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张兄的鸿福,已经无碍了!张兄近日可是大忙人啊!”
“睿王殿下何出此言?”
张景近日与好友日日饮酒作乐,闲到不能再空闲,宁致远有此一说,当然是为了引出下一个话题。
张景顺着他这个弯拐了下去。
“听闻皇后娘娘有意为张兄指婚,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张景呵呵一笑,看了一眼神情淡然的宁致远,这个消息除了寥寥几人没人知道,宁致远当着他的面说出了这事,他只能想到今日的话题应该会与五城兵马司有关了。
张景呵呵笑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屋子里,杜依依终于将常流的死局解开走出了一条活路,高兴得手舞足蹈,怎奈在棋道上浸染多年的常流乃是个中高手,只消一招就又堵死了她话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的活路。
“菜鸟与高手过招确实是自找死路啊!”杜依依无趣的敲了敲棋盘,倒身靠上了椅背。
“王妃棋艺进步神速,假以时日必能超越我。”对于杜依依在他手下坚持了半个时辰之久的杜依依,常流不吝啬的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杜依依转动着手心里那颗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烦乱的思绪开始飘飞,与之上次的罢朝相比,这一次的力度更强,这件事会演变出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她之所以关心,是因为此事已经牵扯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两个人。
若是东厂设立,五军都督府在京城就再无优势,沈客要做的事情如何能达成?那座高山,近在眼前却高耸入云,想要攀登不易,想要铲除更是不可能。
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沈客却已经为之努力了十多年。
这已经成了他人生全部的意义,她曾深深喜欢过他,杜依依也曾深深爱着他,那日沈客醉酒打人,与她说了一些醉后胡话,那时的她无法理解,既然有爱,为何要装作无情?开始她以为是权力,后来才知道这权力对沈客来说居然这般重要。
沈客,一直是她最关心的那个人之一。
用内阁制衡六部,分分散五军都督府相互制衡,用锦衣卫制衡五军都督府,用东厂制衡锦衣卫,伏虎军变的影响,果然在皇上心里就一直就未有消除过,如此不信任臣子,皇上这是要做孤家寡人吗?
“若是这次陆首辅退了下来,朝廷谁能继任内阁首辅之职位?”
前次陆以安来探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此次不管是功成还是败退,他都会摘下他这顶乌纱帽。
“就目前的朝廷来说,都察院有几位,六部里也有几位。”多次与宁致远交流朝政,常流现在不但懂得如何追求女子,更懂得如何看清朝廷局势。
“颜柳辞官,陆首辅也辞官,到了晚年,却成了孤家寡人。”杜依依讪笑将棋子放回了棋盒。
“伏虎军变后,我为皇上把过一次脉!”常流知道杜依依眼里嘴角的笑意笑的是什么,皇上老了,疑心越来越重了,昔日信臣接连辞官,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有谁能琢磨心思触碰到他的衣袂?“皇上确实已经开始老了,人越是老,胆子就越小,患得患失,优柔寡断,所以皇上才会如此谨慎小心生怕会再有叛乱出现,虽有天底下最好的药材食材滋补,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抑制不住的下滑,离着倒下,不远了!”
常流听过杜依依大逆不道的言语才敢在她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在他们来看,高高在上的皇上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人。
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小心,生怕自己一倒下大贺的权柄就会落到别人的手里,他培植宁朝戈,打压五军都督府都是为了这些。
“皇上的人选是晁王?”
