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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着咱们两个人的力量或许不行,但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吧?”谢倾容也不是很有底气。
“谁?”
谢倾容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顿了顿,复又继续道,“但我见过他。”
“嗯?”谢小桃有些听不懂,抑或说根本就没有猜出来谢倾容说的是谁。
“在你生病,陷入昏迷的那段时间,我看见过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偷偷去你房间看过你。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男人。”谢倾容做出解释,她可以十分肯定那个人不是荣王爷储沂轩,但至于是谁却不知晓。她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男人一定是偷偷保护谢小桃的。
经过谢倾容这样一提醒,谢小桃适才想起了琅少来。是啊,她怎么就把琅少给忘记了呢?
在谢小桃的印象中,琅少也是一个本领极大的人,如果有他的帮助,她们一定可以顺利逃离这个皇宫。
想到这里,谢小桃那一双原本灰暗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对啊,还有他。”她十分欢喜,可这样的欢喜只持续了不过两个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落寞地垂下了眼帘,“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不知道吗?”谢倾容完全没有想到谢小桃会这样说。
“嗯……”谢小桃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便是没有了声响。以前,琅少都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她从来都没有强行要求过对方留下来,甚至连询问一下该如何找到他都没有。
因为,谢小桃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在给对方自由的空间,抑或说,是她不敢面对琅少,面对那一份沉甸甸的爱。
听见谢小桃这样说了,谢倾容也是没有了多余的言语。姐妹俩便是这么依靠着坐在一起,守着那个已经没有了任何威严的皇上。
谢倾容以为这一夜的时光就会在两人的沉默中慢慢溜走,可惜却是低估了一夜的时间到底有多漫长,就好像她以为自己注定会一夜无眠,可到了最后,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那两张姣好的脸庞上时,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然来到。光明来了,可笼罩在她们心头的黑夜却是从未被驱散,甚至连整个皇宫都还处于那漫无尽头的黑暗当中。
谢倾容比谢小桃醒得要早一些。她静静地看着谢小桃,看着那一张出落得益发倾城的小脸,心底慢慢浮出了淡淡的惆怅。
小桃,你的样子越来越像你母亲了。不过,我也只是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见过你母亲的画像。谢倾容暗暗感慨道。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见过谢小桃的母亲,但还是可以从画像上、从谢小桃的俏脸上,感觉到对方的倾国倾城。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其实你自己根本不是谢家的孩子时,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是会怪我们的自私吗?或许,我应该把那个故事告诉你了。
就在谢倾容想入非非之际,面前的那个人儿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抖了两下,便是抬起了眼皮,露出了那一双深邃明亮的眸子。
谢小桃幽幽醒了过来,才一睁开眼睛,便是发现谢倾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那样专注的目光只把她看的不好意思了。她有些尴尬地垂下了眼帘,“我睡着了?”
谢倾容轻轻应了一声。
“真没想到竟然会睡着了。”
“累了,自然要睡。”谢倾容微微一笑,笑容里尽是宠溺。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能早一些找到谢小桃,这样就可以多尽一些姐姐该尽的责任了。
谢小桃却不是这样想的。她一直以为当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情以后,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可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甚至,谢小桃都没有想过,一向浅眠的自己比谢倾容睡得都要沉。
“不知是不是太累的缘故,最近总是嗜睡的厉害。”谢小桃缓缓道。
“因为你怀着身子呢。”谢倾容帮谢小桃做出解释。通常,怀着身子的女子都会比平常来得要嗜睡一些,像谢小桃这样的,完全是正常现象。
想到谢小桃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的时候,挂在谢倾容唇角的那一抹浅淡笑意便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十分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小桃,其实原本你是应该在大床上舒舒服服躺着的,可是现在……”
谢小桃明白谢倾容想要说些什么,连忙开口安慰道:“大姐姐,别总是这样唉声叹气的。我很好。”
“小桃,你有没有后悔过?”谢倾容皱起眉头问,“后悔来皇宫陪我……”
谢小桃没有迟疑地摇头,“没有。能陪着大姐姐,哪怕是一起死,我都觉得十分幸福。”
“为什么?”谢倾容困惑,与此同时,心底也是闪过了一丝异样来,与其说是感动,倒不如说是惆怅。
“因为大姐姐对我好。”谢小桃紧紧抓住了谢倾容的手,“以前,在苏家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姐姐的疼爱,甚至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了,却是没有想到老天爷还会叫我遇见大姐姐,遇见奶奶、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
如果说在苏家,谢小桃是受苦受难的,那么在谢家,她则是享福去的,享受着众人的疼爱与宠溺。现在的她只后悔自己嫁得太早,否则一定会好好留在尚书府,陪伴他们的。
听着谢小桃那真诚无比的话语,谢倾容只觉得心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了一般,痛得难以呼吸,“小傻瓜,对你好,是应该的,因为这是我们谢家欠你的。”
“欠?一家人有什么欠不欠的?”谢小桃笑了笑,如三月的春风夹着温暖的阳光的气息,希望可以温暖看见的人。
谢倾容却是有些不敢看了,她假装无意地避开了谢小桃的眸光,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挣扎了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小桃,假如有一天你发现自己……”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交谈声打断了。
“什么人?”
