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稀薄的阳光,谢小桃竟是不自觉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刚给父皇瞧完病?”慎王爷储沂谨难得正经了一回,但也只不过维持了一两个眨眼的功夫。他对着谢小桃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的幸灾乐祸,“昨夜睡得好吗?可曾听见隔壁有什么响动?”
“响动?锦儿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储沂谨一展手中折扇,优雅地闪动了几下,“就比如说女人的哭声。”
谢小桃如实地摇了摇脑袋。
储沂谨不免有些失望,“本王还以为像苏婉婷那样的女子,眼界和心气都高得很,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总应该哭得昏天黑地才是。”
连慎王爷都这样说了,足可见苏婉婷真的成为了这一次千日朝会最大的笑柄了。
“如此一说,你那大姐姐看来还是极为中意瑞王的。”储沂谨继续取笑道,“只可惜两人互诉衷情的不是时候。”
其实,比起他储沂谨与蛮心的公然秀恩爱来说,瑞王爷储沂烨和苏婉婷之间还真的就没有什么事,但奈何两人的关系都十分特殊,而瑞王爷储沂烨又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一番话来的,就算没什么的事情怕是也就变成有什么了。
至于慎王爷储沂谨和蛮心,他们之间应该算是主仆关系吧。名义上,蛮心是储沂谨的婢女,可私底下谁不知道他俩之间的事情?正是因为知道,皇上才对他们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出格的事情来。
因为,在众多文武百官中,亦有很多官员贵胄身边会跟着一位婢女,婢女白天会来服侍自家主子起居,到了晚上则会前往专门给下人准备的厢房休息,最好的例子应该就是荣王爷储沂轩和阿夏了。
想到荣王爷储沂轩,谢小桃平静的心湖竟又是好一阵慌乱,硬是逼着自己将那人的影像从脑海里驱散。
“苏云锦,你怎么了?可有在听本王的话?”大抵是看出了谢小桃的反常,储沂谨难免有些被扫了兴致。
“啊?”谢小桃依旧是后知后觉。对于这些令她头痛不已的事情,装作反应慢,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你是累了吗?”储沂谨继续问。
谢小桃顺势点了点头,“是有些累了。”
“是因为你大姐姐的事情吗?”储沂谨并没有因此而放过谢小桃。
谢小桃口是心非的继续点头,却是遭来了对方的嫌弃。
“本王还以为你是为了大铭的事情才会闷闷不乐的,没想到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只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储沂谨就是给谢小桃扣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谢小桃没有反驳,反倒是因为对方的提醒,而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去看过大铭公主,“公主视锦儿为好友知己,就算是再过疲惫,也总要去看看的。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情,锦儿这就先退下了。”
储沂谨欲哭无泪,原本是想试探试探谢小桃对大铭公主是否真的交心,没曾想竟然会成为了对方离开的理由。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自然没有了反悔的机会,“你要是去看大铭的话,本王不阻拦你。”
谢小桃对着他行了礼,果真是朝着大铭公主所在的那间厢房的方向走了起来。
看着谢小桃愈渐走远的背影,储沂谨适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是如此的无可奈何。
不消多时,谢小桃便是走到了大铭公主的那间厢房。
对于她的出现,大铭公主先是觉得很意外,但很快就被生气取代,当然这样的生气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的而已。
大铭公主努起了嘴巴,“你终于知道来看本宫了,本宫还以为你都把本宫忘记了呢!”
