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王爷了吗?
这样的话,蛮心是第二次对谢小桃说了。两次皆是同样的真诚,明明很认真,却叫谢小桃生出了几分怀疑。像她这般连打哈欠都要十分小心谨慎的人,是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存在目的的殷勤的。
蛮心歪着头看着谢小桃,见她很久都没有给出回应,便是迅速眨了眨眼睛,样子是说不出来的俏皮可爱。
谢小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自从她由建福庵回来后,还没有这么舒心地笑过呢。一番笑罢,才又想蛮心问道:你这样帮我,是不是王爷的主意?
蛮心略一迟疑,内心不受控制地开始挣扎起来,她要不要告诉谢小桃呢?过了好半晌儿,终于想通,对着谢小桃点了点头。
这样的举动叫谢小桃更为不解了。她只是一个山野丫头,勉强与侍郎府扯上了关系,却也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庶出小姐,何德何能承受堂堂慎王爷的恩惠?
她想不明白,疑惑着问:为什么?
这一次,蛮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抑或说,她根本没想到谢小桃会是一个如此较真的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甚是无奈地看着谢小桃。这种事情恐怕要问王爷了,我也解释不好啊。
她是个哑巴,虽然能用手语与人交流,但也比不上健全的人能说会道。她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叫谢小桃当面问问储沂谨比较好。
谢小桃微微一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蛮心一把拉住,什么都没有说,便向着外面跑。
候在一旁,一直竖着耳朵的陈妈妈见状,连忙问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当下人的过问吗?蛮心对着陈妈妈瞪起了眼睛,好似在以这种无声的方式警告对方,别跟过来,否则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陈妈妈从来没见过蛮心,只是听其他人说过,眼前之人是慎王身边的红颜知己,得罪了她便是得罪了慎王储沂谨。
面对着大有来头的蛮心,陈妈妈自是多了几分小心。她故意避开蛮心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谢小桃,“小姐,您这是打算与蛮心姑娘去哪里啊?可千万别走远了,万一夫人怪罪下来,老奴担待不起啊。”
怪罪?谢小桃可不认为陈玉珍有这等子的闲心来关心自己。“放心好了,就是去花园里随便逛逛。”她猜测蛮心是打算带她去找慎王储沂谨。既然刚刚提到了储沂谨就在侍郎府里,那么除了谈公事外,对方最有可能去的便是花园了。“你就在院子里吧,别跟着了。”
蛮心对着陈妈妈又是挑起了眉梢,蹬着对方的眼神益发凶残,好似在警告对方,别跟过来。她领着谢小桃踏出了花槿阁的院门,向着事先与储沂谨约定好的地方走着。
花园里,菊花开得依旧灿烂,凋零的那些早已被下人换走了,远远望去,黄的、白的,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姹紫嫣红的美感。
花海的尽头是醉心湖,而湖边正立着一道颀长的人影,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间也端出了高贵的气度,叫人不容忽略。
谢小桃默默地看着,对方还是一袭紫色蟒袍,不知怎的,心底竟是生出了几分异样。她暗忖道:如果抛除掉往日的玩味与不正经,其实他也是一个可以叫人信任的男人。
正值憧憬间,储沂谨转过了身子,“四小姐这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可是要在本王背后下毒手?”
才一开口,便是打碎了谢小桃所有的幻想。她抽了抽嘴角,“王爷该不是以为锦儿会从背后推您一把吧?”
“难道不是吗?”储沂谨依旧没正形地问,仿佛在他的眼里只有拿别人取乐才是活着的意义。
“就算锦儿有这个意思,恐怕也做不到。”谢小桃如实说道,“王爷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在十丈开外便能感受到旁人靠近了,如果锦儿真想对王爷下毒手,只怕还没等碰着王爷您,自己就先掉下去了。”
“这个过程听上去倒是十分有意思。”储沂谨玩味地笑了笑,忽的向谢小桃凑近了几分,“要不,你从背后推本王一把试试看?看看是本王掉下去,还是如你猜测的一般?”
