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这个样子才能尽快查出结果。”储沂轩认真地说。
听闻此言,皇上便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一切就依你。”
……
一日后,皇上向地方官员——德海知府陆大人宣布要动身回去的消息。对于这样的消息德海知府陆大人先是吃了一惊,旋即露出了不舍的神色。他是真的不舍得,原本还打算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好好讨好对方一番,以便尽快升官加爵,可惜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会这么快就离开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德海知府陆大人忍不住开口劝说道:“皇上,是微臣没有招呼周全吗?”
“不,你招呼得很是周全,朕想到或是想不到的,你都已经提前为朕想好了。”皇上说的也是实话,从他们还没有来德海以前,面前的这位陆大人就已经安排了大部队的人马夹道欢迎了,害得皇上原本打算微服私访,偷偷来到这里的计划落了空。
“那为何不再多呆一些时日?”陆大人不甘心地问。
“已经呆了这么长时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皇上回答着。
陆大人便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那微臣这就去准备。”
接下来,陆大人便真的开始安排恭送皇上回宫的相关事宜了,约莫过了两天,皇上便真的动身离开了德海。对此,德海知府陆大人虽然心里有一千个不舍得,但终归还是目送着他们踏上了回上京城的路。
只是,这个陆大人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皇上此番离开并非是真的就打算回了上京城。在马车缓缓行了十余里地,皇上终于是吩咐驾车的车夫调转了车头,向着河岸下游驶去。
而荣王爷储沂轩则是骑着马,先大部队一步,向着前面走着,就好像开路先锋一般。
很快,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花草树木便是不再如之前那样碧绿了,取而代之是一种黄,一种枯萎的黄色,就仿佛深秋似的,置身其中,除了萧索颓败之外,再无其他的感觉。
储沂轩微微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驾着马,向前行着,不消多时便是真的看见了那位老人家口中所说的村落,那边已经没有人再把守了。
储沂轩跳下马匹,径自走到了一片颜色明显要深于其他地方的土地前,伸出手,拈了一些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着他的搓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是冒了出来,是血的味道。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两只手指,指尖已经变成了红色。
储沂轩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他重新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房子。若是没有这地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恐怕会叫人以为这原本就是一座荒村。
储沂轩又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适才缓缓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之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马车也在村子外面纷纷选择了停下。
皇上撩开了车帘子,向着不远处的储沂轩询问起来,道:“怎么样?”
储沂轩转过身子,走到马车前,复命道:“皇上,一切都如那位老人家所说的一样。不过,臣弟猜想这里应该已经是被人处理过了。”否则不可能连半具尸体都看不见。
皇上不觉皱起了眉头,“叫朕看看。”说着,他钻出了马车,和储沂轩方才的反应一样,先是蹲下身子检查起地上不一样的泥土来。
在确定那就是血之后,皇上的心里便是升腾出浓浓的愤慨之情,可生气归生气,但终归还是叫理智占据了上风。他明白光是凭借这一个村子和那位老人家的话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说明这一切都与地方官员脱不了干系。他们要拿出更为切实的证据才是。
储沂轩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他们现在未必还能找到那位老人家。
“皇上,这附近应该不止有这一座村子。你们先从这里稍作休息,臣弟去别的地方查查。”储沂轩又道。
皇上点了点头,“也好,但诸事小心。”他相信自小就随着大军东征西讨的储沂轩懂得分寸,知晓该怎样做。在对方主动请缨之后,便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的人儿却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如果这德海的地方官真的把一个村子的人都囚禁了起来,难保不会有其他的村落受到影响。他们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其他是不敢做的?谢小桃皱眉深思着,总觉得叫储沂轩一个人去太过危险了。
一旁的谢倾容一下子便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放心好了,荣王爷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相信绝对不会打草惊蛇的。”
谢小桃抬起头,看了过去,看见的是一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原本不安的心竟也是变得稍稍安稳了一些。
于是,她们便是坐在马车里等待着储沂轩调查的结果。明明只是等待了半个时辰而已,但给谢小桃的感觉却好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隔着那一层厚厚的车篷子,谢小桃听见了储沂轩回来禀报的消息,“皇上,前方十五里左右还有一个村落,那边有官差在看管着,想必里面还有不少村民。”
“那咱们就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个情况!”皇上严肃地说。
很快,他们便是出现在了那个村落附近。见着有人来了,守在村外的官差立刻警惕起来,大声呵斥道:“什么人?”
