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孤缇曜抓住了谢小桃的手,“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他这话分明是在说,要谢小桃来照顾他。
谢小桃默默地抽出了手,应了一声,算作同意。
“这些日子,我时常在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叫你们母女分离,是不是现在你早就已经接受我了?”萨孤缇曜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叹,似在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如果,我是说如果,阿芜没有死,现在你是不是就已经成为我的女人了?”
谢小桃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好了。你该好好休息了。”淡淡地甩出了这几个字后,她便是迈步离开了营帐。
东方渐白,看起来并不是十分舒服。看着远方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谢小桃不禁陷入了悲伤当中。这个世上哪里会有如果?
萨孤缇曜在营帐中睡了一天一夜,期间有士兵打算冲进去与其商量事情,却全都被谢小桃拦在了外面。
为了萨孤缇曜能尽快恢复过来,那些士兵便是只好打消了进去叨扰的念头。
“姑娘,饿了吧?快些过来吃点东西吧。”女婢从外面端来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谢小桃却是摇头拒绝了那份好意,“我不饿。”
女婢看向谢小桃,在那一张绝美的俏脸上看出了些许的疲惫,“姑娘,奴婢知道你是在担心王,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若是被王知道了,指不定要多伤心了。”
“他都没有吃,我吃什么?”谢小桃笑着问道,一边问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灯芯。
蓦地,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不是我吃了东西,你就会吃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着实是把谢小桃吓了一跳,只见那瘦弱的身躯微微一颤。谢小桃转过了头,却见萨孤缇曜已经睁开了眼睛,憔悴不堪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醒了?”谢小桃试探着问。
“嗯。”萨孤缇曜轻轻应了一声,“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谢小桃没有回答,琢磨着到底该不该告诉对方。
这个时候,那名女婢却是替她开口作出回答,“已经一天一夜了。”
“已经一天一夜了?”萨孤缇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睡了那么久!
“是啊,在此期间,姑娘可是一直寸步不离,一直守在王的身边呢。”
听见那名女婢如此一说,谢小桃悬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她转过身子,看向了那名女婢,淡淡地埋怨道:“多嘴。”
那名女婢便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知趣地离开了这间帐篷。
总算是走了,要不还不一定会说什么呢。谢小桃暗暗庆幸着,待她重新将头转过来的时候,却是对上了一双饱含深情的漆黑眼睛。在那双幽深如子夜一般的眸子里,谢小桃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是关心我的,对吗?”萨孤缇曜试探着问。
谢小桃回避地转了头,“正好,饭已经好了,起来吃点吧。”说话间,她已经站起了身子,向着桌案这边走了过来,看着那仍是以肉食为主的菜肴不觉皱起了眉头。
“在苍鹜一直都是这样吃的。”萨孤缇曜像是看穿了谢小桃的心思,“说实话,我倒是很怀念你煮的白粥。”
“你想吃了?”谢小桃试探着问。
“王醒了吗?我想见王。”未等萨孤缇曜回答,就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谢小桃是认得的,正是白日里前来找过萨孤缇曜的那名士兵。
在那声音中,萨孤缇曜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的焦急,“醒了,进来。”
迎着声音,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见着萨孤缇曜真的醒了,心里便是多了几分踏实,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开口,仿佛是在等着谢小桃的离开。
谢小桃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我这就去给你煮粥。”说完,借故离开了帐篷,虽然她也很想听一听那名士兵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萨孤缇曜拖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向着外人问:“融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方才,他从女婢的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只怕发生了不少事情,但只要融夏一天不找到新的单于,就还只能是一盘散沙。
而且,据萨孤缇曜的了解,阿尔哈图成为融夏单于也不过短短几年的时候。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努力,除了那些只是为了单纯发泄欲火被召见的侍婢外,根本无暇为自己选取妻妾,自然是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他们那边应该还在为了寻找新单于的人选而忙的焦头烂额吧?”说话间,萨孤缇曜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一群融夏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的焦急模样。融夏虽然也为蛮夷之国,但始终都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国度,不管托娅公主使用了怎样的阴谋手段,也是断然不可能被推举为单于的。
熟料,那名士兵却是否定了萨孤缇曜的话,“王,这件事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什么意思?”挂在萨孤缇曜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知王还记不记得,融夏老单于一共生了两名儿子这件事?”那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问。
早年,在融夏老单于病死之前,的确是有两个孩子的,阿尔哈图是次子,而长子诺科桑却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下落不明。否则这单于之位一定不会是属于阿尔哈图的。
“突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萨孤缇曜有些不太能理解了,他半开玩笑着反问,“莫不是那失踪了许多年的诺科桑突然回来了不成?”
