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廉庭瞬间一身冷汗,猛然回头,要看是谁这么电石火光般制住了任盈盈,还封了她哑穴。
一回头,却见是一个相貌清癯,一身青衣长衫,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杨廉庭一愣,忙行礼道:“原来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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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廉庭还没有“曲”出来,便听那中年男子道:“出门在外,还讲究什么虚礼?你只管叫我一声师伯吧。”
然后那姓曲的男子才对一旁看好戏的楚方白道:“公子,老曲的年纪,做你的师兄,还不算乱了辈分吧?”
楚方白刚才早就看见了他,却一声不响,分明就是想看这男子耍弄杨廉庭和任盈盈罢了。这会儿没戏看了,楚方白便道:“也好。”
却见那姓曲的男子两眼在场内逡巡,似是在找什么人。楚方白自然知道他是在找刘正风,也不说破,等他们两人对上了眼神,才轻轻咳了一声。
那姓曲的自然就是曲洋,他乍听楚方白这一声咳嗽,倒似是耳边响起了惊雷似的,顿时收回眼神,束手束脚地站好。
楚方白却没有点破的意思,只是道:“曲师兄怎么来这里了?”
曲洋听他问,忍不住点了点任盈盈的眉心,叹道:“还不是为了这丫头!”
他是任盈盈的师傅,虽说任盈盈不和他学工力夫,只是跟他学琴,不过他也是有为师的架势的。直接教训任盈盈,或是管束她,曲洋都不觉得这是任大小姐,要心存畏惧。
任盈盈的脑袋被他点得一偏,捂住了眉心,叫道:“师傅又欺负人了!楚叔叔帮我!”
楚方白却笑道:“你是有些欠教训了。”
不过曲洋在这里,那还有个人呢?
楚方白又转向曲洋道:“非非呢?你总不会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吧?”
曲洋的眼神又瞟向刘正风那里,不过却是一瞬即回。然后道:“我把非非也带来了。她年纪小,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不过今日我上嵩山,却是不敢让非非跟来。我把她放在一个好友家中了,倒是安稳,不必我时刻担心她了。”
楚方白心知他是把曲非烟放在了刘正风的家眷当中,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只是看着曲洋,楚方白心里却有些感叹。
曲洋今年正好五十五,可从外表看去,不过四十出头,年华正好的模样。
他又是一身清雅气度,像是文人雅士多过江湖中人。且他祖上就是日月神教位高权重的长老,曲洋虽然不管教中事务,只做个挂名长老,日日清闲,逍遥度日,可是久居上位的气派,却总是有的。
就算他是站在楚方白身侧,也不至于光华全被楚方白遮掩住。他两人并肩站着,总要有部分眼光是分到曲洋身上的。
楚方白又看了看曲洋腰间悬挂着的碧绿色长箫,先前倒是没有见过。曲洋擅抚琴,吹箫技艺虽然也不凡,总是比不过他手上工力夫的。现下却随身带着一柄箫,再联想到刘正风擅长的正是吹箫……
如果曲洋不是日月神教中人,又或者刘正风不是名门大派的衡山派长老,这一对知音朋友倒是难得。
只可惜……
楚方白心里不过稍稍浮现出将曲洋逐出神教,放他自由的想法,随即就又压下了。
不说江湖上怎么看待这件事——曲洋曾经是身居日月神教高位的长老,即便是现下不是日月神教中人,所谓江湖白道难不成就会放过他了?
也不提左冷禅的野心,总是要用这个做借口,打击刘正风,往衡山派身上泼脏水,削弱衡山派的势力的。
单说曲洋自己,他就不见得愿意离开神教。
他家中世世代代都是神教中人,他自小在神教中长大,受了神教多少恩惠。后来他儿子媳妇因被崆峒派围攻而死,又是神教折损不少人手替他报仇。
若是让曲洋为了刘正风而甘愿被驱逐出教,再过几年他们感情更深厚,并且形势到了不容选择的时候,他或许才会这样做。现在曲洋是断断不会愿意被驱逐出教的。
说不得还要在几年后保他性命。楚方白看着曲洋,有些出神。曲洋不多时便一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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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洋想说话,不过他还没张嘴,就见恒山定逸从旁边走来,瞧着正是向楚方白这里过来的。他只好闭嘴。
定逸来时,本有些脸色不善,不过一打眼就看见了正偎在楚方白身边的任盈盈。她略眯起眼仔细看了一遍,脸上忽的有了喜色。
又伸手拉过任盈盈胳膊,从虎口捏到臂弯,笑道:“这可是个小姑娘吧?不是你楚方白的弟子罢?来做老尼姑的徒儿如何?”