常流点头:“但他也已经够强大,皇上一直在防止他与沈将军联手,现在更怕。”
杜依依忧心忡忡的咬了咬舌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谈笑生风的两人。
“事不从人愿!有些事,要做起来与想起来是不同的,这场好戏没有落幕,永远不会落幕啊!”常流叹气起身,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慢慢捡回各自的棋盒中。
除了老去一辈的那些老臣,有几个大臣走上仕途不是为了扬眉吐气荣华富贵,早已被利益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朝堂,利益各自牵扯,皇上一力要破坏已经均衡的利益,就只会引来他们的反扑,这一次皇上对待罢朝的大臣如此温和容忍,就是因为这股力量太危险。
这一日,皇上在东厂呆了一日,除了皇上与陆以安这两个当事人,没人知道这一场谈话的内容,两人走出东厂那间黑布隆冬的屋子时候,明月已经更换了艳阳。
东厂的厂卫还是进入了府衙,陆以安等人在皇上离去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这一场让很多人以为或许会让大贺改天换地的变动无声无息的就这么过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朝,穿戴整齐的百官上朝之时,内阁首辅陆以安当朝摘下了顶戴辞官,皇上宣布东厂东厂只负责侦缉、抓人,并没有审讯犯人的权利,抓住的嫌疑犯要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审理,两方的让步,让局势紧张的朝堂人人松了一口气,若只是抓大,东厂也不过是锦衣卫壮大,锦衣卫成立已经是既定事实,皇上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十分难得了。
陆以安辞官,内阁首辅怎能空置无人,陆以安果真是从头到尾秉持着大公无私一心为民的理念,在辞官之时还举荐了内阁首辅的候选人。
他所保举之人,乃是兵部侍郎之父赵其东,赵其东与陆以安同期在朝为官,管至工部尚书,且为翰林院学士,后因卷入一桩案子引咎辞职,一直在家中养老。
皇上虽对陆以安再三挽留,但却最后还是同意了让这个陪伴了十多年的老臣退下去,陆以安保举之人皇上并没有当朝定下来,而是在下朝之后命书如海去召入宫见了一面。
陆以安这个安排,对宁致远来说可是百利,虽说赵其东也是刚正不阿大公无私之人,但同在内阁,有有他的儿子在外相助,若是赵其东为内阁首辅,内阁无疑就还在他的掌控中了。
京城并没有爆发动乱,皇上也没有一意孤行吸取了朝臣的意见,五军都督府的压力瞬间小了数倍。
这日,沈客处理完了都督府的事务回到了府中,还是如往常一般在书房里处理私人事务,辞了官的陆以安带着陆夫人与陆湘雪在客房里有说有笑,虽说没了一个做内阁首辅的岳丈,沈客的地位并没有因此下降,军方不比朝堂,他多年稳扎稳打的战功,是谁也无法夺去抹灭的。
“原来是去了泾城!”
沈客看着那信笺上书写的几个熟悉的名字与地名,刚刚长出来的大拇指指甲戳穿了薄薄的信笺。
泾城这个地方,是他积累下今日这一切的地方,那些老家伙都去了战火已经平息的泾城,结合到先前皇上的那些举动,沈客不得不怀疑。
“朱阁都查不出来,你们能查出来?”沈客冷哼一声,将信笺撕成了碎屑。
揉着手里一把碎屑,看着它散成渣又凝集成团,沈客倒勾的眉心开始向着中间靠拢,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么?本还以为能再拖一段时日,现在看来,是要另想办法了!
朱阁这个人,必须除去,以前他苦无对手,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最好的助手。
有些人,一饭之恩终生不忘,有些人,一生为其奔走不为所动,皇上的性情,注定让他无法长久一直的去相信一个人,他最相信的人,只有他自己。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又哪里管得了天下事?他要抓兵权,要抓百官,就必须要养一条条如同朱阁一样的狗。
你可曾想到,你将一切都给了他,他却还是无法信任你?
沈客低声喃喃,冷笑将手中碎屑丢到了一旁的水盆中,浓墨薄纸,没入水中,再不见横撇捺的痕迹。
两座大山同时移除,京城紧张警钟解除,宁致远安安心心的在府中吃了午饭,在午饭后带着杜依依去了信同侯府做客。
第二百四十二章:入局
第二百四十二章:入局
信同侯虽出身低微,但先皇为表对军方忠烈的感激与器重,这座信同侯府建造得与一等公侯府邸的规模不相上下,这些年信同侯夫妇深居简出养花侍草,更是将这座侯府妆点得浑然天成。
在春走夏将至的时候,百花怒放层林叠翠,身在喧嚣之城,如临幽禁之谷。
除了这几日宁致远与杜依依的拜访,这几年前来信同侯府拜访的人少之又少,脱离了朝堂的纷争,信同侯夫妇荣华富贵不愁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那次宁致远的人查不到信同侯的举动,他为此特地多带着杜依依来这里走了几回,信同侯谈话风趣幽默面面皆通,但这座府邸确实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处,既然没有一样,宁致远就有了拉拢之心,虽信同侯无权无势只是一个逍遥侯爷,但以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只要有心跻身朝堂,五军都督府日后必然能有他的一份。
“王爷今日的心情看来十分不错啊!”
漫步在信同侯府半人高的灌木中,宁致远始终与信同侯在讨论着这两日的国事,信同侯虽未有参与到其中,但知道的东西也并不少,除了一两处不如宁致远知道得准确。
“大臣们又上了朝,京城总算得了宁静,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宁致远绕过一株灌木,信手折下了一支枝条。
“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信同侯颔首认同,闲庭信步般的走了过去。
“这一次大臣罢朝,父皇虽没有动怒,但免不了是有怒火的,陆首辅已经辞官,下一个就不知道该轮到谁了,春闱舞弊案断送了不少才子前程,大贺正是用人之时啊!”