声音落下,便见那名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不疑有假,“是。昨天在确定阿尔哈图已经死了以后,那些贵族们都在商量该选谁来当单于。不曾想,托娅公主突然带着一个男人出现在大家面前,声称那个男人就是失踪多年的诺科桑。”
“凭借托娅那个贱女人的一面之词,那些贵族会相信吗?”萨孤缇曜可不相信那群人会这么好糊弄。
“只凭片面之词是很难叫人信服,但那个男人身上有诺科桑才有的胎记是骗不了人的,而且他也说了一些只有他与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那些贵族们就算不相信也难了。”那名士兵解释,接着满是忧虑地看着萨孤缇曜,“王,如今已经有七成的贵族支持那个男人接任单于之位了,怕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了!”这杀了单于的仇,总是要报的,哪怕是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单于!
814落荒而逃
“有所行动,那又如何?还不是一群无用之辈!”萨孤缇曜并不畏惧,毕竟他是带着一万先锋军来这里围剿融夏全部贵族的,一旦他动用这些兵马,只怕就是十个融夏单于一起,也难以抵抗被吞并的命运。
然而,事实并不如萨孤缇曜想的那般乐观。在那位叫诺科桑的男人出现以后,只用了不到两日的时间,就已经说服了所有人,成功登上了单于之位。
于是,如同一盘散沙般慌乱了两日的融夏又有了新的主心骨,商议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国之间的战争无可幸免!
萨孤缇曜又在床上休息了半日,便是与众位将士开始部署进攻方案。他是不能再等下去,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万一等到了融夏王室贵族找来救兵,只怕他们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王,这是从融夏帐篷中传出来的飞鸽。”一名士兵跪在地上,将一只被羽箭刺穿了身体的灰色鸽子呈到了萨孤缇曜的面前。鸽子已死,但脚上却绑着一只小小的竹筒。
萨孤缇曜将鸽子抓了起来,解下了上面的竹筒,从中抽出了一张信纸,上面写着的乃是托娅公主向融夏的求援信,希望他们能火速派军队过来。
看见这一封信后,萨孤缇曜沉着的脸上忽的浮现出了几分笑意,笑得好不欢快,“开始算计的时候,我还当她有什么本事呢,不想这么快就要去向人求饶了。”
面对着苍鹜集结在此的一万兵马,相信不管是谁,第一反应都会向自己的本国进行求救。只不过是短短三日的时间,萨孤缇曜这边的士兵就已经成功截获了两只飞鸽,加上那被射杀在半路的送信使,叫他们足以相信融夏那边其实不过是在苦苦强撑了。
“王,依我看,不如咱们明日就杀过去吧!”其中一个将士道。
萨孤缇曜也正有此意,不管是怎样的自信满满,最忌讳的便是大意,而且有一句话不是说夜长梦多吗?
在商议好转日的进攻阵仗以后,萨孤缇曜便是遣散了那群将士,要他们一定好好休息,用最佳的状态迎接明日之战。
谢小桃是在他们离开以后,才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的。见着萨孤缇曜一脸自信的笑,便是明白其一定是有了什么“好”的想法了。
“来,吃东西吧。”谢小桃从食盒里取出碗碟,是一盆白粥和两盘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菜。她将它们依次放在了桌子上,又是贴心地帮萨孤缇曜盛了粥。
萨孤缇曜笑着走了过去,从谢小桃的手中接了碗,“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等明天一过,咱们就回苍鹜去!”
