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看样子这次喝得有点多,李振军看他走路有些东摇西晃的,想要过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了:“不好意思,我还撑得住。要不咱俩待会儿再来一个?”李振军大笑着跑开。
于飞的胃又是一阵痉挛,他转身进到厕所里,将食指伸入口中,胃里的东西喷涌而出,涕泪齐下。
吐了之后,感觉好受多了,他手抚着肚子靠在墙壁上,接着想从下午到晚上一直折磨他的一个问题:周雄是陈老六的老板——陈老六是搞走私的——支队盯着陈老六想抓他组织偷渡的把柄。那么,这个周雄会不会就是陈老六背后的秘密呢?
外面有人在猛敲门,丁彪的声音传了进来:“于飞,于飞在哪儿?里面?于飞你好了没有?是不是在交公粮呀?哈哈哈,可以出来了,大家等着你呢。”
门开了,于飞笑着从里面出来,他一把搂住丁彪的脖子:“谁交公粮了?谁吐了?没跟你喝是不是?走,给你补上,非让你来个现场直播不可,你丫的。”
第九章——雄哥的试探
第九章 雄哥的试探
“老一套”的节目是在另一个包厢里唱歌。于飞和丁彪进来时,里面每个人的身旁都坐着一个小姑娘了,另外还有两个小妹坐在一起的,见他俩进来迅速分开了坐,各在旁边让开了一个空位。很显然,这是他俩的任务了。
两人相互推搡了一下,各自觅着空位坐下。
于飞顺手搂住小妹的腰,嬉笑着说:“等哥哥等急了吧?”
小妹媚笑着扭了下腰肢,“谁急呀,不来才好呢。”身子却更加贴紧了,她用牙签挑了一小块西瓜,一把塞进于飞的嘴里。
那边已经开唱,陈老六正声嘶力竭地在吼“妹妹你坐船头……”,周围的人积极伴唱,吼的却是“妹妹你坐床头”,还特意将“床”字加重了,引来一阵大笑。
周雄跟吴奇在嘀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周雄笑着站起来,朝于飞招招手。于飞马上起身,跟着他走出包厢,来到隔壁一个空置的房间。服务员将灯打开,倒上两杯热茶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分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架起了二郎腿。周雄扔过来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于飞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周雄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问:“你以前在部队干过?干了多久?”
“在边防部队待了小五年吧。”于飞轻轻地摇着架在上面的那只脚。
“为什么不干了?”
“混不下去了呗,上班时偷溜出去喝了一下小酒,就被部队给开了,呵呵。”这些陈老六肯定告诉过他了,这不明知故问吗?
“喜欢部队吧?”
“就那么回事吧,混口饭吃。刚开始新兵时还算喜欢,想着能干出点名堂来,后来熟悉了就没劲了,管理太严,啥都讲这规矩那规矩的,不适合我这种人。”
“你还比较实在。我喜欢用当过兵的人,军子,哦,我是说李振军,他也当过兵,装甲师的,三年前退伍后就一直跟着我,现在死心踏地。”
“呵呵,他也当过兵?难怪喝酒那么豪爽,对路子。”
“上次老六两起私货,是你给出的主意?”
“也就提了些建议吧,我刚好熟悉这一块,知道怎么去回避风险。边防一直抓得紧,走货被咪掉的可能性很大,为了那点货把人折进去,不值当。”
海城方言中,把“被抓、被吃、被没收”等都叫做“被咪掉”。
周雄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你现在跟着老六,知道他的脾性,他对你很欣赏,几次跟我提到你,所以我今天来见见。”
于飞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出声。周雄继续说,“这次见面,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人才,我也欣赏。我跟老六的用人观点是一样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认准了,就放开手脚让你干。”
“雄哥有用得着我的,尽管说话吧。”
“你暂时还是先跟着老六,我过些日子可能要用你,到时老六会通知你的。”
“随叫随到。”
“走吧,别光让他们在那儿干吼,你也亮几嗓子。干活的时候好好干,该玩的时候就要尽情地玩。”周雄站起身,走了出去,于飞把茶一口喝完,也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包厢,看来气氛还不错,只是有点各行其是:丁彪正跟小妹在玩骰子,输的就让对方亲一下,丁彪已经满脸口红印了。
李振军正跟小妹玩古老的划拳游戏“一只小蜜蜂”,输的还是喝酒,看样子他体内的酒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肚子里又可以再装上几壶。
