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仆人看了崔雪麟一眼,不答反问:“您是?”
崔雪麟这才注意到宋纯和其他亲卫都没跟着自己,也不知去哪里了。
“我是定南将军崔雪麟。”
那仆人闻言瞬间两眼放光,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崇敬的颤抖:“崔、崔将军……您怎么、怎么在这?”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
那仆人道:“今天黑苗蛮子攻破羯州,戎州刺史派人请沈大人调兵支援,现在沈大人和诸位大人正在议事厅议事,您应当在议事厅才是的。”
崔雪麟顿觉丢脸,下意识往顾朝曦那里看,顾朝曦便走过来对他道:“军情紧急,你还不快赶过去。”
等崔雪麟跟着那仆人走了,顾朝曦才坐下和燕临瑗一起喝茶,燕临瑗端着茶盏道:“这就是那个替皇兄统一天下的定南将军崔雪麟?”
顾朝曦笑笑:“是,殿下觉得如何?”
燕临瑗撇撇嘴道:“不怎么样。”
顾朝曦想为崔雪麟说什么,但想起方才崔雪麟那急切的模样,知道他是因为关心则乱才才如此慌乱,便觉得满心感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沉默着,却听燕临瑗说:“母后以前曾说,等定案大将军崔雪麟班师回朝了,还想让孤下嫁于他,说什么他少年英雄当世名将,今天算是见着了,怎么觉得他这么傻。”
又撇了撇嘴道:“孤才不要嫁与他!”
这话要是在崔雪麟刚刚倾覆南魏一统天下的时候让顾朝曦听见,顾朝曦一定会替崔雪麟说好话,好成就这段良缘。
而且,要是崔雪麟真的娶了皇帝的同母妹妹,皇帝要动崔雪麟的时候也有人拦着。
只是现在……顾朝曦看啦困难燕临瑗,不知不觉地吃起飞醋来了。
恨不生为女儿身……身为男子,这辈子怕是没有办法像女子一样为崔雪麟生一个孩子,和崔雪麟光明正大地走并肩在阳光下。
燕临瑗喝完了一盏茶,将顾朝曦一直沉默着,以为是顾朝曦在为了自己方才说起婚嫁之事此案怅然的,心中不由一喜,喜滋滋地顾朝曦道:“顾哥哥你放心,孤喜欢你,是不会嫁给别人的。”
顾朝曦忙回过神来,打哈哈道:“殿下这般高贵,顾某怎么敢高攀。”
燕临瑗坚定道:“顾哥哥你才华横溢,日后一定能成为我大燕官吏中的中流砥柱,到那时孤再央母后皇兄,让他们为孤和你赐婚不就好了。”
“这……”这回闹大了,顾朝曦没曾想这小公主竟然对自己这样执着,难不曾今年自己命犯桃花?不对,是这些年一直犯桃花,崔雪麟就是最大的那一朵!
走神地想到崔雪麟变成一朵桃花的诡异样子,顾朝曦忍不住一咧嘴,燕临瑗还以为他是高兴的,顿时心花怒放到不行。
为了转移此事的注意力,顾朝曦立刻进入正题:“其实,顾某此次邀殿下前来实是不得已,害得殿下路途颠簸又险些遭受危险,真是顾某大过。”
燕临瑗忙道:“行刺的事情说了不怪顾哥哥你的,到这川蜀来,也是孤答应了你的,算不得过错,只是——”
小贵主皱眉,不解道:“孤就是不知,你为何在信中说皇兄要对崔雪麟下手?还说什么要说没有孤做要挟,皇兄不会给崔雪麟调兵平叛?崔雪麟是大名鼎鼎的定南将军,又没有犯过什么过错,皇兄如何会对崔雪麟下手?而平叛的事□关重大,皇兄一向贤明,怎么会如此拎不清?”
顾朝曦道:“敢问殿下,宇文家是否是功勋卓著?”
“那自然。”
要不是宇文家倾全家之力襄助太祖霸业,为此几乎散尽家财,家中有才干的男丁们几乎都死在太祖征战天下逐鹿中原的战场上,甚至是当今太后亦是出自宇文家,当年和太祖皇帝并辔同骑以女儿身上得沙场,也在青史上流芳千古。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现在才轮得到宇文丞相和宇文少华这样眼界浅的废物在朝中仗着功勋为非作歹,才招致了灾祸。
“宇文家如此功勋又是皇亲,却是圣上心中头号大敌,圣上恨不得杀尽宇文族人一整朝纲……”
燕临瑗反驳道:“那是宇文家自己招惹的皇兄,他们做的那些事,什么卖官鬻爵把持科考、在朝中扶植亲信、贪污腐败,条条都是罪大恶极,无怪皇兄这样恨他们的。崔雪麟如果是这样的人,孤也救不了他!”
“殿下知道得真多。”顾朝曦虽然笑着,眼底却殊无笑意,“那殿下知不知道‘功高震主’四个字?就算宇文家不是宇文丞相在,换做宇文家别的死在战场上的功臣,那将是如何光景?”