“怎么可能?”谢小桃大呼冤枉,“锦儿也想过来的,但公主贵为千金之躯,是皇上最为宝贝的小公主,这次受了伤,身边自然是围着不少人,锦儿就是想来,怕是也难啊。”
“如果真的是想,自然是可以排除万难。”大铭公主不依不饶。
谢小桃无语凝噎,虽然知道大铭公主是在同自己玩笑,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过了好一阵子才道:“如今锦儿不就是排除万难,才过来的吗?如果公主不想看见锦儿,锦儿这就离开好了。”说着,她作势要走,却被躺在床上的大铭公主一把拽住,死死的。
“好了,本宫是在同你开玩笑的,你较什么真?”大铭公主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谢小桃重新拽回到自己的身边。
谢小桃顺势坐下,“就知道公主是存心拿锦儿取笑着玩的。”她对着大铭公主笑了笑,笑得好不得意,笑过之后,适才想起了什么,“公主,你觉得身子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父皇不叫本宫下床。”大铭公主复又拉起了谢小桃的手,充满感激地说,“锦儿,那天也多谢你救了本宫,要是没有你本宫还不一定被什么野兽叼走了呢。”山上多野兽,要是由着她一直昏迷着,怕是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谢小桃不敢居功,“其实,那日救下公主的,还要多亏了随后赶过来的荣王爷。”
“放心好了,六皇兄那边本宫已经谢过了。等回宫以后,本宫一定要重重奖赏你。”大铭公主认真地说,不为别的就冲谢小桃那舍身救她的心意。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谢小桃,愈发肯定自己交的这个朋友没有错,特别是想到对方一个弱女子却为了自己奋不顾身地跳马。
“公主,这都是锦儿应该做的,你是锦儿的朋友。”
“朋友归朋友,赏赐归赏赐,这件事就这样愉快的定下来了。”大铭公主虽然任性了些,却还是恩怨分明,说完,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锦儿,你说本宫这腿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怎么也要一个月了吧。”谢小桃觉得依照皇上对大铭公主宠爱有加的态度,估计少于一个月都不会叫其下床。
“什么?一个月?”大铭公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扶额感慨道,“那不是比杀了本宫还痛苦?一个月,也不知道会不会错过皇兄的婚事。”这个皇兄指的自然是瑞王爷储沂烨。
“公主也听说了?”谢小桃略略一怔,没有想到大铭公主的消息还挺灵光。
“嗯,听说了,都闹得那么大了,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大铭公主笑了起来,但这笑容也持续了不到片刻的光景,进而转为了凝重,“锦儿,你要小心,说不定有人会把这件事怪罪到你的头上。”
这一点,谢小桃早就已经想到了,反正在那个人情淡漠的苏家,所有的坏事都会联想到她的头上。
514为难他了
侍郎府,花槿阁。
谢小桃与连翘相伴着走了回去,才一迈过门槛,就见绿屏从远处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小姐,小姐……”分别五日,绿屏对谢小桃可是没少担惊受怕,亦如当初谢小桃前往戚川的那四年时间。腿脚不便的她连跑带颠走了很久才来到了谢小桃的面前,上下打量,“小姐,你还好吧?千日朝会期间有没有人为难你?”
在绿屏饱含关切的目光中,谢小桃笑着转了一圈,“呐,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尽管如此,仍是无法消除绿屏心底的担忧,“小姐就是遇见难处了也从来都不会主动说出来。”
看着绿屏那急切的模样,站在一旁的连翘有些于心不忍,“之前是遇见些麻烦……”说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在回来以前谢小桃的叮嘱,暗忖了一声不好,赶忙改口道,“但凭借小姐的聪明才智,肯定是化险为夷了。相反是某些人遇见了大麻烦了。”
绿屏听得似懂非懂,“小姐到底遇见了什么麻烦?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小姐使绊子?”这样的事情,她曾经遇见过不止一次,每次想起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的砰砰直跳。
谢小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绿屏,连翘都说了没有事情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揪着不放呢?”
“可是……”绿屏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适才想起刚刚好像是真的忽略了什么,“对了,小姐,究竟是谁遇见大麻烦了?”
“这话等进屋以后再说。”谢小桃笑盈盈地提醒道,“我可不想咱们主仆三人就在这院子里闲话家常。”
经谢小桃这样一提醒,绿屏适才想起好像从她们刚刚回来以后,就被自己“堵截”在了这里,便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沉了片刻,才迈开步子,向着屋里走去。
惶恐绿屏还在为自己担心,谢小桃只是短暂地休息了片刻,便开始向绿屏讲述了这五日来所发生的事情,当然对于肚兜和赛马比赛出了意外的事情,也只是能由繁化简就是将之简略到最低,吝啬得连一个字多不肯说。
绿屏在她身边细细地聆听,虽然谢小桃没有说太多危险的事情,但她还是能从那只言片语中感受到危险。不过,既然谢小桃不愿意多说,她也只得当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比起那些一掠而过的危险事情来说,谢小桃则是花了很大的篇幅来讲述苏婉婷的事情,间或穿插着连翘的补充,主仆二人相互配合着,竟是将整件事情完完全全呈现在了绿屏眼前。
绿屏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大小姐居然和瑞王爷扯上了关系?”
“是啊,当时孤男寡女的,就是没有什么事情,大小姐这辈子也就只能嫁给瑞王爷了。”连翘点了点头,说完还不忘加上自己的一点猜测,“瑞王爷说了,当时是在河边发现的大小姐,可我总觉得当时的大小姐是掉进了河里。”从小,苏婉婷就接受着陈玉珍亲自安排的大家闺秀的教育,根本不懂水性,真要是掉进河里,还不是只能等着别人来救的份儿?“然后被刚好经过的瑞王爷救了下来。”
听闻此言,绿屏明白了连翘话中的险恶,“这话要是传到了大小姐的耳朵里,仔细你这嘴巴。”倘若苏婉婷真的掉进了河水里,又被瑞王爷储沂烨所救,那他们就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孤男寡女了,相反还是有了肌肤之亲,她苏婉婷怎么还可能再去嫁人啊?
