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过程中,她发觉自己成长了一些。
原来,生活有时候并不只是关乎自己的,还关乎那些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
在那些爱与被爱之间,或许才能找到人生真正的意义。
谭维毕竟是跟梁哲学习过心理学的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自然要高一些,要远一些。
她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
她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其实一直都忽略了父亲,她不仅忽略了父亲的存在,忽略了父亲的努力,甚至还忽略了父亲对她的爱。
她吃惊地发现这一点之后,再去看父亲的时候,就发现父亲老了许多,同样的,她发现父亲也慈祥了许多,可爱了许多,但是,也变得可怜的许多。
父亲,是真的老了。
谭维,也早已成年了,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了。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显然,现在,以及未来,她这个女人将会成为这个家里的生力军,家里的顶梁柱。
父亲以后要靠她。
当她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的积郁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她笑了起来,她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了起来。
她似乎又找到了生活的动力和源泉。
这是最近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如此轻松的笑容。
她笑了之后,就感觉到了一股疲乏。
她累了,想睡觉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睡眠一直不好,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根本就不想睡。
现在,她忽然想睡了。
她微微眯上眼睛,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呼唤。
那声呼唤是如此熟悉,让她在一瞬间浑身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声音仿似来自遥远的过去,又好像来自不可触摸的未来。
她长吁了一口气,趴在了病床上。
声音若隐若现,飘渺虚无。
声音来自她的心底,来自她的脑海深处。
在这声音的伴随下,她缓缓睡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响亮,还伴随着‘砰砰!’的敲打声。
她在空中飘,穿过了一条蓝色的隧道,打开了一扇门。
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她猛地闭上了眼。
几秒钟之后,她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变化。
医院已经变成了工厂,病房已经变成了卧室,病床变成了普通的双人床,旁边的衣架上挂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纽扣少了一个。
“砰!砰!砰!”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随后,传来了呼喊声:“谭维,谭维——”
声音是如此熟悉,如此温馨,喊在她的心坎里,喊在她的记忆深处,仿似就在昨日。
她可以肯定,这就是梁哲的声音!
只有他的声音才会在她的心里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一幅幅过往的画面从脑海中掠过,她的眼眶中忍不住溢满了泪水。
她觉得这一定是梦。
但是,这就是梦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束,从口袋中拿出小镜,梳理了一下头发。
随后,她缓慢地走向了门口。
外面的人还在敲门,并时不时地呼喊一声。
谭维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走到了门边上,站在门后,倾听着。
梁哲还在外面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过了好一会儿,谭维才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旋转了一下,缓缓打开了门。
门的外面,站着两个人。
另外一个人她完全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一个人,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这个人的身上。
她的双眼看着他的脸。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说过不流泪的,说过要坚强的……
可是,为什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依旧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的眼泪如同两条小溪,在脸上肆意流淌着。
她看见梁哲比一年半前沧桑了,看见他胡子拉碴,看见他两鬓出现了银丝。
但是,不管怎样,他依然是梁哲。
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呼吸,他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
谭维张开嘴巴,喊了一声:“梁哲……”
梁哲站在门口,看见谭维哭得梨花带雨,似乎有些慌张,他的手指在鼻翼上按了一下,同样喊了一声:“谭维……好久不见……”
忽然之间,谭维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抱住了梁哲。
梁哲想要推开,但却又感觉自己不能推开,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任由谭维抱着他,他轻声道:“谭维……有人……”
谭维没有理他,依旧紧紧抱着他。
旁边的二子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正在破碎。
谭维泣不成声,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一年多前那个瘦弱而无助的小姑娘。
她紧紧抱着梁哲,哭声道:“梁哲……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梁哲的手依旧悬在半空,过了好久之后,他才轻轻触碰了一下谭维的后背,轻声道:“谭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谭维忽然抬起头来,朝着梁哲的脸上亲去。
异常突然,毫无防备——
梁哲的唇和谭维的唇亲在了一起!
