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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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魅-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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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面美人上前猛的拉住杨桃的手,面无表情道“杨大人不必客气。”
  杨桃忙把手抽回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冷面美人重新将杨桃的手攥在手心里,淡淡道:“上药。”
  说罢便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儿,拔了上面的红樱顶,小心的倒出些药汁,糊在杨桃的指头上。
  杨桃垂眼看自己的指头,爪子似的,竟是因为刨土而裂开的细痕。
  敷上那些药后,只觉手指些微刺痛,但很快就清凉舒适。
  “大人好生歇息。“那冷面丫头,敷完药膏,转身便出了门。
  
  杨桃这才想起来自己都忘了问这是哪里。
  
  想到这里杨桃再也呆不住,起身下地,推开门准备寻个人问问。
  
  亭台楼阁,抄手游廊,各处室圆形的拱门都栽了藤萝翠竹,青松緑柏,整个院子华贵却不庸俗,反而有种素雅精致味道。
  杨桃一面在内心慨叹主人的品味,一面回味着自己那栋破败的老宅子。
  
  自觉还是烧干净的好。
  
  走了几步,听见前方有人说话,杨桃变加快了脚步,折到另一个院子里。
  就将几个緑罗白裙的姑娘正围着一个玄衣老仆,咬着粉色的帕子嬉笑。
  杨桃正欲伸手召唤,却觉肩膀一沉。
  回过头去看,杨桃顿觉气血翻涌。
  仲廷玉似乎刚下朝,脸是透了明的白,出水芙蓉一样的百媚横生。
  身后跟着方才那冷面姑娘,之前瞧着还算标致,这一比,竟生生的成了番薯脸,芝麻眼。
  “你为何在这?”杨桃强压了火气。
  “我为何不能在我自己家?”仲廷玉音色清冷。
  不远处的丫头一听见仲廷玉的声音,纷纷屈了身,款款一拜,各自散去了。就剩下那玄衣老仆一人立在原地,转过身来,眼如铜铃。
  “少爷!你可醒了,吓死老奴了,老奴还以为你嗝屁了呢。”说罢就欲上来哭。
  杨桃本来正欲挽了袖子跟仲廷玉对吵,结果老仆这么一讲,只觉泄气,只得颓然问道:“那我为什么在你家。”
  仲廷玉神情似笑非笑,浅浅道:“你府宅失火,无处闭门思过,我收容你暂住我府上,待你府宅建好,便送你回去。”
  杨桃推开了上来哭丧的老仆:“我要走!”
  仲廷玉道:“风口浪尖,谁敢留你。”
  杨桃道:“我自当是死了,也不寄小人篱下。”
  仲廷玉道:“皇上口谕,命你呆着这里潜心思过。杨大人若不惧违抗圣旨,敬请自便。”
  杨桃一愣,随即拂袖而去。
  仲廷玉转过头道:“你当真要走?”
  只听杨桃远远的说了句 “我上茅厕!”
  那老仆也忙跟着杨桃身后寻地方去了。
  仲廷玉嘱咐身边的冷面丫头,低声道:“幽竹,别让他寻见一张纸。”
  




10

10、色贿(捉虫) 。。。 
 
 
  今日早朝,弹劾首辅的折子,顺利的送到皇上手中。
  皇上看完后并无怒气,只是从中拣出几个,面色温和的将折子递于林轩,问林爱卿有何想法。
  林轩那老狐狸面色沉稳,似乎弹劾之事早在其意料之中。
  林轩落落大方的上前躬身,沉声道了句,‘皇上恐为小人所用。’
  
  须臾死寂后,是龙颜震怒。
  
  胆敢拿着皇上当剑用,委实侮辱天子智商。
  于是,弹劾林轩的臣子,被当场脱出去,各挨了五十大板。
  殿外呼声凄厉,朝内臣子战战兢兢。
  仲廷玉低眉顺眼,暗自腹诽。
  这昏君,不为自己所用,不还是为林轩所使。
  
  退朝后,林轩就开始忙着处理各地奏章,兢兢业业,连饭都没得空吃。
  仲廷玉则无视公务,悠哉的四处走动,安抚党派,顺便将王正从大狱里捞了出来。
  便不是真的将自己对其的许诺当真,
  而是刚巧要去刑部,顺带着一起罢了。
  分管此事宜的刑部官吏,从上到下谁都想巴结吏部尚书。不求别的,单是加官进爵的时候,尚书大人别从中使绊,那这人情就不白搭。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随便捏了个借口,就将牢狱收押生生改成了府内禁足。
  反正皇上日理万机,又不会亲自在大狱门口坚守。
  ***********
  那王正回到自家府上,感激涕零,遂将答谢备好,差人送到尚书宅邸。
  天色晦暗时,一前一后两顶红边儿黑轿抬进了尚书府内。
  