小眼睛吴奇也持枪上阵,正手拿麦克风用假声唱着“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有那么点女声的意思,就是老跑调,让人听了怪别扭。
只陈老六可能有点喝多了,让小妹抱着倒在大腿上,不知真醉还是假醉,反正怎么喊他都不肯醒。
周雄示意于飞点歌,于飞蹲在点唱电脑旁看了一阵,先为周雄点了首周华健的《朋友》,自己点了首郑智化的老歌《让风吹》。
周雄的声音比较浑厚,将《朋友》唱得别有一番风味,一曲唱罢,自是赢得一片掌声,连睡梦中的陈老六似乎也被催醒了,迷迷糊糊地鼓了两下掌,又歪倒在小妹的大腿上了。
音响中传来《让风吹》的前奏,悠扬缓慢的电子合成音由远及近,于飞拿起话筒,平息了一下心绪,开始唱了起来:
让风吹,吹动天边飘过的云;
让风吹,吹痛红尘漂泊的心;
让风吹,吹动你飘啊飘的发;
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
让风吹,多少年少轻狂的梦;
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
是真情,谁在乎天长地久;
是梦境,怨只怨不能回头。
让风吹,依稀记得来时的路;
是泪和泪,在风中纠缠的眼;
是思念,就让风吹,也吹不断吹不散吹不醒生死不变的约定;
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痴啊痴的傻……
于飞的声音缓缓流淌,低沉而满带着忧郁,他的眼角渐渐涌出了一些泪花。歌曲唱到两段之间的过门时,他大声说这包厢中的烟雾真是太大了,熏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让丁彪赶紧打开房门透透气。
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在大学时曾经是任晓雯每唱必点让于飞去演绎的,她喜欢他唱这首歌时忧郁的样子忧郁的声音。听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伤感的男人就是自己终身的依托了,她的心总是感觉很疼很疼,却总也听不够。
一直闹腾到凌晨近一点吧,本来陈老六还提议大伙再去洗个桑拿泡泡脚什么的,周雄把他们打发回去了。同时打发的还有那些陪唱的小妹,不过不是让她们回去,而是要求一一对应将“自己的男人”服侍好,说是要“都玩开心了”。
娇笑盈盈声中,奔驰、奥迪陆续开走,显得有些醉眼迷离的于飞便带着跟他的那个小妹上了一辆出租车,往东方社区方向驶去。
出租车上,一直眯着眼休息的于飞在快到东方社区时,就像突然醒转了一样,已没有了半分醉意。他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小妹,让她顺车回自己的地儿,他跟另外一个小妹讲好了的,已经在等着他了。
小妹风情万种地接过钞票,亲了亲于飞的脸,嗲声说道,“你们这些坏男人,真是处处留情。下回记得找我,包你满意。”
“满意满意,下回一定找你,尝尝你的味儿。”于飞捏了一下小妹的下巴,笑得甚是lang荡。
他在离社区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下了车,又递过五十块钱给出租车司机,嘱咐他将小姑娘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看着出租车走远了,他才快步往东方社区走去。到社区门口时,他看了看时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拐了弯,进了社区旁边的一家网吧,在那里熬到三点多,才依依不舍地往租房里去了。
第十章——偷渡的诱惑
第十章 偷渡的诱惑
滨州边防支队侦查队再次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据侦查员收集到的信息显示,近日好几个点都有异常的人员聚集现象,总共加起来大约四五十人。
他们男女都有,大多持外地口音,穿得比较朴素,带着简单的行李,看上去像相约来打工的,却分散住在几个宾馆里,一住就是好几天。
这些多数时间都猫在宾馆里,每天就是一两个人出来,买一大堆的吃的东西进去。
听宾馆的服务员讲,他们待在房间里要么是聊天,要么就是在打老k,既不像是专门到滨州来找工作的,也不像是凑在一起聚赌的,更不像是集体出游走亲访友的。
他们想干什么?侦查队加强了对这些人员的关注和其他有关信息收集,然后再将情况区分进行整理分析。
大部分同志的趋向性意见是:这很有可能是一次偷渡活动,目前他们之所以猫着不动,可能是在等人员到齐,也可能只是在等待组织人员下指令,选择合适的时机集体偷渡出境,很可能会利用海路。
案情重大,夏晨立即将有关情况和分析结果向支队领导做了汇报。黄嘉轩等几个常委一起也立即赶到支队指挥中心,肖震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指挥中心的中间摆着一个墨绿色的滨州市地形沙盘,上面插着数面小旗和无数个红白小圆点,标注着辖区内的党政机关、海湾码头及一些明显标志物。几个人围着沙盘仔细研究,分析可能的下海地点和方式。