他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嘴巴里。
梁哲瞪大了眼睛,他的心在瞬间‘砰砰’跳动了起来。
旁边的二子急忙扭过头去,往边上走了几步,用脚一下下铲着地面。
谭维抱得更紧了,好像生怕一松手,梁哲就会立马跑掉一样。
第220章 女人心,海底针
梦世界中,废弃的工厂内。
被关在精神病院长达一年半之久的梁哲通过梦世界的渠道再次见到了谭维,并和她紧紧抱在了一起。
不,是谭维紧紧抱住了他,他只是将手有些尴尬地放在谭维的后背上。
最重要的是,谭维竟然还亲了他。
在谭维的嘴巴亲到他嘴上的一刹那,梁哲全身忽然传来了一股强烈的震颤,这股震颤太过于猛烈,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发抖了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发红,不知是被憋的,还是怎么回事。
在基本上一年多没见过女人的情况下,这一见,就猛地被亲了一下,梁哲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他感觉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他用力推开了谭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等这么久。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一辈子都没接过吻的处男一样,怎么这一普普通通的一吻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太不正常了……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长久地被关押着的缘故?
不对啊,虽然被关押着,可是在那期间,他并没有太过于追求这种男女间的事情。
而且,这里是梦世界,不是现实……
按理说,完全不应该这样的……
梁哲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催眠大师梁哲,精神病院的S级病人,竟然被人强吻了,而且吻的时候,他还脸红了,最关键的是,吻完之后,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就有些尴尬了。
最终,还是谭维打破了沉默,她的嘴唇湿漉漉的,上面沾着梁哲的唾液。
她望着梁哲说:“上一次,也是我亲的你,同样是在梦世界里,你还记得吗?”
梁哲:“好像记得……不过……你不说,我真的都忘了……”
谭维轻笑了一声:“那时,我还咬破了你的嘴唇,咬出了血。”
梁哲没想到谭维说的这么直白干脆,他也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头道:“我记得当时你像个疯子……不过,那毕竟是在梦世界……”
谭维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忧伤。
她擦了一下嘴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道:“是啊,梦世界怎么能跟现实世界一样呢——”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继续道:“不过,你知道吗,不管是在梦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不管你是在诊所里,在家中,在病院里,还是在监狱中,我都喜欢你,我都爱你。”
谭维的这句话把梁哲吓了一跳。
他不是吃惊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吃惊她竟然这么有勇气地说出这段话,更让他吃惊的是,她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如此坚定而沉着。
谭维似乎变了。
在一次次的伤痛过后,她变得更加沉着了,更加坚定了,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知道她究竟是谁了。
梁哲应该为此感到欣慰的,这其中有他的功劳在里面。
的确,他现在感觉很欣慰,他看见了一个正在走向成熟的女性,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躲避着伤痛,独自一人在暗夜中舔舐自己伤口的小姑娘了。
这才是他想要见到的谭维。
一个人能够独当一面。
她将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师,甚至是一名超一流的心理师。
对此,梁哲深信不疑。
但是,对于谭维刚才所说的话,梁哲却不敢收下。
不知为何,从一年半之前,谭维就跟他表白过,可梁哲的心里却是无法再容下第二个女人。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唯一的恋人——段铃儿。
想起段铃儿,梁哲的心就开始痛了。
但是,经过了一年半的独处生涯,他多多少少变好了一些,痛得虽然依旧撕心裂肺,但他知道该如何调整自己。
他急忙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和人上。
他望着谭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梁哲的反应和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触到了谭维内心深处那根极其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
在那一瞬间,谭维似乎又摸到了她小时候的那个伤口上去了。
谭维张开嘴,脸色变得有些颓唐,过了好一会,她忽然缓缓说道:“现在不是说什么的时候,谈情说爱吗?”