“是王爷叫奴婢给庄妃娘娘送饭的。”
“送饭的?把食盒打开。”
“是。”
片刻之后,守门的侍卫再一次发出了声音,“进去吧。”应着声音,原本闭合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走进来了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宫娥。
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观望着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759不要任性
很快,那名宫娥便是将目光落在了房间的最深处,而在这个时候,谢小桃与谢倾容也是从里面走了出来,刚好与那人撞了一个正着。
见着她们姐妹俩走了出来,那名宫女便是屈膝,行了礼,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庄妃娘娘,荣王妃,奴婢是慎王爷派来给您们送饭的。”
储沂谨会好心给她们送饭菜过来吗?谢小桃持质疑态度,“放下吧。”
“不行,慎王爷吩咐过奴婢,一定要看着你们把饭菜吃完才行。”那名宫女又道。
谢小桃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更何况如今所有人的生死都是未知,她们又是如何能够吃得下去?
就在谢小桃打算拒绝之际,那名宫女却是擅作主张的将食盒打开了,从中取出了一碟格外诱人的红烧肉和一些青青绿绿的小菜。
当看见红烧肉的时候,就连站在一旁的谢倾容也是不觉皱起了眉头。现在才不过刚刚清晨而已,怎么可以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王爷说了,你们昨天就没有吃过东西,应该吃些肉补补身体。”那名宫女道。
谢倾容却是摇头拒绝,“你还是先下去吧,替我谢谢王爷的好意。”
可惜,那名宫女又岂是那名容易就能随便打发的了?见着姐妹两人都没有吃的念头,她只好再次开口道:“庄妃娘娘、荣王妃,是不是因为没有配酒,所以你们才不肯吃的?”
配酒?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们姐妹俩哪里有心情喝酒啊?
“红烧肉要配桃花酿才是最美味的,不知道奴婢说的对不对?”那名宫女又道,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都停留在谢小桃的脸上。
其实,谢小桃并没有心情去理睬那名宫娥,只是在听见了对方说的这一句话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红烧肉?桃花酿?这样的字眼分外熟悉。谢小桃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
“说起桃花酿,应该还是戚川的最香醇吧?现在,戚川的地下还埋着好几坛呢,只是路途遥远……”那名宫娥继续道,只是未等说完,就被谢小桃惊讶的声音打断。
“琅少?”谢小桃又惊又喜,又是仔细的把面前之人看了个头通透,虽然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看出熟悉的影子,甚至连熟悉的杜衡的味道都没有,但还是从潜意识里相信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她所熟悉的琅少,是那个喜欢易容的男人。
在戚川时,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清贫,加上之前三年一直都在为苏老太妃守孝,不近荤菜。直到守孝期满,张嬷嬷才是给谢小桃他们做了一锅红烧肉,当时配的就是琅少亲自酿制的桃花酿,而“红烧肉配桃花酿才是人间美味”这样的话,正是出自谢小桃之口。
那名宫娥忽的笑了起来,“除了本少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同你说起桃花酿?”
果然是熟悉的声音,谢小桃终于是展颜一笑,有些埋怨道:“既然你已经易了容,又何必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呢?”