滨州市所辖的地形相当复杂,海岸线比较曲折,小渔村多,山多,沙滩多。很多靠海边的地形布局是“海——沙滩——小村落——山”,或者直接就是“海——山”,从山到海的距离很短。
因此小渔村只能是依山而建,分散、低矮、简陋,房子大多用石头砌成,房顶上压满了小石块,防止台风来袭时将屋顶掀掉。
家家户户都靠海为生,多的是那种八十匹马力左右的挂机小渔船,那是他们出入的主要交通工具,因为有些村子根本就没有陆路可通。即使通了的,也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远不如海路来得方便快捷。
沙滩地势略高的地方,就会被围成一块一块的沙坑,那是他们养螃蟹、对虾的地方。天公作美时,靠着那几个沙坑一年也能收入个几万元。而一旦天公发怒,台风来得多且急,lang高风大,那几个沙坑便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夷为平地,颗粒无收,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收归大海充公了。
靠近岸边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放置着一些竹竿和浮球,那是渔民们用来生养海藻、海带、紫菜的。
收获季节,海面上到处都是小挂机船哒哒哒哒在竹竿浮球间忙碌穿行的景象,满海滩上都是他们晾晒的海中植物,绿油油的一大片,蔚为壮观。
但这个收成的好坏仍然要看天时,老天不顺意时,海面常常会被涤荡得干干净净,人们只能望海兴叹。
当然几乎每个村都有几艘大马力大吨位渔船,但大多挂靠在县城或镇里的某渔业公司。伏季休渔的季节,就放在家里闲置着,维护保养。伏休期一过,集体组织船队到远海外海上去进行捕捞。一出去少则个把月,多的三个月半年才能回,人辛苦、危险性大,收入自然也比较可观。
按照行政设置和职责分工,沿海一带省份就边防管理这一块而言,一般是在省一级设立公安边防总队,靠海的地区级市设立的是边防支队、县(市)级设立的是边防大队、乡镇级设立的是边防派出所(工作站),管理的主要是靠海一线的行政自然村和绝大部分港口码头。
地方公安也相应地设有公安局和分局(派出所),但主要是城区管理。
边防派出所民警经常要走家串户了解情况或上门为渔船民办理户籍、出海等有关证照,主要靠海路,一走就得好几天,海上交通花掉的时间往往占一半以上。有些自然村下船后还得翻山越岭才能到达,工作的难度也就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不法分子就伺机利用几个偏远的码头,甚至一个沙滩,将十几个人几十个人分点分批地用小船送到海上,再集中到一条在远海抛锚的大船上运送出境。到达偷渡的目的国(地区)外海域时,再由早已联系好对方接应船只偷运入境,海上偷渡活动便算完成了。
另外,海城、滨州范围内都有好几个村是历史上的“偷渡村”。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间,曾有大批人员通过各种渠道出境到欧美国家,并在那里扎根。
这些村里的大部分人便都有了那种“海外关系”,曾经一个时期,大家都会努力地避讳这种关系。但国家改革开放后,海外关系不再成为普通老百姓家中的禁忌,对外的联系便多了起来。
在这些村里,几乎家家户户每年都会收到大量从国外寄来的汇款,新房子建了一大片,生活也十分富足。
这对于周边地区的当地年轻人或到此谋生的外地人,形成了巨大的诱惑。
不过,由于其中的一些“海外关系”虽然说是在外面扎了根,有谋生赚钱的路子,却并未取得合法的居留权;一些虽然取得了居留权,却也不可能拖家带小地将国内的亲友都带过去呀。也有一些在国外纯属“混迹江湖”的那种,对国内的亲友却一直吹嘘自己混得如何如何的好,他们就更不可能通过合法渠道将亲友“移师”国外了。
但不管怎么样,诱惑形成了,接应关系建立了,偷渡也就产生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安边防部队担负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打击偷渡等违法犯罪活动,也一直致力于此项工作。
同时,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国家经济发展迅速,每年都保持两位数的经济增长率,人民生活水平极大提高,国内就业机会增多,收入普遍提高。
在这种形势下,与其冒着违法被抓的危险偷渡到一个完全陌生对未来工作毫无定数的国家去,不如就近找个好工作安稳地过过小日子。
如此偷渡活动曾有所收敛,沿海沿边也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天道无常,生灵各异;人心不足,巴蛇吞象。也许是外界的诱惑越来越大,也许是身边的人才越来越多,而工作机会越来越少,近些年来各类偷渡活动又沉渣泛起,时有耳闻。
总队曾统一组织边防支队和海警支队协调联合作战,对偷渡活动进行了严厉打击,犯罪复发态势得到了有效控制。
不过放松警惕还为时过早,根据总队的信息通报和支队掌握的线索,近段时间,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