梁哲‘啊’了一声,他感觉谭维的情绪好像在瞬间不正常了。
这时候,只见谭维嘴巴紧抿,眼眶中似乎再次溢出了泪水。
梁哲道:“现在没工夫闲聊啊,我们还是先把正经事办了……”
还没等梁哲说完,谭维忽然就爆发了。
转眼间,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执拗的、孤独的、无助的、受尽伤害的、歇斯底里般的——小女孩——谭维。
谭维哽咽着大声道:“闲聊,你管这叫闲聊?正经事……什么是正经事?梁哲,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今天,你必须要告诉我——你虽然永远都不会让我死心,但至少不要让我那么痛苦……我还有父亲要养活,还有我自己要养活,我不想一直活在你给我的阴影里!”
谭维哭了起来,一如她一年半之前,去找梁哲咨询心理疾病的时候。
这一年半以来,她成长了许多,但又似乎根本就没成长。
她过去的心结解开了,新的心结又拴在了梁哲的身上。
一结刚解,一结又系。
这两个结,都跟梁哲有关。
干脆,还不如从未遇到他……
谭维哭得越来越伤心,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呜呜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厂内不停地回荡着。
梁哲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鼻翼上,他有些慌张。
女人一哭,不管是老女人,还是小姑娘,他都有些害怕。
梁哲想了一会之后才道:“谭维,我们是朋友啊……不,我们其实是同事,不过比同事要更亲近一些,是由同事衍生出的朋友关系……”
梁哲还有一层关系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们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弗洛伊德早在百年前就曾经立下规矩,心理医生不能和病人在私底下建立关系,这是行医的最基本法则之一。
过去,梁哲就没听弗洛伊德老人家的忠言,因为一个女病人,差点和自己的挚爱段铃儿分离,那个女病人是沈奕菲,和他发生过一夜情。
现在,他又要继续吃这个亏了,幸亏,他没有和谭维发生什么关系,在现实世界里,他甚至都没有抱过她,更别提接吻了。
梁哲断断续续的说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在理感情线的时候,逻辑一点都不清晰。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
当初和段铃儿是这样,和沈奕菲是这样,现在和谭维又是这样。
甚至,他和小雪的关系也不好,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好。
但凡是女人,他总是无法和他们建立一个良好的,能够平等交流的关系。
忽然间,梁哲就顿悟到了这一点,顿悟到这一点之后,他浑身不由地一阵战栗。
或许,过去的种种,都是他自己的原因,与别人无关。
都是因为他自己缺乏这方面的技能,或者是他曾经在小的时候,经受过某种女人造成的创伤,才导致现在这样。
这样一想之下,梁哲忽然有了要给自己催眠的想法,看一看他自己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样关于女人的事情……
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催眠自己……
于是,他抬起头,望着谭维。
谭维还在哭,似乎刚才梁哲的话再次伤到了她的心。
梁哲真的很头疼。
他想过多种见面的场景,甚至想到了最差的一种,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梁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谭维,你别哭了……这样多不好,你这样以后我都不敢来见你了……”
谭维梨花带雨地大声道:“那就永远都不要见了!”
梁哲吓坏了。
女人一哭再加上一吼,他似乎在瞬间失去了心理师和催眠大师的威严,那些分析方法和心理方面的理论知识全都变得毫无用处。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谭维,嘴巴张开,却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真的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以后都不要再见了吗?”
谭维撅着嘴:“不见了!”
梁哲耸了耸肩道:“我还想着让你催眠我一下呢……我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谭维抬起头来,似乎一肚子火气:“你终于承认你有心理问题了,我看你不仅心理有问题,生理也有问题。”
梁哲:“我生理是正常的,你不要乱说……”
谭维:“那你为什么你明明才二十六岁,看起来却像六十二岁一样?”
梁哲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苦笑一声道:“在那里,一个月顶一年,而且想得多,老得自然快一些。”
谭维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两鬓的银丝,有些心疼地道:“下次你来,我帮你刮刮胡子,理理发,你这样子,我是真的看不下去。”
梁哲苦笑一声:“无妨……”
不知从何时开始,谭维的情绪似乎再次发生了变化,变得不那么歇斯底里了,变得温柔了一些,甚至还主动关心起了梁哲,而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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