这是又起了收徒的心思了。定逸但凡见到一个根骨不错的女娃子,都想把人家拉上恒山去,好壮大恒山实力。
楚方白伸手把任盈盈带回自己身边,摇头笑道:“这事儿我如何做主?师太且瞧,小姑娘的师傅可就站在我身边呢。不然师太觉得,这小姑娘怎么会还跟着我呀?”
定逸这才像是刚看见了曲洋,上下打量一番,见曲洋不像是心存不善之人,只得叹气道:“唉,好容易遇见一个好苗子,偏生是人家田里的!”
她数数落落地又想起了于承珠,又是满心遗憾。
楚方白笑道:“师太前来,怕不是专程在我面前抱怨的吧?”
定逸这才停下来,道:“老尼姑此来,其实有些愧疚于心。”
楚方白挑眉:“如何这样说?”
定逸“唉”了一声,看着楚方白,半天才道:“今日里的事,老尼姑没有对朋友尽心,实在是愧疚啊!”
她斜眼看了看另一边站着的定闲定静,那两位也正看着这边。定逸才又道:“师姐们也是这个意思。原本今日咱们是想着要一力帮你到底的,不过后来……咱们恒山总是五岳剑派里头的一个,得罪了左冷禅,以后大家相见就不好看了……”
楚方白稍稍一回忆,那时恒山三定确是初时出手了,不过之后却也没见她们再出头。可楚方白心中,只要有这开头时的帮手,也就承了她们的情了。
他原本并没有指望定闲定逸定静真的出手帮他。他与她们的交情,还不至让恒山与嵩山对峙——若是换位而居,他怕是只会开口相帮,却不会出手对付嵩山弟子。
于是楚方白便道:“师太这是哪里话,你们已然是帮了楚方白大忙啦!若非你们表了态,此时情形如何还未可知。”
定逸叹道:“往日只觉得嵩山派行事有些张扬,今日里老尼姑才知道,嵩山派良莠不齐不说,还这般仗势欺人!咱们五岳剑派的脸都给他丢光了!还有左冷禅……左掌门,左师兄,他可真是好极了!”
她话里带着愤恨,显然对左冷禅的气愤不止是“丢了五岳剑派的脸”这么微薄的一点。
楚方白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定逸气的是什么。定闲也不是蠢人,只怕这会儿嵩山上还没看出来左冷禅野心勃勃,想要掌控五岳剑派的,就只有那个以嫉恶如仇,刚正猛毅著称,在楚方白看来,却实则是个驽钝的人的泰山掌门,天门道人了。
第十七章 各自心思
第十七章 各自心思
看今日丁勉的作为,那般无所禁忌,竟是不顾旁人如何评论了,可以想见左冷禅这几日面对五岳中人的做派。即便他不至于嚣张,但是左冷禅其人,做戏工力夫远远不及书中的岳不群,言谈行止当中,总是要让人觉得他高高在上。
定闲这几日里心中有数,自然要做些计较。
今日应援楚方白,想必也是她先行提议吧?
一来表态,恒山派绝不会唯嵩山马首是瞻,恒山只做自己想做,自己觉得是对的事情。叫左冷禅知道,恒山派虽然都是女子,却不会任由他左冷禅指使。
二来示威,便是应援,也倒不必恒山三定都出手,当时她三人一齐对嵩山弟子动手,原也是为了展现武工力。楚方白的工力夫,杨廉庭的工力夫,她们都是知道的,哪里用得着她们相救?不过是借机让左冷禅看看她们恒山工力夫,露一露身手,武力震慑。
三来示好,与楚方白增加些交情。楚方白来历不明,不过工力夫超绝,行坐起卧也都显出家世非凡,与他交好,日后说不得能有什么好处。这次示好,想必也是定闲的心思。
四来,当时嵩山顶山不是五岳剑派的人虽说不多,可江湖中八卦传得最快,今日嵩山上的事情,怕是明日就要传到长江边了。恒山派这回也算是帮理不帮亲,倒是能落个好名声。
定闲还有别的什么心思,楚方白却是猜不出来了。不过如今定闲示意定逸过来和他分说之后没有再援手的缘由,想必心中也是有些真正歉意的——楚方白便忍不住嗤笑了,毕竟还是女人,念及情分太多。
对定闲的这些计较,他倒是一点也不生气的。他先前见恒山派帮他对付嵩山弟子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些个事情。
此时定逸竟还专程来与他致歉,楚方白倒是有些惊异了。他先前倒是有些料错了恒山诸人对他的情谊了——竟是真心实意的多些。
当下楚方白心中也有所触动,便对定逸道:“师太的意思,楚方白都明白。也知道恒山派为难,今日之事,已然是连累了师太们了。若是还让师太来说什么愧疚,那楚方白可真是无地自容了!还请师太莫要旧话重提。”
定逸叹道:“老尼姑原就想着,你老楚不会埋怨咱们。果真是好朋友!”