“我若是直接说出我的身份,你会轻易相信吗?”琅少反问。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依照谢小桃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的,特别是现在这个非常时刻。
谢小桃沉默下来,并没有急着做出回应。
琅少却是笑了,然而这样的笑容并没有能够持续很长时间。他看着谢小桃她们,“现在外面的形势并不乐观,大部分的人都被慎王爷控制起来了,我也是扮作了宫女,才能接近你们。”
这一点就算琅少不说,谢小桃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都是苏婉怡惹出来的祸端,若不是她连同慎王爷里应外合,如今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被动。”谢小桃恨恨道,只恨没有早些发现灵嫔就是苏婉怡的这个事实。
“人都已经死了,你就别再同她计较了。”琅少接话道。
“死了?”谢小桃不敢相信。
“嗯,在你们被抓到这里以后,苏婉怡也被带到了天牢里,或许是因为受了极大刺激的缘故,根本没有熬过昨天晚上。”琅少做出解释。
谢小桃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想想当时的苏婉怡才刚刚生产不久,却是遭遇了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前面的恐怕事情,想必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真是可悲。”谢倾容不由得好一阵唏嘘。
“好了,我的时间并不算多,咱们就闲话少说了。小桃花,你们把饭吃了,晚上的时候,我想试着带你们离开这里。”在说这话的时候,琅少变得十分严肃,惶恐有一点的不认真会叫她们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
谢倾容原本沉淡的眸子亮了一下,“你有办法带小桃离开?”
“嗯,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的。趁着现在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总有极大的机会逃离这里的。”
听闻此言,谢倾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感激的光芒。她果然是没有猜错,在荣王爷储沂轩离开以前,一定是提前安排好了人手在暗中保护谢小桃了。
要离开吗?这个问题若是在昨天晚上问起谢小桃的时候,她一定会犹豫不决,可当一夜思考过后,她便是觉得唯有离开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只有离开,才能保证谢倾容以及她腹中胎儿的安全。
“什么时候?”谢小桃开口问。
琅少略一沉吟,说出了一个时辰。
在约定好了以后,琅少便是将碗筷留了下来,自己端着已经空了的食盒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竟然还被门口把守的侍卫质疑了,“不过就是送个饭而已,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好在琅少早有准备,“王爷吩咐奴婢一定要看着两位主子吃了才能离开,所以才会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好吧好吧,下次记得快一点。”
“是。”
……
自琅少离开以后,谢小桃的心里算是有了一些底气,大部分的时间全都是在等待中度过,在等待的时候,脑子里也在飞速转着,想着一切会有的可能。
渐渐的,就离着他们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却是不知道谢倾容的思绪也是同样的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谢倾容终于是决定把积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说了出来。她背对着谢小桃,“小桃,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嗯?”
“如果我说,你并不是我们谢家的孩子,你会作何感想?”
谢小桃听不明白,抑或说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谢家的孩子,还能是谁家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你娘亲还怀着你的时候,为了救父亲的命,不小心动了胎气,导致血崩。在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父亲。”谢倾容娓娓道来,尽管说得并不算太过详尽,但也将事情的原委曲直说了出来。
“大姐姐……”
“不,我不是你的大姐姐。我们谢家之所以会对你好,完全是因为你是我们谢家恩人的孩子。”谢倾容依旧是背对着谢小桃,惶恐去面对那一双幽深的眸子。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呢?”谢小桃皱起了眉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大姐姐,我还有一群疼爱我的亲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姓——谢!”
未等谢小桃的话音落下,琅少便是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依旧带着面具,“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我带你们离开。”他来得是如此的突然,突然到叫她们谁都没有想到。
后来,还是谢倾容最先回过了神儿,檀口微张,向琅少问道:“琅少,我且问你,要带我们离开,有几成把握?”
琅少犹豫了片刻,“五成。”事实上,要把两个女子同时安全送出皇宫,大概只有三四成的把握而已。
“若是只带一个人走呢?”谢倾容又问。
“至少六七成。”琅少答。
“那好,现在我就把小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带她安全离开皇宫。”谢倾容说,说得是那样的自然,好像从很早以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决定。
谢小桃被这个决定吓了一跳,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对方,“大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走,我留下。”谢倾容回答的很是干脆,“我们谢家已经欠了你娘一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