宁致远发现这灌木之中居然还有两架青藤缠绕的秋千,看了一眼已经被没脚的青草划得满是青渍的襟摆,他丢下了枝条走了过去。
“各地州郡总有些官吏能擢升上来,大贺人才济济,若能破格将有才学之人吸收进朝堂,怎会无人可用。”
本大贺就是靠着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来吸收人才为朝廷效力,这一年的春闱所有成绩作废,别说人才没捞到,倒是有一批已经下了狱,无人可顶上来接任,官吏又年年有调动,现在六部的许多职位已经空置。
“破格选才确实必要的,我看信同侯,也是个人才啊!”宁致远笑看着信同侯,明亮的眸子印着明艳而不耀眼的日光璀璨闪烁。
信同侯呵呵笑着做到了宁致远身侧的秋千上,蹬腿用力的推动了秋千摇晃了起来:“王爷过滤了!我这哪里算是个人才!”
“信同侯对国事了如指掌,对朝廷洞悉在心,就学于国子监,曾拜赵学士为师,怎算不得人才?”
“若不是我这个侯爷的身份,以我的资质哪里能入得了国子监,又哪里能得赵学士的教导!”信同侯讪笑着道。
“侯爷莫要自谦了,若非侯爷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早被父皇授予官职了。”
这头宁致远与是信同侯在后i庭漫步,那头的杜依依与信同侯夫人也没有闲下来,信同侯夫人有一手让景泰楼大厨都比之不及的好厨艺,每次杜依依与宁致远到信同侯府来蹭饭都是信同侯夫人亲自洗手做羹汤,杜依依给她打下手。
信同侯夫人并非京城大家闺秀出身,出身江南小户的她可谓是女子有才有德的典范,不说信同侯身上衣衫脚底鞋履都出自她一针一线,就是日常饮食也多是她亲自监督,夫妻恩爱至此,在多是利益交割的京城已经十分少见了。
今日信同侯夫人要做的一道清淡肠胃的吉祥如意卷,在夏日将至的闷热天里,这样一道菜对身体大有裨益。
净素手,摘珠翠,束罗裙,信同侯拿起了菜刀,开始在樟木案板上切起了黄瓜。
来了两次,信同侯夫人也大致知道了杜依依不喜油腻,这次的食材准备的多是寻常百姓家中都可见的青蔬类。
杜依依在一旁剥着大蒜米,从她到这个世界来,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在信同侯这般下厨的次数极少,如今又有一个能互诉衷肠的人在一侧,兴致就更好了。
“只知道夫人是江南人氏,还不知道夫人家在何处?”
信同侯与侯爷夫人的成婚十分低调,只请示了皇上皇后,连着酒席也未曾大办,多年信同侯夫妇更是低调,信同侯夫人更像是一个隐形人一般的生活在信同侯府中,根本就没有人见过她的双亲。
“我祖籍并州,幼年时才随着父母到鄯州落居,到也算不得是正宗的江南人。”夫人恬静一笑,麻利的将手里那根黄瓜切成了细丝。
“还未曾听你说过与侯爷的事,想来你们二人的相遇相识相知定然是一桩美事了!”
信同侯的婚事乃是自己做主,若非是真心欢喜,两人这些年也无法生活得如此平静了。
厨房里的下人早已被信同侯夫人遣了出去,不大的厨房里两人一站一座,刀落案板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同侯在将那根胡萝卜切好之后,与杜依依说起了鲜为人知的过往。
两人相遇在江南的烟雨时节,那时信同侯还不过二十五,在各地游历的他在春至时节到了鄯州,在那里住了一月,两人初时时信同侯正泛舟在烟雨之中,而她正打伞路过杨柳岸。
并没有英雄救美才子才华横溢美人一见倾心的桥段,信同侯夫人只是在那时见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之后两人在不大的鄯州城里,再在机缘巧合之下见了无数面,直到一月后,两人才说了第一句话。之后他到她家中求娶,她随着他来了京城,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位侯爷。
“都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信同侯夫人唏嘘叹气,手中的菜刀已经搁放在了一旁。
“鄯州虽小,但一月间能见到那么多次,也是缘分天注定啊!”杜依依想象着那个好雨知时节,想象着信同侯泛舟湖上而信同侯夫人在杨柳岸打伞而过两人相视一眼,虽未有惊艳钟情,但却如同君子一般颔首致意的情景,几面之缘信同侯夫人就信同侯如此信任,缘分当真是最奇妙的东西。
“那时若知道他是信同侯,也许就不会有这段缘分了!我与他是缘,你与王爷一样也是缘。”因为杜依依轰动京城的那段往事,信同侯夫人从不与她说起感情之事,现在关系亲近了许多,她的话也就更是贴近了很多。
说到往事,杜依依也只能苦笑,当初之事虽已经过去,但在心里却永远还在,她与宁致远之间的种种没几人知道,若不是因为她能够替他达到一些目的,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一段缘分。“真是羡慕夫人与侯爷能这般随心所欲。”
“我从来不把这里当做京城!”信同侯夫人笑道:“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