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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经理给大家分析说,这培训费交了值,学了本事是自己的,以后到哪里都吃得开;保证金合同到期不续签的话就可以凭发票退还;保险这东西是个新兴事物,在国内还不普遍,可人家国外干什么都规定要入保险的,务工人员更是必不可少。其实也就是买个心安,这个钱必须要交。大家可以跟家人朋友商量一下,凑点借点,十五万也不是什么难事。交了这钱马上报名单过去,近期就安排到国外工作了,以后回来也是海归派呀,镀了金回来的,国内的公司都会抢着要。机不可失,千载难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交了十五万就可以马上去国外工作,干得好一年时间就可以赚回来,正规公司,抢着要,千载难逢……这些词句字眼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都深信自己就是干得好的那一群人中的一位,因而对“钱景”充满希望乃至毫不怀疑。
阿芳也不例外,她是个农村姑娘,家境不好,刚刚高一就辍学了,还有一个弟弟正读初三面临中考,考虑到家里送两个人读书有困难,而自己学习成绩虽好,考上大学也没钱上,家里重点保障的是弟弟今后的学习道路,所以她毅然决定赴外条工赚钱养家。
这个理由在外出打工的年轻姑娘中是最老套也最常见的,实在是无可厚非。生计所迫,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十五万对于他们这些人确实不是小数目,阿芳原来想着放弃,另择出路。谁知她将情况跟家里人一说,很快在村子里传开。纯朴的乡亲们不干了,这傻丫头,村里乡里甚至县里都有好多人连火车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她倒好,马上就可以飞到国外去赚洋钱去了。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在等着,怎么能因为要交一点钱就放弃呢?
结果就在一两天的时间里,全村几百户人家积极行动,大家翻箱倒柜,砸锅卖铁,奔走相借,争着将所能收集到的钱送到阿芳家中,连平时最铁公鸡、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拔出一毛的村里首富万六叔都慷慨地一下子将三万块压箱底钱拿了出来。
阿芳的爹妈感动得热泪盈眶,当面嘱咐儿子一定要将乡亲们送过来的钱一笔一笔地将账记清楚,等芳妹子从国外赚钱回来,这些都是要加倍奉还的。
在场的乡亲们十分生气,坚决拒绝了这一无理条件。都乡里乡亲的,本来就是要相互帮助,怎么能加倍还钱呢?只要比银行的利息稍微高一点点,再就是过一两年芳丫头赚钱回来,盖房买车的肯定不在话下,生活好了,别忘了乡亲们这番帮衬就行。
芳家自是满口应允。账目零零整整核算过去,真是众人划桨开大船,两天时间里,十五万竟然就凑齐了!这速度,这效率,乡亲们对咱芳妹子的那个好呀,没得说。
阿芳接到这笔钱,没什么犹豫就交给了林经理。
林经理立即召集所有被录取人开会,当场宣布,阿芳同志作为第一个交足费用的员工,马上就可以签订赴欧务工协议。鉴于她勇于走出国门为国家创汇的积极表现,公司董事会决定,奖励她三千元钱,专门用于置办出国服装,后面交款的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董事会还说,由于这家国外公司确实正规,将报到时间都定得很死,规定必须得哪一天几点前赶到,而且这次只有五十个名额。所以,大家务必抓紧时间凑钱,只有在三天内将十五万交上的前五十名才能获得这个机会。
林经理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第三十五章 遍地黄金
凡事就怕煽动,林经理的一番话彻底打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如果说大家对总负责人林经理的话或许还有些犹豫,但这次他代表的是董事会呀!董事会懂不?不懂?没关系,反正就是一帮子职位很高的说话算数不会反悔的那种领导在一起开会一起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他们定下来的东东那就是板上钉钉,谁都没办法更改了。
他们都说了三天内要交齐只有五十个名额,而且已经有人签订了协议,三千块服装费齐崭崭的也摆在那里,还犹豫什么?怎么着都不能落在五零后呀。
这下大家的凑钱积极性被空前激发了,亲朋好友全民动员。那些人也奇怪,平常借钱时求爷爷告奶奶的死活抠不出一个子儿,这次一听说是准备到外国去工作要借钱交培训费保证金,接电话时异常的热情,服务态度一流,直问钱要多少(听口气就是那种要多少有多少的意思),怎么个汇款法(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好意思实在是隔得太远了,没办法,不然就立马亲手送过来了)。
短短三天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交款。因为有名额限制,而报名拟录用的明显超过了五十,人人都怕淘汰,因此这场竞争那是相当的激烈。有两个人捧了钱争着要先交,竟然由发生口角到扭起架来,直到在旁边眉开眼笑数着钞票的林经理不耐烦地对鼻青脸肿的两个人说都在名额内,争吵才停止下来。
五十个人很快交齐。剩下的十来个人有些是实在凑不上钱,有些则是凑得慢了些,手捧着钱满头大汗地赶来时,林大经理竟然真的不收了。他们只能满心酸楚地看着欢天喜地在填写赴欧洲某国务工协议的名额内那些人,简直悲痛欲绝。
人员定下来的第二天傍晚,一辆车身上写着“滨州外事旅游”的大巴车开动了,车上坐着那五十个同事,其中三十八个女的,十二个男的。还有两个跟车的人,一个是林经理,另一个姓马的年轻小伙子,据说是林经理的助理,就叫小马吧。驾驶员是何等人物林经理没有介绍,大家也不想去关注,跟他们的出国完全无关嘛,关注他干嘛?