  抬轿的小厮说明了来以后,一群莺莺燕燕的小丫头忙喊了幽竹过来。
  幽竹喊住正欲离去的小厮,顺手掀开帘子。
  第一个轿子内,滚金边软垫上,只放了一只镂空雕花漆盒。
  打开后,大红的绒布里子上,堆满了各色宝石玉器。
  幽竹便不去端详盒子当间的金绿石猫眼,反而伸手在盒子边缘,捞出一个不起眼的笔架,拿出来观摩。
  此件笔架,白玉琢成,以凤凰为形,姿态婀娜,底配雕刻红木,相得益彰,互映生辉。
  幽竹将玉器拿的更近了些。
  只见那凤凰玉质莹透纯净,如同凝脂,水头极足。握在手里,油性较重,估计是和田玉中里的顶级羊脂白玉。
  陪衬尚且如此,送礼人的用心可见一斑。
  
  幽竹将笔架放回盒子内,将盒子扣上,吩咐身边的小丫头好生收起。
  那些个抬轿的小厮,见状也纷纷放心离去。
  幽竹抬轿走近了第二个轿子,随手掀帘。
  一时间,那些个搬盒子的丫头们都停了手中的活计,面露惊艳之色。
  轿内这回不是摆的什么古玩字画,而是坐了个大活人。
  一个绝色美人,金钗摇曳,媚眼含羞。
  
  幽竹把帘子放下去,转身去找仲廷玉。
  在仲廷玉身边跟了这么就,他的脾性,幽竹可谓了如指掌。
  有人来送礼,只要成色上乘,大人一概不拒。
  由于这些年见的多了,幽竹对于各色珍宝,麻木之余,也学了些鉴别的皮毛。
  以至后来,但凡有人上门送礼,丫头们都自然而然的通知幽竹,省的去烦扰大人。
  只是,这色贿却真是头一遭,
  幽竹着实拿不定主意。
  
  从外宅走进内宅,寻遍了书房偏厅,终在栏外的假山旁,瞧见了大人的身影。
  淡衣云袖,冰肌玉骨,有种芙蓉月下般的脱俗。
  就是他身边那杨大人家的老仆着实有些煞风景。
  
  “美人姐姐,可逮着您了,老奴斗胆问姐姐一句,姐姐可曾婚配?”那老仆捉住仲廷玉的衣袖问道。
  仲廷玉正欲离开,听老仆此番言论,想这奴才怨不得瞧着不对劲,原来是个痴人,不由得心生嬉意,浓长的睫毛眨了眨,便抿唇摇头。
  老仆一听,立刻喜笑颜开:“我家少爷出身状元,官居一品,姐姐可愿意嫁他?”
  仲廷玉凤眸略弯,静默不语。
  那老仆急的要命“老奴嘴笨,我这就找少爷来说。”
  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
  只剩下仲廷玉一人立在原地,刚瞧看见幽竹,便开口问道:“杨大人呢?”
  幽竹面无表情道:“还在茅房蹲着呢。”
  幽竹身后跟来的几个小丫头一听,立刻三三两两的涨红了脸,却又不敢笑。
  仲廷玉满意的点点头。
  幽竹道:“大人,说是刑部主事王正送了些物件答谢,正在后门口放着呢,您得去瞧一趟。”
  仲廷玉顿觉意外。
  幽竹虽为丫鬟,但头脑聪慧,性子沉稳,平日里这些事都处理的很好。
  也不知今儿倒是送了什么物件,让幽竹都没了法子。
  仲廷玉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跟在幽竹后头,转出了内宅。
  
  轿子里的美人被无端的晾了大半个时辰,早已怨怒不堪。
  突觉眼前帘子一动,立刻抬眼狠狠的盯了过去。
  这一眼,满腔怒火,竟成百转柔情。
  轿外是个极为俊俏的男子,眉黑如墨,眼似秋潭。
  仲廷玉波澜不惊,只觉得王正这个人很有意思。
  正欲差人将美人退回去,却见那女子仪态千娇百媚,起身竟出了轿子。
  “公子!”
  仲廷玉一愣。
  那女子一双桃花眼里些微的尴尬“公子,我是霓裳啊。”
  仲廷玉沉默不语,不知霓裳是谁。
  霓裳低头哀叹“公子已经不记得霓裳了,也罢,像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会记得一个歌姬呢。”
  
  嘴上如此,霓裳内心却是极度失望。
  那年秦淮河上,身长玉立的翩翩公子,泛一叶青舟,引得大船上满楼的姑娘极尽姿态的挥帕子。
  那时霓裳是花船上的红牌歌姬,正在达官贵人前云袖飘荡,唱断桥上白衣炔,三月桃花灼灼。
  古筝声声慢,惆怅动人,感伤时,就见窗外船下,小船经过,只见那人转头与身边的另一个公子浅浅一笑,直笑到她的心尖上。
  是夜,声震江南的名歌姬屈身登船献曲,对酒明月,影成三人。
  当年那公子不是眼前这人,还能有谁。
  
