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桃却是显得随意,“反正也是随手画画的,不着急画完。”也许这副画作根本没有画完的那一刻,就被她遗弃在了废旧的画作中了。
“小姐,外面的阳光很是毒辣……”绿屏又是扯了个谎,极力阻止着什么,“小姐,等换个别的时候再去吧。”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祈求的神色。
原本谢小桃还想要坚持的,想要出去把刚才羞辱绿屏的人好好教训一顿的,可见着绿屏如此坚持着阻拦,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那就继续在屋子里呆着吧。”谢小桃复又笑了笑,“差点忘记了,刚刚景康醒来以后吵着要找你,我是连哄带骗了很久才是叫他安静了下来,估摸着现在小家伙又快睡醒了,绿屏你还是赶快去看看吧。”在谢小桃去戚川的那段时间,只有绿屏一直都在用自己单薄的身子保护苏景康,久而久之就产生了依赖。
绿屏并没有怀疑,便是迈开步子朝着苏景康所在的那间房间走了过去。
直到确认绿屏已经走远,谢小桃适才坐了下来,向连翘询问道:“方才,你们在外面到底听见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是连翘始料未及的,她被吓了一跳,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小……小姐……”
“刚刚你们在门外的话,我都听见了。”谢小桃道,丝毫没有半点打算隐瞒的意思。
既然这样,连翘也是没有打算再作隐瞒,“还不都是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子,说小姐就是丧门星,才一回来就害得大小姐和五小姐被老爷罚了禁闭。”这只是其中的一句而已,还有很多更为难听的话,她都不敢同谢小桃说。
“早就猜到会这样了。”谢小桃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样的话,她早就已经听过很多很多了,而且她相信这一次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怕是会持续很长时间,“那他们是如何说绿屏的?”
“他们说绿屏姐是个瘸子,只怕这辈子都没有人会要……”说的时候,连翘特意看了一眼谢小桃,虽然对方仍是刚刚那副平淡的模样,但连翘还是能从其中看出了几分愠怒,以至于后面的话也就没有再说出来的想法了。
“还说什么了?是不是很难听?”谢小桃柔柔地问着。
连翘点头,但没有告诉谢小桃,那些嘴巴恶毒的妇人除了骂绿屏是瘸子以外,还诅咒绿屏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谢小桃略一沉吟,并没有打算去追究那些人究竟说过什么,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的念头,“今天你们都遇见过谁?都谁在背后乱嚼舌根了?”
连翘犹豫了片刻,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同谢小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连翘说的时候,谢小桃依次记下来这些名字,并且暗暗发誓:绿屏,我绝对不会轻饶了这些人的,早晚我会叫他们全都为今天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早晚我会将整个苏家都搅得鸡犬不宁!
……
夜,很快便悄然而至。
谢小桃遣退了连翘,并没有要人作陪,借着桌边的烛火,她在纸上依次写下了白天时听连翘说起的那几个人的名字,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
想的正投入之际,闭合着的窗忽然打开了,一阵微寒的风扑面而来,转瞬之间,还燃着的蜡烛就在这夹着薄薄寒冷的风息中被吹灭了。
谢小桃抬起了头,刚好看见了一道黑影自眼前一闪而过。她兀自怔了怔神儿,“谁?!”
