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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皇上给臣一个以功抵过的机会!臣必然击溃吐蕃,将吐蕃的土地并入我大贺的疆土。”常胜侯恭谨的站在镇国侯身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队伍最前列的那个背影上。
队伍的最前列,太子正是垂眸听着这些被风吹得零零散散须得凝神才能听清的话,他的心头疑问四起,思郡王据守江南颇有建树,在朝中也未有拉帮结派乃是中立之臣,他的举荐算得是出自国情与眼下局势,可兵部侍郎赵静之那可是睿王的人,他不会忘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正被禁足在肃王府中,他更明白一旦那些罪名落实等待肃王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伏虎军变的阴霾从未散去,至少在皇上心中是如此。
所以他想不明白,宁致远既然是一心要争权夺势,为何,为何他要将已经失去了兵权被沈客压制得没了半点锐气风头被皇上嫌弃冷落的镇国侯常胜侯提拔起来,镇国侯可是自己的外公,他不该会有拉拢的愚蠢想法!那又是为了什么?波谲诡异的局势,他不得不防,他不能步入他弟弟的后尘,只要等到二月开春,只要等到祭祖那日,他就可以搬到他一直都想走进去的地方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目光短浅。
常胜侯的目光,得不到回应,站在队伍最前头的太子平静得一如坐定的老僧,就是晁王宁朝戈,也是沉默得一如冬日寒潭。
但在这寒潭之侧的宁致远,先前一步,躬身拱手:
“父皇,儿臣以为,镇国侯常胜侯虽有过错,但三代忠良乃是将门帅才,若就此消沉弃用实为可惜,肃州之战并非一时之事,驻扎肃州更是长久之事,以他们二人在军中的威望,或许能当此一任!”
百官皇亲寂静,余有回响阵阵。
宁致远衣袂飘飘,迎着皇后太子晁王那两道疑惑不解的目光,背对着身后那一道道困惑的目光,从容不迫,镇定自若。
皇上眯了眯眼,眯成一线的缝隙里透出来了一丝不悦的目光,嘴唇微张,一个声音响起。
“皇上,臣以为镇国侯常胜侯可当此重任!”
声音从宁致远的身后传来,正是宁王。
“臣以为镇国侯常胜侯可当此重任!”
声音从熊怀远身前传来,正是镇国将军宁昌安!
“皇上若是为两位侯爷身体考虑,可选一位将才随军同行,一来可免于两位侯爷过于操劳,二来可为大贺培养将才!”一直沉默如佛像的内阁首辅陆以安,睁开了眼。
文臣之首毕竟是文臣之首,皇上心腹毕竟是皇上心腹,此言一出,不少人立即便就出声附和,就是皇上蹙起的眉头,也微微有了舒展。望着脚下那些不断下跪的臣子,皇上闻到了身侧随风而来的阵阵幽香。
一直沉默的皇后,终于是开了口。
“皇上,两位侯爷既然想为大贺出力,皇上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皇上眉头一抬,眯着的双眼顿然张开,这两人的经验与能力是足以带兵前往肃州,可这些兵权…………
“肃州将军张北象,多年镇守肃州,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若是担忧两位侯爷位高紊乱肃州将令,下令让两位侯爷辅佐便可!”皇后知其心忧,一言解开了文武百官都无法解开的心头之结。
皇上扬起唇角,心头顾虑尽去,皇后给他点明了一条路,他一直想要除去功勋世家,虽说镇国侯常胜侯已经没有了兵权,但人脉实力还在,他们就是落在石头缝里的稻谷,见雨就长,肃州的张北象乃是他的心腹,多年镇守肃州已经打下牢固基础,就算在军中颇有威望的镇国侯常胜侯前往也无法掀起风浪,在大贺最西北之地,要杀这样两个人给他们制造罪名,可就是简单的事情了。
“张戊常凌傲,既然这么多人为你说情,朕就给你们一次机会,一关不能三将领,一城不能三知州,你们驻扎肃州,只负责带兵练兵,出兵调兵,不能逾越张北象,一切军事调动指令,须对张北象唯命是从!”