“敢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次下马的是慎王爷储沂谨,他略显好奇地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用不着你们来管!识相的就快点驾着马车离开!”方才发问的那名官差道,但他的话并不足以震慑住他们。
在那名官差的声音落下之后,谁都没有动身离开的打算,反而像是一座山似的停在远处,岿然不动。
“我说你们到底知不知趣,都叫你们走了,你们怎么就是不走?是不是非要逼着我们动手?”那名官差不客气地问。
“你告诉我们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自会离开。”储沂谨又道。素以诡谲著称的他,平生最不怕的便是受人威胁了。
“嘿!怎么还有这样的人?那就别怪你官爷爷手里的刀剑无眼了!”说着,那名官差向着身边的伙伴招呼道,“好好给这帮人一些教训!”
说话间,官差们便是挥动起手中的兵刃,向着荣王爷储沂轩及慎王爷储沂谨这边便砍了过来。场面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在噼噼啪啪的打斗声中,气氛也开始变了,但最终那群官差还是败在了储沂轩及护卫的手中。
直到被制服了,为首的那名官差仍是不死心地叫嚣道:“真是一群刁民,连你官爷爷都敢动!”
“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吏而已,你以为我们真的动不得?那就不妨把你送到县太爷那边去,问问他,我们到底能不能动你!”储沂谨笑着说,“说起来,光是动动能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名官差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重新审视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终于是发现了他们身上的非凡气质。
“能有什么意思?说实话,你们这个德海还真是奇怪,官差不好好在衙门里当值,居然跑到别人的村子当起了看门的,这不明摆着是阻碍村民们正常生活么!”储沂谨展开了手中的折扇,象征性地扇了扇。
这个时候,被关在屋子里的村民们竟然是开始吵闹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好长时间了!”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哀求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个字眼里都有着村民们求生的信念,那么强烈,恨不得能快些脱离苦海。
然而,被制服的官差却是没有顾得上这些事情,只是神情凝重地开口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724发放粥粮
“是什么人?”大牢里,听见有人问了这个问题,县老爷便是克制不住愤怒,动手扇了那个不开眼的家伙一记耳光,“他们是微服私访的皇上和王爷!”
在说这话的时候,县老爷还用以往对待下面人的口气,高高在上,可事实上,现在的他已然成了阶下囚,和那些官吏一样,一同被关在了监牢里。
“什么?”在听县老爷这样说了以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大人,咱们还能不能出去啊?”
县老爷被问住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别说是离开了,就连能不能活着都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县老爷终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像在为自己的经历默哀着。如今,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比他高两级的知府陆大人,如果对方有本事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带他活着离开这里的。
然,事实证明却是这一切全都是县老爷的一厢情愿。经过储沂轩几日来不眠不休的调查,这件引起了皇上注意的案子终于迎来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正如那位老人家所说的一样,是德海知府连同德海县老爷一起欺压地方百姓,不但如此,储沂轩还查出了他们这些年来贪赃枉法的罪证。
当看着那一笔笔罪证的时候,皇上气得将奏章都摔在了地上。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五品知府加上一个根本不足以入眼的县老爷竟然在地方上胡作非为的这么长时间!