没有人回答她,但在这漆黑的房间中,谢小桃仍是能看见方才混进来的那道黑影就在自己的面前。她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对方并没有打算伤害自己的念头,悬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或许是不再紧张的缘故,一缕幽香竟是慢慢飘入了鼻中,是杜衡的香气。
在谢小桃的印象中,恐怕也只有一个人才会用这样的香料。“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我就不作为难了。”说着,便是向着门外走去,只是还没有走两步,就被那人死死抓住了手臂。
“喂喂喂,小爷我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看你,你怎么就这样离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自这声音响起,谢小桃便是明白自己方才的猜测没有错,“我是打算理你的,可你一直不说话,我能有什么办法?”果然是琅少,她没有想到分开了一阵子以后,琅少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看望自己。
“我是害怕一旦发出声音会吓到你。”琅少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事实上,他也只不过想静静地看着谢小桃,没曾想会没有管住自己,就这么贸贸然闯了进来。那般的莽撞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他赶忙又解释道,“其实是看你在专注的写着什么,就没有忍心打扰你。”
如果真是不忍心打扰的话,就不会弄灭了她的蜡烛了。谢小桃在心里道,却是没有戳穿琅少的谎言,“也没什么,就是随便写了几个人的名字。”
这个时候,琅少已经重新将蜡烛点燃,把那张纸张拾了起来,依次从那些名字上面掠了过去,“这些都是些下人的名字吧?”而且还是一些专门喜欢嚼舌根的下人的名字。琅少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计较,从怀中拿出了几个瓷瓶,“对了,这次我来找你,还是打算要把这些交给你。”
“这些是什么?”谢小桃充满疑惑地问着,可琅少却只是在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528去当说客
第二日清晨,整个侍郎府里就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是被各种各样琐碎的声音搅得不得安宁,比如一向都勤勤恳恳的下人居然会睡过了头;一向都精于做饭的老妈子居然把饭菜炒咸了;一向都手脚麻利的丫鬟居然会把事情做得一塌糊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下人竟然不约而同的闹起了肚子,这样一来,使得平日里不怎么受人待见的茅厕都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人人争抢。
所有事情都冲在了一起,使得原本还死气沉沉的侍郎府竟也是变得热闹了不少。
一下子,谢小桃便是猜测到了,这一切的一切的应该全是出自琅少之手。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的动作居然这样的快,不但是快,还是相当的彻底,虽然不足以叫那些人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经过这样一折腾,也够叫他们好好“享受”一阵子的了。
……
澜宁院,谢小桃去给陈玉珍请安的时候,无意间碰见了正在房间里服侍着主母的苏云轻,看着对方那般卖力地讨巧卖乖,谢小桃只觉得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深深刺痛了一般。自她从戚川回来以后,还不曾听说过苏云轻去探望过自己的娘亲——霜姨娘呢。
恍惚中,她仿佛又是回到了四年前的那般时候,那个时候的苏云轻也是这样尽心尽力服侍在陈玉珍的身边,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娘亲的感受的。
失神只不过持续了片刻的光景,谢小桃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平淡的模样,对着陈玉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特别是在看见陈玉珍的气色不太好看以后,“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好呢?”
不说还好,一说倒是叫陈玉珍用手抚住了自己的额头,对着太阳穴揉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姐姐!”
“大姐姐?”谢小桃略显诧异。现在,苏婉婷不是被苏绍关在房间里面了吗,怎么还可以“兴风作浪”?
陈玉珍兀自叹了一口气,眼角便是多出了一道明显的皱纹,想必是最近没少操心的缘故,“你那大姐姐自从被关了禁闭以后,整天都是闷闷不乐的,还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绝食。”
“啊?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谢小桃骇然瞪大了眼睛,“母亲,大姐姐被关禁闭已经有好几天了,她就这样一直不吃不喝吗?”绝食可不是闹着玩的,忍饥挨饿的滋味更是不好受,特别是对于自小就在锦衣玉食中成长起来的苏婉婷。谢小桃可不愿意相信那个娇娇女为了退婚会这样的事情来。如果是如此的话,为何这些天来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幸亏发现得早,总归是叫她勉强吃了一些东西。”不管是自愿还是强制,吃了总比不吃要好很多。陈玉珍是这样想的,可眼下却是被新的状况打扰得心绪烦乱,“但你也知道,近来,你大姐姐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经过这样一折腾,更是虚弱至极。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真害怕你大姐姐会……”或许是后面的话太过难听,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这应该是心病吧。其实,大姐姐是不想嫁给瑞王爷的,如果能叫父亲说服皇上退了这门亲事,大姐姐大概就会药到病除了。”谢小桃试探着说着,说得却也是事实。
陈玉珍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正所谓君无戏言,已经落在了圣旨上的东西,又其实说更改就那么随意更改的?”