第一百八十五章:必然是他们的时代
第一百八十五章:必然是他们的时代
一事解决,另一件,自然就提上了明面。
在镇国侯常胜侯才刚刚感恩戴德的恳切诚恳的表明了自己的一腔爱国之心报国之志后,先前皇上提过的三司会审,就被提了出来。
律法三司乃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构成,提出此事的乃是都察院右督御史冷清建。
皇上既然已经下令让三司会审,都察院监督,刑部大理寺勘察就不可能会当着文武百官皇亲的面矢口否认,这件事一经提出,便就自然而然的交托到了大理寺刑部与都察院的手中,限令十日给出结果。
虽说未有朝臣为之辩驳,从皇上已经平稳平复下来的情绪可见,昨日,皇上与宁王那一番促膝长谈应该是谈及了此事。
宁致远恭谨的像一根木头一样的站着,一直到皇上下了旨意,一直到气氛紧张剑拔弩张的朝拜终于是在肌肉健硕的鼓手擂鼓阵阵响之下结束。
这是皇上统治下的时代,但也是他们其中一人将来要通知的时代,所以归根结底的来讲,这必将必然是他们的时代。
皇子之争,皇位之变,就是锁住了这些才华横溢世故圆滑的大臣的一把枷锁,让他们趋步趋行,让他们心如火灼,但他们必然要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是自己能认同的正确的选择。
都察院选择了太子,这是这群老顽固亘古不变的选择。
而大理寺,虽说饶肃乃是正义之臣,但这终究也是朝廷一个部门,也是利欲熏心之地。
而刑部尚书董意,却是晁王的人。
三司会审,虽说看似一票对一票一票中立,但实则已经有了结果,因为宁承幼一手毁去的自辩的证据,就是饶肃这等经验丰富的刑官也不可能找出。
这是一步死棋,死的不是他们,是宁承幼。
这几日他的早出晚归,便就是因此。
鼓声如雷阵阵,皇上偕同皇后坐上了身后玉格,玉格已经渐渐暖和起来的晨光之中升起,明黄之色与黄色太阳交融,竟是光芒万丈,无人敢直视。
玉格缓缓而去,朝臣开始退散,皇亲藩王完成了最终的使命任务,亦然随之走向了来时的路。
宁致远才不过在红毯上走了两步,就遇上了他最畏惧之人的父亲——宁王。
宁王素喜宁承幼,对宁致远这病恹恹软无力的身子向来是最见不得的,平日都是宁致远老老实实的与他请安,今日他主动的靠过来,让宁致远受宠若惊之余更是嗅到了几丝异常。
但这是他的堂叔,与他的父亲比亲兄弟还要亲,他不能拒绝与他同行。
两顶轿子停在了府们之外,管家的通报让正是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打发时间的杜依依慌忙整理衣衫重梳妆,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大堂。
宁王,她已经不需要再在脑子里回想一边这个人的身份祖上的身份就能让自己端起最崇敬的心去礼待眼前人了,能以国号封王,而更没有每代降等的王爷,也就只有这一人。
“宁宜这个孩子,也是我平日太骄纵,让她太无法无天了,昨日回去我已经好好将她教训了一顿了,这几日该是能耳根子清净了!”
宁王在宁致远杜依依的恭请下坐上了上堂,接过了那杯普洱茶,架起了二郎腿,倚着椅背,全无长辈端庄形象的摇着黑色绸缎做成的马靴子鞋尖。宁致远与杜依依一同坐在他的左手侧,毕恭毕敬的做着下辈该有的动作。
“宁宜也就是小孩心性重了一些,她与宁萧是一般大的,再有一年多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嫁了人,可就不一样了!”宁致远双手捧着茶盏隔着双腿上,就像捧着一尊佛像一般的恭敬。
“若是她能有四侄媳一样的懂事,我也就安心了!”宁王无奈一声长叹,挺身离开了椅背将双手拢在膝头,微微佝偻着腰身,黑白相间的发垂在身前,随之摇晃。
这已经不是杜依依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赞扬了,比之以往扑天盖地的唾骂声,能有这样一两句违心的客套话听听她还是十分满足受用的。
“堂叔说笑了,宁宜性情活泼直率,且是至情至性之人,只是年纪小了一些,大了也就懂事了!”
宁王微微颔首,随即转移了目光。“致远,今日我有些事要与你说说,能否…………”
果然就只是一句客套话,杜依依被宁王这一番无视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有其父必有其女,宁宜这样的性情也并非是她一人之错啊。
看到这一抹轻飘的眼神从杜依依身上滑过,宁致远当即明悟:“哦!堂叔请,我们去书房说话!”
宁王与宁致远去了书房,谈话的内容杜依依是在宁王走后的当天晚上知道的,自从杜依依搬到怀瑾居之后,宁致远便就会自主的与她说一些朝政,一来是一间屋子的局限,二来杜依依也能给他出一些主意。
宁王为了宁承幼而来。
宁承幼所犯罪行一旦证实,就算他是王爷,也逃不脱大贺律法的制裁,向来爱管闲事的宁王今天想管一管这一桩闲事。
“习淑媛之死老三已经脱不了干系,堂叔就算想为他求得一线生机也只是白费功夫了,等着十日之后吧!一个大贺的皇子被钉在了反叛的耻辱柱上,我看太子还如何能坐得住,常妃还如何能以不变应万变!”