  仲廷玉见霓裳眼角晶莹,颇为无奈,转身嘱咐幽竹暂且留她一晚,待明日在送出府去。
  语毕却见杨桃从拱门三步一揉腿,两步一捶腰,直奔自己而来。
  
  杨桃火冒三丈。
  要不是那老仆玩够了过去寻他,他还不知道要在茅房蹲多久呢。
  可恶那玉面小人,连厕纸都不给,实在是妄为君子。
  挽起袖子正欲骂两句难听的,杨桃却于仲廷玉身后瞧见了霓裳,怔了一下,突然开口道:
  “霓裳姑娘?”
  那霓裳低头垂泪间,听闻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循声而去,抬头见着杨桃,不就是那当年跟公子一起的杨公子,忽觉心头也没那么悲苦了,便柔声道:“杨公子,正是霓裳。”
  杨桃面露疑惑:“你为何在这?”
  霓裳道:“霓裳四处飘零,近日为高官买下,说是送给尚书大人,便在这里了。”
  说罢,神情凄切,几欲落泪“没想到在这于二位公子重逢,仲公子虽不记得霓裳,但霓裳能再见公子一面,已是万分满足。”
  杨桃瞧着眼前情景,又听霓裳姑娘一番话,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平日只知这小子贪污成性,没想到还收受色贿。
  最重要,还是杨桃先前中意的,实在为杨桃所不齿!
  
  杨桃朝向仲廷玉,面露鄙夷:“你竟然堕落至此,非君子所为!”
  仲廷玉刚想起这个霓裳是谁,本欲开口道歉,见杨桃如此,立刻变了心思。
  “杨大人,你无视圣意于屋内面壁思过,反而在别人家里乱窜,还要指着别人骂,怕不合礼数吧。”
  杨桃面色恶寒:“休要指责于我,你强占民女,还是故交,当年装的清高,今日露了秉性,你竟是这般表里不一的混人。”
  仲廷玉微蹙了眉,当真有些生气,表面依旧波澜不惊“那杨大人当日垂涎于霓裳姑娘花容月貌,内心甚是喜欢,表面却云淡风轻谦谦君子,也算是德行龌龊?”
  杨桃顿时羞愤难当,声音发颤:“垂涎之罪,万不敢当,是光明正大倾慕而已。”
  仲廷玉浅笑:“眼下大人终可再续前缘。”
  “那已是过去之事。”
  “怕不是。”
  “又有什么不是!”杨桃恼怒至极。“眼下说我喜欢她,纯属胡言,说我喜欢她还不如说我喜欢你。”
  一干人全无了半点声息。
  杨桃一僵,只觉说错了话,又补充道,
  “。。。或者。。这院里随便一个奴才,于我而言,都是一样。”
  




11

11、醉酒 。。。 
 
 
  仲廷玉不语,全无了先前那副冷漠劲。
  杨桃懒得理,只是转身向着一边面红耳赤的霓裳姑娘解释道:“方才在下言语激动,如得罪之处,还望姑娘不要建议。”
  可怜那霓裳姑娘,臊的连泪都落不下来了。
  心里也明镜似的,两位公子如今都是朝廷命官,自己一介贱姬,更是自愧身份遥远,无法高攀。 
  只是那公子当真是尚书大人,今日被人献于其府上,终是尽了最后一点薄缘,也算了无遗憾。
  哀叹同时,霓裳心里也颇为好奇。
  想当时两位公子好的如胶似漆,怎的今日就如此冷言相向。
  幽竹突然开口道:“大人,这如何是好。”
  仲廷玉缓声道:“先差人将霓裳姑娘带下去好生歇息,待寻见了去处,再做安排。”
  幽竹应了一声,差了身边的小丫头上前搀着霓裳,将其引向内宅。
  旁边那些故意放慢了脚步看热闹的婢女,也便回味无穷的各自忙手中的活计去了。
  
  幽竹转身欲走,却见仲廷玉眼望着自己,似有另有其意。
  幽竹睨了杨桃一眼,见其正与自己老仆发怒,便近身领话。
  仲廷玉的声音轻弱柳丝“将其解决掉,切莫留了半点痕迹。”
  幽竹会意点头,疾步离去。
  
  片刻间,庭院里只剩下了三个人站在原地。
  老仆被杨桃训斥了半天,终是见人散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少爷,你还跟这位美人姐姐好,忒般配。”
  杨桃恼怒,厉声斥道:“你老眼昏花也,竟没认出这是个男人么?”
  老仆疑惑道“男人怎么可能生的这样好看?”
  杨桃道:“眼神不中用,连耳朵都废了吗。”
  那老仆思索了一会道:“老奴确实纳闷,这姐姐声音听着有点不对。”
  杨桃声音发颤:“都说了是男人了,怎么还姐姐姐姐的叫,你便是趁早断了那念头,管好你自己便可。”
  没等那老仆接话,一边静默不语的仲廷玉,突然开了口。
  “我到觉得这奴才很讨人喜,”说罢自腰间随意卸下一个玉坠,递给老仆“赏你的。”
  老仆见状忙下跪谢恩。
  仲廷玉若有似乎的跟杨桃笑了一下。
  他本身就生的眉眼精致,这一笑,更显清艳,还隐隐含了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仲廷玉转身离去
  剩下杨桃杵在原地愣了半晌。
  ***
  夜静风起。
  初春的风硬且寒,从门缝里挤进来,灯心摇摇曳曳。
  那幽竹虽然面冷,但心思极细,时至三更,炉里的火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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