“不敢,锦儿不识水性,不敢以性命来冒险。”谢小桃淡若地拒绝道,说的却也是真话。她的确不懂水,真要是这么掉下去,滋味肯定不好受。
“可本王怎么就觉得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玩笑过后,储沂谨也不再兜圈子,用那独属于他自己的说话方式向谢小桃询问。
“有吗?”谢小桃装傻充愣着,“锦儿是个惜命之人,从来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胡乱开玩笑的。”
声落,储沂谨笑了,邪魅的笑容自那俊美的面容上绽放,不同于其它人一般友善,反而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感觉。
蛮心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而谢小桃也没有开口向储沂谨寻求帮助的意思。她只是在默默衡量与他寻求帮助的利弊。难道真的要求他帮我吗?
问的同时,她又看了储沂谨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她,而是望向了远处。
光撩到谢小桃正在看自己,勾在储沂谨唇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目光却依然停留在远处的假山那边。他笑道:“看来这侍郎府真是把你宝贝得紧,连在自家花园里随便逛逛,都要派人在暗中看护。”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谢小桃也是望了过去,只见是山石后面藏了半个人影,大抵是察觉到了被人发现的缘故,只逗留了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匆匆躲闪了进去。
“可不是么,我自有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找了回来,母亲自然是要多几分小心。”谢小桃淡淡地说道,声音里是丝毫没有遮掩的嘲讽意味。说罢,与储沂谨对视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良久,储沂谨一展折扇,猝不及防地又向谢小桃凑近了几分,“听说,苏夫人给你又安排了三名奴仆,用得可还顺手?”
谢小桃敛起笑容,定定地盯着他看,大大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样子,又被粼粼的湖面晕染得不似以往一般真切。“莫不是王爷打算再送个人给锦儿用用?”
储沂谨晃了晃扇子,“本王送了,你会收吗?”
这个问题着实是要好好掂量一番,谢小桃得想想自己有没有胆量用眼前这个邪魅王爷送来的人。
见着谢小桃不答,储沂谨也没有再逼问,又摇了摇扇子,对蛮心说道:“咱们走吧。”
蛮心微微蹙眉,看了看储沂谨,又看了看谢小桃,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似是含了几分困惑,却是只能随身侧的男人一同离开。
谢小桃目送着他们离开,一直送出了十余丈的距离,才调转了身子,向回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想了半晌,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把注下在储沂谨的身上。在她的意识里始终都觉得像慎王那样诡诈的人还是少惹为妙的好。
而蛮心这边,明明已经走远了,却仍是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储沂谨收了折扇,同时也收起了脸上的玩味,“本王可是卖了个面子给你,你也看见了,是她不需要。以后别再拿这种事求本王了。”
蛮心有些不甘心,对着储沂谨比划,道:可是她的处境很危险,刚刚你也看见了,有人一直在监视她。
危险又能如何,还不是苏府宅子里的事?他虽然贵为王爷,也不能把手伸进别人家里吧?储沂谨没有回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走吧。”
蛮心摇头,转过身子,向着谢小桃跑了过去。
看着那如蝴蝶翩跹的婀娜身姿,储沂谨很是无奈地摇起了脑袋。苏云锦,你到底给蛮心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惹得她如此惦念?
在他看来,谢小桃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哪怕再聪慧,也逃不出后宅女人的命运,走得太亲近了,反而是不太好。
虽是这样想着,但储沂谨还是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等着蛮心,同时决定,以后坚决不和蛮心说关于谢小桃的任何事情。
121突然生病
蛮心一路小跑着,追上了谢小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谢小桃扭过头来,见着的是一个气息有些凌乱的女子,便是生出了几分困惑。“你不是已经和慎王离开了吗?”
蛮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番自相矛盾的样子着实是叫人猜不出她的心思。她沉了沉,对着谢小桃比划道:也许你是个骨子里倔强的女子,从不肯轻易向别人寻求帮助,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下。
她想要提醒我什么?谢小桃在心里问着,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值得已经离开的蛮心再次折回来。
我想告诉你,在你们去山上的那段日子,你大哥已经启程去了辽安。比划完之后,蛮心的目光便落在了谢小桃的小脸上,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见她好像没有听懂,又补充了一句。据说这是你父亲苏大人的决定。
谢小桃怔了一怔,旋即清婉一笑,“可能是因为红儿的事情,所以父亲才会叫大哥出去转转,避开这些风言风语的。”
听着这样的解释,蛮心真真是替谢小桃着急,偏偏口不能言,有些话又不好用手语比划。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谢小桃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好似是真的不知道蛮心想要说什么一般。
从你来苏府以后,府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无论大小,皆是针对你的,你怎么就不能多个心眼呢?看得出蛮心是真的急了,比划的动作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她皱着眉头,继续道,或许是我多想了,但我总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看着那越动越快的纤纤玉手,谢小桃心底掠过一丝感动,“你担心他们会对我不利,所以特意跑来告诉我的,是吗?”