连翘讪讪地吐了吐舌头,“我当然知道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的,可也不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比起那些流言蜚语来说,她能这样说,已经算是够给苏婉婷面子了,至少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其实早在很久以前,苏婉婷与瑞王爷储沂烨就已经眉来眼去,私相授受,私定终身了。
“大小姐自小就是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心比天还高,如今却要嫁给一个碌碌无为的王爷,他们能同意吗?”绿屏忍不住开口问。她明白,像储沂烨那样的挂名王爷,绝对不是苏婉婷的良人,别说是储沂烨了,就连像慎王储沂谨那样的,苏绍和陈玉珍怕是都嫌弃,嫌弃他们是皇室的蛀虫。
“不同意也要同意,要不那位大小姐还能嫁给谁呢?”连翘道,总觉得应该给谢小桃和绿屏有些单独相处的时间,便是随便扯了一个谎,“好了,这才刚刚回来,好多东西都需要收拾,小姐,奴婢先去整理了。”与绿屏比起来,她其实是来得晚的,可是现在谢小桃却总是带着她东跑西跑的,总叫人感觉是在刻意疏远绿屏。
同样都为丫鬟的连翘明白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感觉,极是痛苦。她可不希望绿屏会有这样的想法生出,当然更不希望绿屏与谢小桃主仆二人也因为这样而慢慢疏远。
连翘离开了,将偌大的房间留给了谢小桃和绿屏,“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了,都不要跑,咱们有的是时间,也不差那一会儿两会儿。”这是想到了绿屏刚刚那一瘸一拐跑动的样子,其实她方才就想说了,但最后还是败给了绿屏的关切。
绿屏却是显得不以为然,“小姐,别看现在奴婢的腿脚不好了,但依然能跑能跳,也不影响平时干活的。”再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若是她还不肯放下,为难的也只能是自己而已。
虽然绿屏是这样说的,但谢小桃还是明白在绿屏心底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放下,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整日在人前都强颜欢笑的模样。就是这样一副装出来不在乎的模样,才是叫谢小桃最为心痛的。她拉起了绿屏的手,“如果你的腿一辈子都好不了的话,你会伤心吗?”
“不,奴婢不伤心。现在这个样子对奴婢来说已经很好了,至少奴婢还可以安安生生照顾小姐、小少爷,真的已经足够了。”绿屏很是豁达地说,比起终身都不能正常行走来说,更叫她害怕的还是嫁给不愿意嫁的人,因为一旦嫁过去的话……
后面的事情绿屏还没有来得及去想,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主仆俩相视望了彼此一眼,皆是想不出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绿屏站起身子,正欲出去开门,却是被谢小桃抢先了一步。
谢小桃大步走到了门前,将紧紧闭合的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苏景程,经过了四年的光景,他也变得越发英俊了,“程哥哥……”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竟是多了几分欢喜,可在对方开口的那一刻,竟是全都转成了失望。
苏景程嘿嘿地傻笑着,“我……我来给你们送吃的……”,说着,从怀里的梅子中挑出了一颗交给了谢小桃,然后便迈开了步子朝着屋里边走了起来。
“程少爷……”看着已然走到了自己面前的苏景程,绿屏心有戚戚然,有些怯懦地唤了对方一句。
苏景程还在嘿嘿地笑着,把身子一横,半个身子就贴在了圆桌上面,怀中抱着的梅子,就叽里咕噜地滚了出来,甚至还弄脏了他那浅色的衣襟。他从众多梅子挑出了一颗,递到了绿屏的手里,做了一个吃的动作。
绿屏心领神会,将那颗梅子放进了口中。
“好……好吃吗?”苏景程充满期待地问。
梅子极为甘甜,汁水又多,才一咬下去,整个嘴巴里便是被这甜甜的味道占满。绿屏点了点头,“好吃。”
苏景程笑了,转头又看向了谢小桃,见着她还没有吃,便是连忙道:“吃……吃啊……”
谢小桃不想拒绝苏景程的这一番好意,把梅子放入了自己口中,可吃到的却是一个酸涩无比的梅,纵然她忍耐力再好,还是没忍住地皱了皱眉头。
看着谢小桃那般痛苦的模样,苏景程竟是笑着拍起了手,“好耶,好耶!”欢喜得好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他又蹦又跳地跑出了房间,甚至连声再见都没有说。
唉,还是和以前一样。谢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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