一番生气过后,皇上便是下令将这两人处死,至于其他涉案官吏也是该发配的发配,该处罚的处罚。惩治力度之大,是大越前所未有的。
这样的惩处虽然严厉,但一下子就迎来了百姓们的一致好评,使得这位年纪轻轻的君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又提高了不少。
当然这只是惩罚上的事情,为了能安抚住这些长久以来,一直被旱情困扰的百姓,皇上特意下旨,打开国库,调派粮食发放,而负责这相关事宜的还是荣王爷储沂轩。
“慢点慢点,每个人都有。”谢小桃站在装粥的大锅前,一勺一勺为那些饿坏了的百姓发放米粥。
看着那些被饿得饥肠辘辘的百姓全都领到了期待已久的食物,大铭公主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满足的神色。没错,她也加入了进来,像这种热闹的事情,怎么可以少得了这位活泼好动的小公主呢?更何况这也是一项善举。
“小姐,都已经站了那么半天了,是不是累了?还是叫奴婢来吧。”连翘满是心疼地问,从开始发放粮食起,谢小桃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两个时辰了,就算她不累,一旁的连翘也是替她感到累得慌。
谢小桃刚想拒绝,却是被站在自己身边的储沂轩打断,“到那边休息休息吧。”
“嗯……是有些累了。”谢小桃顺从地点了点头,随着储沂轩一起退到了不远处的大树下面。
这个时候,储沂轩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皮水壶,甚是体贴地递到了谢小桃面前,“喝些水。”
谢小桃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看着夫妇二人这般恩爱的模样,叫方才还在发放粥粮的大铭公主的眼底不觉闪过了几分艳羡的光芒,羡慕归羡慕,但很快她的心底便是被憧憬填充得满满当当了。早晚有一天,本公主也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把本公主像宝儿一样疼惜着、宠爱着。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大铭公主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姿笔挺,英俊不凡的男人的影像来,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那个一直男扮女装的阿夏。
大铭公主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了对方,竟是有了片刻的失神。
而已经跑到不远处休息的谢小桃也是同样的发起呆来,想到的却是以前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守在她身边的储沂轩忍不住开口问,生怕她又在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谢小桃缓缓回过神来,对着储沂轩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半点想要隐瞒的意思,“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储沂轩困惑。
“记得那一年,也是发生了这样的旱情吧?当时母亲正在为那些灾民施粥,却是不想发生了暴乱,导致我与家人被迫分开了这么多年。”谢小桃开口做出解释,“如今看到了这一番景象,心中竟是不觉多了几分感慨。”她是这样说的,但心里想着的却是别的。那一年是发生了暴乱不假,可不代表她就认为自己是谢家的女儿了。是的,从很早以前,她就隐隐察觉出自己并非是谢家的孩子了,但她的亲生父母究竟在哪里呢?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如就叫它过去好了。”储沂轩微微一笑,好像并不愿意提及什么。
在对方的言辞中,谢小桃能肯定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哪怕并不完全。恍惚间,谢小桃想到了与储沂轩最初相识的那段时光,当时的储沂轩还戴着银色的面具,将自己真实的容貌遮盖住了,叫谁都认不出来。
如今想想,其实在储沂轩的身上又何尝不是有一个又一个未能解开的秘密呢?尽管谢小桃已然生了疑,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谁也无法做到向彼此坦诚相待,但若是那个秘密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装作毫不知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倾容,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不远处,皇上也是注意到了这一对恩爱得羡煞旁人的小夫妇。他将目光停留在了谢小桃的身上。
“嗯?不知道皇上想到了什么?”谢倾容顺势问道。
“听说你的这位好妹妹从很小的时候就与你们走散了,朕只是觉得不太明白,既然是很多年以前丢失的,你们又是如何能够肯定她便是你们要找的亲人呢?”这个问题埋藏在皇上心底很久很久了,他一直都很好奇,更何况那个时候的谢小桃还已经被前侍郎大人苏绍认了回去,做了庶女。
谢倾容没有想到皇上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微微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是换了一副温和的笑容,“皇上,这个问题臣妾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听没听过血肉至亲之间会有着微妙的关系?哪怕是相隔千山万水,也总会有找到彼此,相认的那么一天。”
谢倾容是这样回答的,可事实上,她们之所以能判断出谢小桃就是他们谢家当年不慎弄丢的那个孩子的原因除了是因为其手腕间的木槿暗纹外,还有那一张一直被挂在密室里的画像。无论是眉眼、还是神情动作,谢小桃都与那画中之人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可至于那画像中的女人是谁,谢倾容便是不得而知了,她只能依稀从谢老夫人与自己母亲的谈话中发觉出一些。据说在很早以前,那个女人曾经出手救过尚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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