蛮心用力地点头,然后向谢小桃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你一定要小心。
“谢谢你,我一定会小心的。”谢小桃笑了起来,唇角边上多了两颗小小的梨涡,这样的笑容是真实的,与往日那些勉强挤出的笑容完全不同。
你一定要小心啊。好了,我的话说完了,王爷还在等我,我就不多耽误时间了。蛮心拉起谢小桃的手,将之扣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宛如祈祷一般地紧了紧,半晌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谢小桃感觉手上有温暖传来,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慢慢流遍了周身,直到再也看不见蛮心的蓝色衣裙,那股暖意依旧存在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曾经被紧紧扣着的手,平静的心湖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荡漾起圈圈涟漪。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如此关心着。
想到蛮心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谢小桃的心头又是一暖。
不得不承认,蛮心是个心细如尘的精明女子,能从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中猜到很多事情。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惜,这些事情,谢小桃早已知晓。
一切都没有变,都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慢慢进行的。
上一世,苏景坤也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上京城,前往辽安的,从而与萧氏结下了不解之缘。
辽安萧氏是大越的十大宗族之一。上数五代,曾出过一位左相,两位宫妃,可谓是烜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地位无人能及,可惜到了后来,因为子嗣单薄的缘故,有过一段时间的萧条期。
当时的家主为了保护萧氏主枝的血脉,便不再要求子孙入朝为官。从那以后,萧氏一族慢慢退出了朝堂,全心投入到商业上。经过几十载的风霜洗礼、岁月沉淀,现如今的萧氏已经掌握了大越朝五分之一的财源。
商归商,并不代表萧氏子孙就此荒废学业。如今,宗族之内仍是不乏青年才俊,能文善武,三步成句,七步成诗,只要他们愿意,入朝为官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除此之外,萧氏的女儿也是个顶个的优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家规严明,哪怕是个庶女,浑身上下都会散发出不同于寻常小姐的大家之风,是其他氏族争破脑袋都要极力迎娶的对象。
而苏景坤的正室便是出自萧家,是萧家主脉的嫡幺女萧绾绾。据说,两人在雅兰会上相识,以诗会友。萧绾绾倾慕于苏景坤的才华洋溢,苏景坤则是钟情于萧绾绾的温婉淑良。
故事听起来很美,可谢小桃却固执地认为,在苏萧两姓之好的背后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想到这里,那些前尘往事戛然而止。大抵是在风站立的太久的缘故,谢小桃的头开始疼了,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到眉心之间,紧紧交缠着向上窜着,只撞得她头痛欲裂。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回花槿阁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回到花槿阁时整张小脸是怎样的苍白,以至于差一些就把绿屏吓哭了……
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很久很久,期间,感觉有无数人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而自己则是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被人扶起后软软地瘫靠在对方身上,任由对方将汤药喂进自己嘴里。
更多的时候,她其实是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做着各种有关于前世今生的梦,爱恨情仇尽在其中。明明很想清醒过来,却是被梦牢牢地魇着,挣脱不得。
“水……水……”她虚弱地说。在针落可闻的房间里听得格外真切。
绿屏欣喜,“好,奴婢这就给小姐准备!”连忙为谢小桃倒了一杯水,朝床榻走去。这个倒水的动作她曾经做过无数次,可这一次看来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半梦半醒间,谢小桃终于睁开了眼睛,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双唇干涩得几乎张不开。
“小姐,来喝水……”绿屏扶着谢小桃坐了起来,言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喜悦。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动作过猛,会呛到对方。半晌,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复又体贴地询问,“还喝吗?”
谢小桃摇头。
绿屏把茶杯放在了一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小姐总算是醒了过来。”
一杯水喝完,滋润了龟裂的唇瓣,谢小桃缓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绿屏红着眼眶说,不知是因为熬夜的缘故,还是见到谢小桃醒来后的喜极而泣。
一旁的崔妈妈也是走了过来,把手放到了谢小桃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菩萨保佑,终于是退烧了。”
退烧?我生病了?谢小桃疑惑。
“太好了!”绿屏眼含热泪地说,“小姐,您是不知道,那日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样子有多可怕。”她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整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