说罢,她便道:“等这个华山派的娃子败了,咱们恒山派也要上去讨教讨教少林工力夫啦,老尼姑这就先过去师姐那边。”
也不等楚方白说话,定逸便对他合十,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这一走,楚方白方才有些动荡的心思却又沉静下来了。
他蓦地一笑,想必这也是定闲的一个目的?她若是仅仅顾虑到嵩山派,大可不必让定逸特意来说这一声。定逸这一来,他可就承了恒山派的情,且心中不免对恒山派多了些情谊。
楚方白不知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不过,处在他这个位置,旁人的一言一行都得多加斟酌,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丁点意思啊……
于是便忍不住有些苦笑,楚方白侧过脸,看看身边的人。曲洋眼神在恒山派,刘正风之间游移,间或出神一会儿;杨廉庭目不斜视,垂头站着,场中比武却也不看;任盈盈一边看着一边比划,还要和心不在焉的曲洋说说这招使得好,那招使得不好。
楚方白忽然觉得有些累。他为何就不能像平常人一样生活。像曲洋一样随着自己的意思交朋友,像杨廉庭一样只用听从就好,像任盈盈一样有人宠着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自己觉得自己是楚方白,可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东方。
他已经不是楚佩瑾了,怎么还能按照楚佩瑾的想法,楚佩瑾的习惯去做?
他忽然觉得,他更加理解书里东方的心思了。
他也是会觉得疲惫的,也是想要有个人和他分担,在他身边支持他的。可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体,这样的人。
谁敢站在他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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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派前些年遭受重创,门下弟子本就稀少。不多时比过了三场,就再没有能上场比试的弟子了。
岳不群摇头之后,定逸便跃跃欲试,只是被天门道人占了先,一个泰山派服饰的青年跳入场中,领教觉明高招。
楚方白心知,五岳剑派年轻第一代的弟子,根本没有一人是觉明对手。那觉明便是昨日第一个败给张丹枫的武僧,虽说那时他败得容易,可他在方生带来的几个弟子中,却是工力夫最好的了,勉强说来也能算是江湖二流好手。
这些个五岳剑派的年轻弟子,学艺日短,都还差着火候,再过上几年或有人可与觉明一拼,不过现在,却是不行的了。
场中那泰山派弟子,基本工力倒是扎实,一手泰山剑法使得纯熟。只是或许是对敌经验少,剑招总教人觉得威力不足。
只他却能与觉明对上两百来招,还不见败象,却是不容易了。觉明先前也胜过了三场,又过得几十招,便卖给他个破绽,给他挑掉了手中罗汉棍。
觉明与那泰山弟子相对行礼,然后跳到场外。楚方白眼见着方生眉心蹙了一蹙,又换过另一个法号觉理的弟子下场。
看来着觉明工力夫不差,却不通人情世故得很呢。怪不得昨日与张丹枫比武输了,觉得张丹枫瞧不起他们,就立即发作,原来是心性太纯的缘故。
他却以为这五岳剑派对外人说是同气连枝,就真的是一个门派了?连败华山派三人,却轻轻巧巧地就输给了泰山派第一个上场的弟子,这可不是不给华山派面子?
好在岳不群是个君子,不论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总是要表现出君子风范的。若是这事儿搁在定逸身上,这会儿她不说恼了,起码脸上也要带出来。
那泰山派弟子工力夫着实是不如觉明的,却精擅于防守;那觉理不过比觉明稍逊,却是内力要比觉明差些,招式却是纯熟。当下两人在场中打得热闹,倒是比方才华山派比试的那三场都要好看。天门道人果然驽钝,他就站在岳不群身侧,还兀自笑得得意。
觉理连败了泰山派几名弟子,便换上恒山派的女尼。方生连忙也换人,叫过今早楚方白见到的那个十几岁的小和尚,唤作觉清的,正是他的嫡传弟子,上场与恒山派弟子比过。
这是为了给泰山派面子了,若是觉理再败给了恒山尼,那泰山派可就脸上无光了;却也是给恒山派面子,若是觉理一直不败,恒山派脸上也不好看。
那觉清年纪小,看着工力夫根骨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上场一露身手,果然平平。不过那恒山女弟子工力夫也差些,她一个女子习武,气力资质原本就要吃亏些的,和觉清过招倒是正好。
两边打得不分上下,觉清也是尽了全力了,可那恒山尼年纪已经有三十来岁,练武少说也有十多年,觉清却是比不上了。
终究定闲开口,说是就算平局,才算是一局终了。
又比过几场,恒山派也没有可下场的弟子了。方生看向莫大先生,那瘦弱老头却摇了摇头,嗓音嘶哑,道:“莫大门下没有弟子。”
他既这么说,刘正风也不好开口让自己的弟子上场,一时间竟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