顾朝曦可以压低了声音吐出一句话,将燕临瑗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将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改朝换代,功高震主以致太阿倒持向来是御座上的君王们最担心的事情。若是国家有难需要英雄,那自然倚重,若是太平盛世了,再留下一个在军中名望比自己还高的武将,御座上的皇帝们无论换了谁都会如坐针毡的。”
燕临瑗之后一直在他这句话中愣着,好半天都缓不过来,直到最后崔雪麟过来接他们回驿馆了燕临瑗才想清楚了,悄悄问顾朝曦道:“那,如果崔雪麟不班师回朝呢?”
“不班师回朝无非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崔雪麟无法平叛,一种是崔雪麟迁延战事故意不班师。两种可能,哪一种都是死罪。”
顾朝曦之前便提议崔雪麟迁延战事,但此法只是缓兵之计,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燕临瑗看了看刚刚被顾朝曦赶到前面去的崔雪麟一眼,虽然她对这个人不熟悉,但为国立下如此功勋的人竟然会让自家皇兄如此猜忌甚至还要因为这些不知道着不着边际的猜忌送命,一向跟着母亲吃斋念佛惯了的小贵主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道:“那,孤有什么可以做的?”
顾朝曦大松一口气,有燕临瑗帮忙,他们可以无忧了。
“殿下现在能做的,首先是把自称改成‘我’。”一口一个“孤”的,怕谁不知道自己诱拐了当朝长公主么。
燕临瑗摸摸鼻子:“我——知道了。”
第四十三章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2)
知道自己妹妹潜逃回川蜀,只怕接到暗探禀报的皇帝要气得从御座上跳起来,可事实说明,这一招是管用的。
不出两个月,浩浩十万大军便从从京城而出,过汉中直进西川,一下补足了对峙黑苗族的兵力,将孤兵深入的黑苗兵打回大理国去。
五月初,崔雪麟持天子诏书借道吐蕃,带半数兵从大理国北边边境进入白苗领地,和白苗军队合成一处,越过分割二苗的澜沧江,直指黑苗腹地。
宋纯和带兵前来的王世伟一起提领剩下的一半兵马,联合川蜀和邕州兵力,几十里一岗,用快马传递消息,将整个黑苗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无论黑苗从何处逃出都必定要被围歼。
萧允都领了一千骑兵赶往邕州,负责传令之用,他站在都泥河的河道边上,注视着河道里湍急的河水悠悠说:“不若将黑苗残兵赶到河道处,再在上游截断水源,如何等夜深人静人困马乏的时候就放水!”
他身边站着的邕州刺史刘彦一把握住他的手,抹了一把冒冷汗的额头劝道:“还是听定南将军号令再行事吧。”大坝还没修好呢,这再一折腾,七月发大水的时候怎么整啊!
顾朝曦自然是跟着崔雪麟,顾朝曦本来是要燕临瑗留在安稳的成都府,吃吃成都美食,看看成都美景,悠哉哉过完一两个月就可以跟随他们大军凯旋回京,可小贵主不愿。
燕临瑗是宁死都要跟着顾朝曦一起走,崔雪麟在一旁说风凉话:“苗族蛮荒烟瘴之地可比成都天府之国差远去了,你要去也行,只是看好你自己,小心别让吸血虫把血吸干了。”
“你胡说!哪里有那种虫子能把人血吸干的!”燕临瑗给崔雪麟吓得一哆嗦,但嘴上还是逞强。
崔雪麟嗤笑一声,整军去了,顾朝曦换了稍微温和一点的话语劝她:“苗疆我去过,那里的确是蛮荒烟瘴之地,毒蛇猛兽避之惟恐不及,每个人都必须和防毒的草药、身上也要佩戴驱毒的药草,军队急行军日行百里,你怎么受得了。”
燕临瑗把胸一挺:“我自小骑射就不错,一天能在禁苑里绕一圈,你别瞧不起我!”
“你就这么不喜欢留在成都?”
“不是我不喜欢,是沈巍太讨厌了!”
张仪楼第一次见面,问及自己姓名,她很矜持地只说自己姓燕,那沈巍跟嗅着肉骨头的狗一样,一个劲儿问:“燕?大燕国的燕?皇姓那个燕?!”那副势力嘴脸实在太烦人,要是自己真的留在这里不是会让烦死?
顾朝曦实在劝不动,只好让她和自己同行,只是又秘密通知了燕子,想让燕子央求百花宫能派出能手来保护燕临瑗,或是直接让燕临瑗留在百花宫就更好。
大军开拔前夕点拨兵马准备物资辎重之类的事情忙得人人都是脚不沾地的,终于到了临走前夜,崔雪麟下令全营四更造饭五更开拔之后回去休息。
顾朝曦听说了号令便对燕临瑗说,让她晚些起也没关系,只有能在正午时跟上他们就行。
燕临瑗生怕他丢下自己,发誓保证自己一定起得来,又央了顾朝曦起身后派墨书来叫自己,顾朝曦答应了,她还缠着顾朝曦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顾朝曦回营。
墨书在外面等得心急,看顾朝曦出来后便提着灯跟上去。
“表少爷,你这样哄着长公主,瞒着你和崔将军的事情,不太好吧。”忍了好长时间,墨书终究还是没忍住说。
崔雪麟的大帐就近在眼前,顾朝曦因墨书的话顿住足,偏头去看他,瞳光幽幽,却不言语。
小心翼翼瞅着自家表少爷的脸色,墨书索性一吐为快:“表少爷,长公主地位尊崇,若是有一日她知道你是在利用她,她回京以后怕是不会善了吧?到时候天子震怒,灾祸又怎么避免?难道您打算瞒一辈子吗?”
