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茶壶盖,清香带着热气奔腾而出,滚热的茶水从茶壶嘴流出,浅绿黄的茶水在洁白的白瓷茶杯中打起了旋儿,绿色的茶末漂浮在水面,迅速将白底掩盖,蜻蜓点水,四盏茶水浓绿的茶末上冒着丝丝热气,茶末不厚不薄正好是将茶面覆盖,赏心悦目。
“我倒怎会闻着茶香,原来是你在煮茶。”宁致远从门外而出,灵敏的鼻子带着眼镜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窗户旁那四个升腾着热气的茶盏与正在放下茶壶的杜依依。
“四哥!”
“王爷!”
宁萧低声一唤,青澜福身行礼。
“宁萧,这次可要在四哥的府上多住些时日,该明日四哥有空,带你去郊外骑马。”看出宁萧眼眸中黯淡神色,宁致远嘴角刻意挂起的笑容也染上了冰霜,看宁萧只是沉默不应答,他又将目光看向了青澜:“你还带着病,就别出来走动了。”
“青澜是来答谢我上次去探视的,我与她相谈甚欢,便就一起烹雪煮茶。”
这次,杜依依却是主动开了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人之间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人之间
暖黄阳光下依旧猖獗的寒风将树梢头最后的几年滴着雪水的枯叶垂落,被宽厚的大脚踏成了碎渣,冻僵了一个冬季的麻雀都飞出了自己的老巢,开始拼命的吸收阳光享受这暴风雨之后难得宁静,屋顶厚厚的积雪化作了屋檐落珠,不是下雨天,却滴滴答答的像极了下雨天。
白雪,落珠,暖阳。
这样的天气里,杜依依呷了一口自己亲手照葫芦画瓢学着陆羽的煮茶法煮了半个时辰之久的热茶,惬意享受的缓缓闭上了眼品味着口齿舌尖的浓郁茶香。
四盏茶,四人。
宁萧坐在杜依依身旁,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青澜,杜依依是她认同的嫂嫂,这个多余的人自然就是她的眼中刺。
阳光斜射入屋打在宁致远肩头,白细的绒毛随着温暖而冰冷的寒风飘摇摆动,将细细密密的影子映在了他的脖间。他与青澜并肩而坐,但目不斜视,只是认真的看着那些还在茶盏里打着旋儿的茶末。
也许是这暴风雪后的阳光太美好,也许是唇齿之间的馥郁茶香太美味,没有人去打破这一刻的沉寂,只有屋檐落珠,滴答,滴答。
杜依依睁开了眼,因平静而明亮的眼,有常流的医治,宁致远一向苍白的脸色终于是见了血色,半低着头下她只能看到他那两道高鼓的浓眉与那笔直高挺的鼻梁,热气升腾而上,让浓眉染上了雾气,让鼻梁冒出了细小汗珠。
青澜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女子,别人不说话,她就能十天半月不说话一般,三人虽是夫妻,可这之间的关系,却远不是涉世未深的宁萧能理解的,正是不理解,所以她才会用着疑惑的眼神不时打量着三人的神色。
一杯茶,喝完或者是等到它凉下来,用不了两刻的时间。
茶本能提神,但一直只顾着打量三人神色而使得手中茶水冰凉的宁萧却是被这长久的沉寂弄得打了一个哈欠,她起了身,在香草与连翘的服侍下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人少了一人,开始有人说了话。
“夫人,该是回去喝药了!”
一直都是如木柱子一般站在徐妈妈身侧的常妈妈提醒着。
杜依依相继开口。“既然是要吃药,总是不能耽误病,青澜你就先回去吧!”
“我随你一同走!”宁致远放下了手里已经是喝得一丁点茶水不剩的茶盏。
杜依依沉静的望着茶杯底贴着茶杯的浓绿色茶叶末,眼角余光却是注视着在并肩而坐的两人。
宁致远起了身,青澜也随后起身,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杜依依再抬头时,两人已经出了屋子,揉了揉眉心,杜依依偏头看了一眼屋外两人的身影,要想将三人之间的关系搞好,确实是有些复杂,她总是会刻意的带着一股敌意与宁致远相处,而对青澜来说宁致远是她的第一列位,如何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让自己掌控主动权立于不败之地?
不能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自己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得来不易的新生,定然不能就浪费在这睿王府的后院了。
“什么人啊,都没见过这样的,得了势就要飞上天了。”徐妈妈送着几人离去就回了屋,嘴里念念叨叨的吐露着自己的不满。“王妃,你看到了,那个常家的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徐妈妈,你把这收拾收拾稍后把管家叫过来,这府上的帐也是要与他好好的算一算了!”