“明天一过?你终于决定回去养伤了?”谢小桃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拖了这么久,也是该回去好好养病了。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药材。”
已经三天了,萨孤缇曜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只能靠着一些普通的伤药维持着,然而他并不在意,“是啊,拖了这么久,该是好好做个了断了。明天,我定然会叫融夏这个国家彻底从世上消失!”只要一想到明日将把那些融夏王室贵族囚禁起来,他的心里便是觉得好不畅快。
看来他是打算明日举兵了。谢小桃暗暗忖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埋头往萨孤缇曜的碗里夹着菜肴。
“明天是最后一战,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战。”萨孤缇曜又道,正是因为重要,才是要更为小心,“明天你就在军营里等我回来,这里最为安全。我不想你出事。”
谢小桃静静地点了点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她能说什么呢?行军打仗,又不是她所擅长的,更何况她也不想给萨孤缇曜充当军师。
就在谢小桃沉思之际,萨孤缇曜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笨女人,我要你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人,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谢小桃有些迷茫,却是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意有所指。她仍是沉默,也许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才是他们之间最融洽的相处之道了。
“将来,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那个最值得叫你依靠的男人!”萨孤缇曜又补充了一句,字字句句间夹杂着他的信心,是完全可以虏获谢小桃爱意的信心!
……
第二日清晨,谢小桃帮着萨孤缇曜换了药布之后,服侍着他穿上了那一件金色的铠甲,恍惚间,她想起了当日也是这样帮着储沂轩穿上那玄色重甲的。虽然两件铠甲都是由着她来帮人亲自穿上的,但在穿戴期间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谢小桃不知自己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可终归没有当初在面对储沂轩时的恋恋不舍,这大概就是普通人与心爱之人的区别吧。
萨孤缇曜将唇凑到了谢小桃的耳边,温声道:“等着我。”
谢小桃没有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萨孤缇曜离开。她不知道这一战里面会不会有储沂轩的参加,也不知道这一战到底会是谁赢谁输,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怎么想的……总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慌乱,是那种史无前例的慌乱。
不要想了,不管怎样,生死早已由天注定,谁也无法预料,谁也无法改变!许是忍受不住这样的慌张无措了,谢小桃只得偷偷安慰自己。她走到椅子边上,坐了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比起之前带来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小半了。
谢小桃就那么紧紧地攥着纸包,双眼不觉紧张地闭了起来,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这样的话,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懂。她就这样维持着紧闭双眼,祈祷着,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耳畔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谢小桃适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吗?是胜利了?
“走!快走!”就在谢小桃发愣之际,只见浑身染血的萨孤缇曜跑了过来,死死抓住了谢小桃的手,向着外面奔去。
谢小桃微微一怔,“发生什么事情了?”
萨孤缇曜并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她向着安全的地方,快速跑了起来。
谢小桃挣脱不得,只得加快脚步,迎合对方的节奏。
这是输了吗?不是有一万军马吗?为何还斗不过那些融夏王室贵族?谢小桃实在是想不明白。可随着他们越跑越快,她也完全没有机会再深想下去了。
外面,有一小部队兵马簇拥着、护送着萨孤缇曜脱身,而被围着的萨孤缇曜却始终都紧紧抓着谢小桃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他们退到了三里外的树林里,林子深处有一片空地,是一个适合做暂时停留的歇脚地方。
直到停下来,谢小桃适才得以有机会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去的时候还自信满满的吗?怎么才不过一天的光景,就只剩下了这不到五十人的士兵了?
萨孤缇曜没有说话。他又是如何能向谢小桃开口,说出是他太过掉以轻心了,居然忽略了其实融夏早就有军队埋伏的事实了。
早在托娅公主算计他之时,他就应该想到那个女人一定会有后招,否则怎么敢公然挑衅呢?唉,真的是一时大意啊!
见着萨孤缇曜没有不愿意说,谢小桃也只好放弃询问,她迈开了步子,才走了两步,就被对方叫住。
“你打算干什么去?”萨孤缇曜沉着一口气问。现在,他不敢太用力的说话,毕竟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谢小桃停下脚步,“去给你找些水和草药,你身上的伤口怕是又崩开了。”
“不必,我休息片刻就好了。”萨孤缇曜逞强道。
“方才我已经看见水源了,就在不远的地方。”谢小桃坚持。
萨孤缇曜不想驳了谢小桃的好意,“那你就去吧,记得要小心。”说完这一番话后,又安排了两名士兵亲自护送。
正如谢小桃说的一样,水源距离他们并不算远。只用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谢小桃就已经将水打回。她将水壶送到了萨孤缇曜的面前,“先喝一些吧。”她注意到萨孤缇曜那金色的铠甲上已经有好大一片挂着褐色的血迹残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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