飞蛾扑火,火焰渐小,兹兹几声响,一缕青烟冒起,火焰高涨。
宁致远被这高涨的火焰刺得有些不喜,拿起了桌上的剪子,将灯芯减去了一半,屋子顿然又黯淡了下来。
“既然要抓蛇,就不能怕被蛇咬,有今天,也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若他不是有不轨之心,怎会铸成大错!我只是揭开了他的欲盖弥彰,还朗朗乾坤一个黑白分明善恶两立,你无须这般看着我!”
杜依依不屑轻笑,将目光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剪子,心想着此时自己若是骤然而动攻其不备,必然会一招取他的性命,可是她却并没有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不会同情他,那你打算如何对付太子?春闱会试将近,你打算用丁文才?”
“内阁已经在拟定会试监考阅卷各部各司名单,太子乃是阅卷盖印官,虽说并不直接参与到阅卷之中,但总是会接触到考卷,洁白的白云与淤泥的分别不是一白一黑,而是一高高在上一低人一等,要将太子拉下云端,一个丁文才是不行的!你看着吧,再过半个月,京城就会开始有备考的学子出现了!到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要将太子拉下云端,这是一盘很大的棋,非他一人可以操控,但现在的他有帮手。
科考乃是大贺选拔良才之策,被视为重中之重,从科举而出金榜题名者,大多身居高位一步升天,朝廷这般重视,下面的人自然就更加重视,不过上头重视的是人才,他们重视的银子,常年来徇私舞弊的案子层出不穷,但这一般多只是局限在乡试之中,会试在天子脚下举办,到还不曾有过舞弊案件,不曾有过,那只是顺天府大理寺刑部吏部各部的案卷上没有记载记录,但实则并不其然。
一掷万金求金榜题名者并非没有,欺上作案的也并非没有,只是朝廷未有察觉罢了。
若是今次会试此事被提出明面,又会闹出什么动静?
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造假很难,但这本就是真真假假半真半假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宁致远眉头舒展,映着跳跃灯火的双眼里的烈焰熊熊。
“那你要如何对付晁王?”
若如他所想毁了太子,那他最大的敌人晁王又该如何对付?这两人所作所为互相了解制衡,有皇后与军部撑腰的晁王,才是她认为的最危险的敌人。
“不用我对付,到时候自然有人对付,二选一,总会有人做出明确的选择!”
宁致远抿唇轻笑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走到了床榻前,将手搭在了屏风之上,才一动手去挪动屏风,屏风就突然的崩散了,嘴角虽还有微笑,眼角却已经伪装出了错愕。
“这怎生得好,想不到花了百两银子买的东西居然这般不顶用!”
八面屏风已经散做了八块,宁致远拍着沾了灰尘的手掌,无奈又痛惜的摇头对着外头喊道:“秦淮,将这堆废物搬下去!明日再去买一块来!”
秦淮嗖嗖的跑了进来,低着头迅速的将八块屏风分成两次的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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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一个睿王府,难道还没有一面换用的屏风?徐妈妈,你去找管家,让他找一面来!”
这屏风是她与宁致远之间不能揭开的一层遮羞布,她自然得小心。
“王妃,这顶夜的,外头有一句响了夜禁的锣鼓声了…………”徐妈妈为难的苦着脸,少有的居然将杜依依的话顶了回去。
这大半夜的,要出行确有不便,杜依依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罗帐,道:“既然已经入了夜禁,那就明日再去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木屏风,铁屏风
第一百八十六章:木屏风,铁屏风
没有这一面屏风的这一夜,宁致远一宿都没有闭上眼睛。
没了一层屏障,他与她之间,就只剩下了一道屏障。
他很是得意,很是兴奋。
走出这一步,他也不过花了几日的世间,他在想着,等下次他找到了机会,再把那面屏风毁去,他与她之间,便就再无屏障了。
只是,此时的杜依依,心头有着一个与他截然不同截然相反的念头。
她很明白这没有人会敢把伪劣产品卖给皇上最宠爱的儿子,这结实的屏风毁坏到了无法修复的地步,只能是被人动了手脚,自杜先生走后,睿王府的护卫就加强了,就是夜间后花园也有了巡逻的护院队,作为睿王府的枢纽中心,这个地方又岂是外人容易溜进来的?
只能是家贼啊!还是深得宁致远信任的家贼!
宁致远在试着再往前一步,她却已经不能再让自己妥协半点。
明日,这个屏风无论如何都是要买回来的,不然这漫漫长夜,她如何能安眠。
寒冽如刀锋的西北风终于在新年到来之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