顾朝曦抬头看看天,再看墨书:“这种事,当然不能瞒一辈子,但必须瞒过眼下。”
“为何表少爷你总是想着瞒?”
“你……什么意思?”
墨书深吸一口气,说道:“长公主爱慕表少爷你,不如顺水推舟,娶了长公主那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顾朝曦深深看着墨书,那目光让墨书觉得后颈发凉,提着灯的手指都有些抖,“表少爷,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顾朝曦直接道:“你说得对——”
“哗”的一声大帐的门帘掀开,崔雪麟出现在二人面前,瞧一眼崔雪麟黑湛湛的双眸,墨书顿时腿都软了,喊了一声“告退”就匆匆跑了,连手上的灯都给摇晃灭了都不管。
剩下顾朝曦直面崔雪麟,两人对视了片刻,顾朝曦微微一低头,走进了帐中,帐帘放下,顾朝曦低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帐中没有点灯,顾朝曦只得摸索着往前走,蓦地前路被阻,在黑暗中听到崔雪麟缓缓地说:“我方才已经睡了,只是听到你和墨书的声音太吵才醒的。”
顾朝曦仰望进他即使在黑暗中也熠熠发光的双眸,轻笑:“死鸭子才嘴硬——唔!”
唇被另一双唇擒住,死咬着不放,许久之后崔雪麟才松开他说道:“你刚才被死鸭子咬了。”
顾朝曦笑起来,摸索着崔雪麟的位置靠过去,手指轻抚过崔雪麟宽阔胸膛上的衣襟纹路,“你刚才就是在等我。”
利落地将他抱起往床上一放——军营的床太简陋,不敢抛,一抛过去,不是床塌了就是顾朝曦腰塌了,或者两者一起。
压在顾朝曦身体上方,崔雪麟俯视着下方人看不见的眸光和看不见的表情,轻声说:“在等你回来,被我好好疼爱!”
“别……太大动静。”一经触及便不由自主回应起来,顾朝曦低声劝阻,毕竟长公主在,毕竟他们之间的事情还不宜泄露出去。
“我就是要大动静!”
愤恨地发狠的话尾加上肆意的亲昵,顾朝曦微微挺起胸前,此起彼伏的喘息中,思绪沉沦。
崔雪麟手掌顺着他的脸颊摩挲,剥离了多余的衣衫,亲密无间地挑逗细腻的肌肤,感受那肌肤传来的渐渐炽热的温度。
轻柔的吻落在沾染汗水的发丝旁,低沉的声音说:“出云,等打完这一仗,我们不要回京了好么?”
精力几近分散,顾朝曦只得含糊着问:“为、为什么?”
轻揉着莹白的双腿,温柔地分开,熟练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脂膏,探进、润滑。在躁动不已的气息中缓缓吐音:“如果回京,长公主一定会招你为驸马。”
不给身下人一丝喘息的机会便抵进,他俯视着顾朝曦因他的举动而瞬间扩散开来的瞳孔,落花般的吻片片坠在顾朝曦的脸颊唇角。
他不无悲哀地说:“我不怕死,撑到现在我对家中也已无憾,但惟独你……出云,我不愿在我有生之年见到你属于别人。”
这些天,他已经将长公主的态度看得分明,只要是顾朝曦在的地方燕临瑗必定也在,而且,贴得顾朝曦很近。
就连他和顾朝曦的共同拥有的地方也差点让她掠夺了去,可偏偏自己不能发火不能动怒,什么都不能做。
燕临瑗和宋香君不一样,且不论二人出身天差地别,单单说宋香君对顾朝曦无意,更不用说燕临瑗绝对是能够影响天下士子命运的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了这个天下、为了君王之事,他可以不惜性命,却不想看到心上人心中念着自己却还是要怀抱他人。
东风恶,欢情薄,可不薄的情又该如何放手?
月光透过帷帐落进来,让他可以用视线勾勒出爱人隐约的轮廓。
忍不住用手掌轻抚,忍不住泄露心底的脆弱——身为一军统帅,他本应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理智而冷酷着对待,避免出现折腰温柔乡的下场。
可那都是些什么人规定的礼义伦常,不识情爱滋味才写得出如此生硬的条款。
疲倦的人儿给他的动作弄醒,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眯瞪过去。
顾朝曦捏了他的手问:“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崔雪麟绝对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最好典范,就像这回为了瞒住燕临瑗,崔雪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