没有武功,他只是一个挂名侯爷,如何能为王家深渊,不死已是万幸。
而有个人也一直想要他死,那就是七殿下,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明珠的殿下,他愿意拿下半生去换他性命的殿下,就那么将他踩在脚下,轻蔑的笑:“王良琊你凭什么?”
纵容他在江南试刀杀人,纵容他为祸武林,纵容他将他踩在脚下……自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可那个人曾是他在深宫中唯一的温暖,为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误会已成死结,今生难解。
“呵——”他将愁煞刀插入泥土之中,狼狈不堪地喘着气,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小路尽头。
这里是荒郊野岭,没人管他是谁,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晨曦微露,没有理由让他停下步伐,他循着寂灭刀所在一路奔波。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绿拂音信全无,他浑身中了无名之毒,面色苍白,嘴唇乌青。
唯有酒,酒入愁肠,一醉解忧。
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还好一路没有被任何人盯上。
身上的毒终于还是发作了,就在他正要上山的那一天,他从马背上翻倒下来,重重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在昏迷的那一刹那,一个粗布衣衫地身影浮现在眼前,他就看见一道细长的疤痕蜿蜒在他眉眼间。
醒来时,也许是地狱,他的梦中血流成河,是王家灭门的样子,他知道父兄是被奸人所害,可那又如何,他如今已无颜面对王家列祖列宗,王家亦不会再有后。
“不要啊,不要!”他猛然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射到脸上,浓浓的汤药味有些刺鼻。
“诶,你醒了?”穿着粗布衣衫地村夫回过头来,王良琊一脸怔愕,“小雨?”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小雨,呵呵,王大妈捡到我的时候就说天上正下着小雨呢~”那人的样貌同夏小雨一模一样,只是不再有夏飞绝的凛冽与妖艳之美,劈开眉眼的那道细长伤疤破坏了他秀致的五官,让他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怪异地丑陋。
“小,小雨,你不记得我了吗?”王良琊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位公子你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你啊,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说起来都忘记问你名字啦~”这个长相肖似夏小雨的人满脸憨厚,看起来倒真的不像那个飞扬跋扈、心狠手辣的夏飞绝。
作者有话要说:
☆、失约
淅淅沥沥地小雨又下了起来,王良琊在这村子里已住了三日,这三天都是那个长相酷似夏小雨的农夫在照顾他,身体里的毒素已慢慢逼了出来,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一些,合衣起床,望见窗外的良田美景,心情异常平静“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他在心中叹息。
这几日绿拂音信全无,而埋寂灭刀之处应该离此地不远,他想好养好身体就赶紧上路,这时,一股浓浓的汤药味扑面而来,那人笑着推门而入,正是小雨。
“小雨,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真是谢谢了,我身上也没有多少贵重的东西,把这个玉佩给你吧~”王良琊拿出的玉佩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光泽。
却不想,小雨在触及那玉佩的一刻,柔顺的眉目立刻锋利起来,将玉佩退还给了王良琊后抱头狂吼道:“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别害我!”最后缩到墙角处,呜呜低泣起来。
王良琊不明就里,这玉佩?他走时匆忙,没想到拿出的这枚玉佩竟然是谢孤棠之物,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夏小雨无疑了,看起来整个人的样子不是疯了就是失忆了?谢孤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小雨和谢孤棠在一起,这里正是寂灭刀埋刀之处,难道绿拂已遭逢不测,他不敢深想,不顾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
“公子,公子——你要去哪儿?”清醒后的小雨跑过来搀扶着王良琊道:“那玉佩好邪乎弄得我头疼,小雨不想要,公子你伤势未好,急着去哪儿?”
“我?”王良琊望着一脸天真的小雨,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托辞道:“多谢小兄弟连日来的照顾,在下和朋友有约,必须离开,等事情办完了定会回来好好酬谢小兄弟。”
“那?”小雨一脸为难之色,他想了想,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开,“我陪你去吧?如果不远的话。”
王良琊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他在想,“若是此人说的假话,夏小雨故意蒙骗,诱他入瓮?那……。”不敢深想,如今他谁也不信,真如何,假如何,他谁也不想信。
“不必了,谢谢小雨一番好意。”王良琊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向远方行去,说是不远的路,可如此走起来还是颇费些力。
山路深处风光旖旎,乱花渐欲迷人眼,王良琊抬眸望着不远处的那株大树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眸光落到地上中空的大洞时又揪紧了心——刀已不在,绿拂毫无音信,难道遭逢不测?
他拖着断腿移步至悬崖边,滚滚沙石从脚底滑落,坠入万丈深渊,心中抽疼,如果他是绿拂,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抱着寂灭刀跳下去。
“绿拂,你在哪儿?”他望着远山雾岚,层峦叠嶂勾勒出一个翠色的轮廓,少年的笑还留在心间,可人已不知去向。
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泥土,看着砂石从指间流过,最后又归入大地,他不留恋这山川美景,更不留恋人世,他恨不得也跳下去了结性命,可没有谁纵容他从容赴死,如果任由山河图为祸世间,父兄的亡灵怎能安息?
他也恨,恨自己救不了绿拂,黄泉那么远,绿拂一个人会寂寞的吧?“我会来陪你的,绿拂。”他在心中暗暗起誓,这喧闹半生,明明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可心已垂垂老矣。
“谁?”布鞋碾过枯枝的声音传来,他下意识地拾起一颗石子作暗器掷去,只听“哎哟”一声,那人从大树后哆哆嗦嗦走出来,“是我——”
“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