宁致远已经将睿王府的账本交给了自己,只是之前自己一直懒于梳理,现在看来要让自己过上逍遥的日子,避世独处是远远不够的,钱财虽是身外物,却是身外必不可缺之物,只有让自己有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活下去的资本,她才能真正的活得自在,不然日后一旦没了沈客这依仗,自己就得要举步维艰了。
杜依依突然开了窍,徐妈妈欢喜不已,她之前也劝了多回,杜依依也都只是懒散的看看账册也只有在她们这些人的月钱这院子的供给上与管家打商量,至于其他则是不闻不问,贤内助贤内助,自然就是要将这菜篮子账本子都管好抓好,睿王府下人虽不多,但好歹也是王爷府邸,庄田与门面的进项是维持这一大家子的基本,而送礼吃穿用度是流水账的支出,杜依依是睿王府实至名归的女主子,这些事情自然是要她去管,徐妈妈高兴的应答了将茶盏清洗收好,立即就出了门。
男主外女主内,除了沈客之外她唯一可以与宁致远抗衡的,也就是抓好这账本子了,宁致远名下田地千亩,今年冬日年关便就该是各庄主给王府送来一年收成的时候了,而之前宁致远也曾出力买下了几处铺子出租而用,每月也能手上不上的租金,虽说睿王府人少,但凭着宁致远那点俸禄决计是养活不了这么多人的,不过宁致远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每年从皇宫来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连药材也都是从御医院那里送来的,以往宁致远深居简出花销不大,不过现在他在外奔走需要银子拉拢人心,在庄园的收益没送上来的时候,睿王府却是捉襟见肘经济窘迫,不过好也有懒于办事得力的管家与那位神通广大的杜先生,这笔帐到也记得清楚。
杜先生她听管家说过,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什么事都懂,什么事都会,这些年睿王府的账本不是有他也在看着,管家一个人还真是管不过来。
欣喜的徐妈妈动作快得很,风风火火的就将管家带了来。
管家乃是宁致远离宫设府邸的时候就在府上的老人,府里上上下下他无所不知,虽说宁致远与杜依依比没有夫妻之间的那份亲密,但宁致远对杜依依的态度管家也是看在眼里的,有这么一位背景雄厚女主子,管家就算再精明也就只是一个奴仆,哪里敢有花招。
“管家,坐!徐妈妈看茶!”
管家是年过四十的一个不高也算不得是矮留着山羊胡子的,该算得是老头子了,额头的皱起的褶子脸颊上那两团肥肉浊黄的眼白也不知是因何缺了一半的大门牙佝偻的后背都让杜依依觉得眼前这个不过四十几的中年男子可以算得是一个老头子,常年算账看账本的双总是习惯性的眯着,管家谨慎恭谨的坐了下来,双手拢放在大腿上不停的摩挲着青色襟摆,时不时的挑起眼皮看一眼杜依依。
杜依依翻看着手里那一打账本,翻到今年十一月份末尾就合上了账本起了身,正危襟坐的管家像是一尊佛像一般的坐着,杜依依是拿着账本走到了桌前,停在了管家身前:“管家,王爷将府上的内务都交给了我,看今日离着年关也就是几天了,那些庄田的租子可都收了上来?铺面的租金可有拖欠?”
“回王妃,庄田的租子收回来了八成,还有十成过两天该也能收上来了,因前些日子的事情,铺面几家的掌柜出事了,一时也没能把租子交上来,奴才已经让人去催了,一定可以在除夕之前把租金收上来的。”
管家紧张的答道。
“一亩田我们收几成的租子?”
“因田而定,若是离着水源远一些收成差些的就收四斗五合,地势好收成好的就收五斗三合,原先这些都是官家的田地,都是按着一亩七斗收的,王爷怜悯百姓贫苦,才减免了田租!”
“五升三合,这么多?”在这样的朝代生产力低下,一亩地能种出多少粮食,就算这是宁致远减免后的田租,她还是觉得比自己心中想的要高出了许多。
管家不以为然。“王妃,不多了,官田都是按着七斗收,民田都是五斗,咱们王爷已经是大慈大悲了,皇上赏赐的这十处庄田都是算得肥沃,往年他们的收成都是不错的,就算是在官家手里也还有余,王爷如此仁德,这些佃户该都是高兴得上了天了。”
杜依依点了点头,毕竟自己对这个社会的劳作还是不太了解,也只有等自己来年有空去庄田看一看才能再做定论了。“先前朝廷到处抓人,庄田可有受到影响?”
“这些庄田都是在王爷名下,朝廷的人不敢乱抓,庄田的事务王妃放心吧!不会有差池的!”管家打着保票的拱了拱手。
“那些铺面的掌柜是因朝廷受害,你收租的时候也该适当的给予宽限,不然传出去也辱了王爷的名声,今日反正我有空,管家,你就带我去看看那些铺子吧!”