谢小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陈玉珍愁眉不展的样子,猛然间,她的手被对方紧紧抓住。
“锦儿……”陈玉珍温柔地唤着,仿佛寄托了无限希望,“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帮着去劝劝你大姐姐吧,叫她学会接受。”
接受?谢小桃略显诧异,是在为从陈玉珍嘴里听见的这两个字,对方说的是那样的轻易。谢小桃兀自垂下了头,“母亲,不是锦儿不想帮这个忙,只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特别是经历过刚刚的事情。恐怕在府上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挑唆大姐姐离家出走的,但事实上我也只是一直在劝慰大姐姐学会接受而已。”
“那件事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陈玉珍皱了下眉,旋即恢复成了刚刚的模样,“锦儿,那件事不过是你五妹妹的瞎胡闹而已,我和你父亲都相信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好孩子是不会教唆你大姐姐逃走的。”
的确是不会,因为逃走的主意是苏婉婷自己想出来的,而谢小桃所做过的事情也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了对方一点点希望而已。
“父亲、母亲不会想,但不保证别人也是一样,若是再出点什么状况,锦儿怕是再无颜面在侍郎府里呆着了。母亲,就当是锦儿自私好了。”谢小桃果断拒绝,
“锦儿,就当母亲求你了,还不行吗?哪怕你不想劝说婉婷接受这门婚事,但至少叫她好好吃饭啊。”陈玉珍言辞恳切地祈求着。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谢小桃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选择了答应,“母亲,您先别着急,锦儿去试试看吧,但不一定保证能行。”事实上,要劝说一个人好好吃饭其实一点儿都不难,关键是要对症下药,像苏绍和陈玉珍那种只知道逼迫自己女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能达到预计的效果才怪呢,甚至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在从澜宁院出来以后,谢小桃便是动身前往了苏婉婷的院子,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是如何的刺耳难听,但对于现在的谢小桃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因为她去探望苏婉婷是陈玉珍授意的,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前对她的那些不好的传闻也就不攻自破了,当然,在击破的时候,她也会想办法渲染一下当晚的情景,把苏婉怡是如何不顾长姐苏婉婷的苦苦哀求,而将其送到了澜宁院,由着苏绍、陈玉珍进行处置的情形说出来。
“大姐姐,我来看你了。”谢小桃缓步踏进了苏婉婷的房间,才一进去便是被苏婉婷那张憔悴的脸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只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苏婉婷居然可以令自己憔悴成这般模样,“大姐姐,你……”
苏婉婷兀自笑了笑,笑得好不颓靡,“锦儿,如今也就是你才会想着来看看我。”这话说得极为伤感,说着说着竟是不自觉地红起了眼眶。
谢小桃垂下了头,假装愧疚万分地说:“其实在大姐姐被关了禁闭的时候,锦儿就是想来看看你的,可是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锦儿害了大姐姐,所以……”她欲言又止,并没有说完所有的话。
但意思,苏婉婷却是听懂了,“我懂,我都懂。你是我的好妹妹,绝对不是要陷害我的那个人。我之所以落得如此田地,完全是拜婉怡所赐,我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狠心,不但不放我离开,甚至还将我送到了父亲、母亲那边!”
这就是苏家两个嫡出小姐之间最本质的不同了,相对于长姐苏婉婷来说,五小姐苏婉怡则是更铁石心肠,一旦有人做出损害苏家利益的事情,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那一晚上,在苏婉婷被强行押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曾经听苏婉怡提到了谢小桃,“出事的那天晚上,也是婉怡将你牵连其中的,想必这些日子你过得也不好。”
谢小桃微笑着摇头,“我没事,只是大姐姐这边……”说话间,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怕不能再拒绝这门婚事了,父亲对大姐姐打算趁夜离开的事情感到很生气,断然不会再帮你去跟皇上说情了。”
“哼……”苏婉婷闷闷地哼了一声,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也许只有出事的时候,才能真正的看清楚身边的人究竟谁才是对自己好的那个。平日里,她的父亲、母亲总是千般宠、万般疼的,可如今却是逼着自己嫁给一个不愿意嫁的人,甚至不顾那人是靠阴谋换取来的赐婚。而她的好妹妹苏婉怡呢,从小就属她俩的感情最好,可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一个同自己关系要好的妹妹竟然在关键时刻捅了她一刀。
亲人的相继变脸,叫苏婉婷早就已经心灰意冷,她甚至想到了死,若不是有下人盯着,她怕是早就已经了结了自己,“锦儿,我现在真的好难受,有没有一种药能叫我瞬间结束痛苦?”
这就是想到死了?你还真是脆弱不堪!谢小桃充满了鄙夷,但表面上却还是作出一副骇然的模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大姐姐,你这是想干什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这样,我还能做什么呢?难道真的叫我去接受现实吗?”苏婉婷宁可选择去死,也不愿意白白便宜了那个卑微的瑞王爷储沂烨。
“可事情也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啊……”一时情急,谢小桃竟是口不择言。
苏婉婷原本灰暗的眸子忽然变得晶亮无比,“还有办法吗?”
谢小桃犹豫了一阵子,“去求瑞王爷。只要他能去跟皇上说退了这门亲事,大姐姐就不用嫁了。”
苏婉婷恍然大悟。之前,她对储沂烨只是憎恶与嫌弃,却没有想到这一层,眼下也只有储沂烨一人才能把她从噩梦中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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