管家一杵,居然忘了身份礼仪就用诧异的目光直视杜依依,王妃这段时日对此一直是不闻不问,这么一下子就对这些来了兴趣?管家这般想着站起了身,唉唉的应了两声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铺面(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铺面(一)
属于睿王府的这十家门面位于斩马街的中段,人流量虽及不上长街但也繁华地段,租户所经营的生意也各有差别,皮货茶酒首饰琳琅满目,这斩马街的铺子虽小,卖货的掌柜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背景,但这些铺子真正的主人却没有人敢招惹,除了睿王府在这里有十家铺面之外,像镇国侯国舅常胜侯户部尚书在此地都有铺面,有些大一些的店铺更是几家合伙,看不见的背后背景错综复杂,构成了这京城第二热闹的斩马街。
斩马街外头如同长街一般都是摆摊卖货的小贩,但没人敢在这些店铺的面前卖货,杜依依坐在轿子里头在管家的带领下在这些店铺的外头看了一遍,因前段时日之事有几家现在还是关着门,交不上租金的便就是这几家了。
“这些掌柜平日住在哪里?”
走到最后一家铺子的门外,杜依依让轿夫停下了轿子,十家有五家关了门,可不是管家说的少数。
“有些住在铺子里头,有些则是在家中居住,都是在京城安家落户的人。”管家看得杜依依脸色有些难看,还以为她是看着担忧着租金的问题。
“最多的欠了多少?最少的欠了多少?”
“最多的是这家卖香料的,因掌柜拿着钱去江南采货,拖欠了四个月的租金百两,最少的是那家卖酒的酒坊,欠了两个月五十两。”管家说着指了指这两家关了门的铺子。
“收租难,这店还不如自家去开,管家,依我看,这店铺来年就不要出租了,自家开就是了,反正府上闲人那么多,开铺子总比收租子钱来得快些!”
一家铺面按占地大小租出去多也就是一个月三十两银子,这十家铺子一个月最多也就是三百两,若是自己经营,盈利绝对远不止这些,斩马街虽不及长街商户密集人流量大,但有着圣祖斩马典故圣祖题词的地方人也不少,招牌打得好一样是可以带动吸引这些整日无所事事的百姓前来消费。
“王妃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开铺面?不租了?王妃,请恕我多嘴,这些铺子王爷之所以放租而不是自家营业,就是因为这人手是一个问题。”管家恭敬的半低着头,偷偷一撇杜依依的眼神带着几分窦疑疑惑,这若是要自家经营,可得他费多少的心。
“这些铺子的租赁协议是到什么时候?王府里那么多闲人,还怕人手,差也就是差几个能管事的,这事你不用操心,府里的人精明的不在少数,只要加之以指导恩惠,他们也是能将这些店铺盘活的。”杜依依替挑着轿子左侧的窗帘子,目光在这十家店铺的大门上一晃而过,这些铺子,她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最长的也是到明年三四月份,我们这铺面是半年一续的,多半都是六七月份续的,按说等过了年就该有不少的掌柜来续租约了。”
“那就不要续了,让他们到时候再去寻铺面就是了,那些租约到明年的就先让他们租着,到期就不要续了。你去卖香料的家中看看,好人要做,但也不能一味做,看能不能找个皆大欢喜的法子把租子收回来,若是他愿意拿香料去抵就抵,不得逼迫也不得抢夺更不得伤人,绝对不能损了睿王爷的名头。“
“是!那王妃您……”管家迟疑的打看了一眼杜依依。
“我就在这街上转转,这几家你都走走,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再来禀告我!”杜依依放下了窗帘子,起身掀开了轿帘出了轿子。
就在这些铺子的前头不远处就是圣祖亲笔题词之地,那一只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白马与圣祖雕像就像是一座丰碑一样在太阳之下煜煜生辉,来来往往的百姓路过雕像无不是低头俯首不敢有一丝的不礼敬,开国圣祖在大贺百姓的心目中,是绝对不容亵渎的。
相比长街,斩马街这外人到京城必到之地的斩马街的店铺就要五花八门得多,从天南地北各处而来的东西汇集在这一条街上,有从关东而来的皮货,有从江南而来的绫罗绸缎,有从内蒙来的酸奶奶酪,从西北丝绸之路与沿海地区而来的异邦奇物,精美异常甚至还有从前朝流下来的首饰古玩,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你心头所好,吆喝叫卖声,让这一条街道喧嚣异常。
杜依依今日带来了徐妈妈与栀子,在睿王府,她唯一可信任的就是自己这些陪嫁婢女,而这些婢女里头最稳重的就是徐妈妈与栀子,这些店铺她既然要着手,自然就是要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打理,管家虽也为睿王府兢兢业业多年,却也不能全信任。
这十间铺子最大的一间是一家做古玩生意的,本掌柜也是受了牢狱之灾,可他家底丰厚,到也没有多大的损伤,古玩店向来是半月不开门开门吃半年的,虽说这古玩店进去少买的更少,但能进去的多也是有身份又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