在车上,林经理让五十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份证件交由小马保管,说是方便出境出关时集体验证。
(有道理!大家纷纷将身份证递给小马。)另外,随身携带的现金都得交上来,由小马一一对应登记好,出境前统一由小马去兑换成美元。大家都是第一次出国,钱带在身上不安全,还是统一保管的好,到国外公司后再发到个人手上。
(到国外去了还怎么使用人民币呀?钱带在身上到了国外确实有些提心吊胆。大家想想这林经理实在是考虑周到,于是纷纷从口袋里、鞋底下、缝住的衣襟内等各种场所将所带的钱悉数交给了小马。)还有,好像有人随身带了传呼机,甚至个别还配了手机这类高档通讯工具,这些也得交上来,由小马统一保管。因为欧洲的通讯频率不同,带了也没用。大家到了欧洲后,公司会安排一部专门的亲情电话,每个人都可以免费打个国际长途回来给家里报个平安的。
(大家又想这国外公司真是好得叫人直想骂娘,连什么亲情电话都考虑到了,每个人都国际长途,还免费!不骂句娘真的难以表达自己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感动加感激之情了!于是人人满面泛出红光,幸福地将因为看着亲友们凑来的钱还有些节余昨天才咬咬牙买下来的手机传呼机再次交到了小马的手上。)当然车上的这五十个人中也有几个是有见识的人,看着大巴车越驶越远,离开滨州再擦过海城的边儿直往南方城市走,老是沿着国道绕,而且总不见去省城国际机场的路。他们就提出,为什么别人出国都是坐飞机去,而他们却是坐大巴去?
林经理解释说,这段时间,国内尤其是沿海城市对赴国外务工管得很紧,按正常程序走,肯定是出不去的。只能先到香港后再统一办签证,那时再安排大家坐飞机直飞欧洲。大家只管安心睡觉,其他的事有他和小马去操办,啥都不会耽误。
对了,需要更正一下,董事会已经同意了,五十名员工,加上他和小马,都五十二个人了,到时会安排包机直飞,中间都不带停的!就好像现在坐的这个大巴,这叫包车,无关人员是没办法上来的,就在座的诸位专享,一路狂飙,直奔目的地。
我娘呀!我的乖乖!我的个嗨!车上的所有人听到林经理的话,都分别用自己惯用的感叹词来表示极度的惊喜、惊讶、惊叹。几个有见识的人随后也向坐在旁边的人解释说,大家都知道城市里的人不愿意去挤公交的,又没有自己开车,那怎么办?打个的吧,就电影里扬手高喊tixA的那种。不过他们打的是车的,很普通的,我们这次要打的是飞的,一般人哪经历过呀?
大巴车终究还是没有一路狂飙不带停的,因为车程远,人又不能光喝水不撒尿吧?总还得停下来加个油吃顿饭啥的吧?于是就好事不忙,走走停停。
刚开始大家还比较兴奋,有说有笑的,甚至还轮流献唱,一人唱了首歌,和谐的气氛一度让比较严肃的权威人士林经理都不住地颔首,微笑致意。
但随着车辆的颤颤簸簸,大家很快便都昏昏欲睡。本来还强打精神撑着想看看风景聊聊美好钱程的一两个人往四处里一看,大部分都在歪头歪嘴地睡着,哈拉子吊得老长的,众人皆睡我独醒,没什么意思。再说,反正身无分文的,又是专车,也确实没有醒着的必要,干脆也歪头睡去得了,管他今夕何夕。
这就正好对应了他们所坐的这辆外事旅游车,一般这车是用来接送各界旅游人士的。大多数游客的外出习惯是三步曲:“上车忙睡觉,下车忙撒尿,到了景点忙拍照”。至于沿途有些什么景致,各景点都有些什么说法或来头,因为没时间去认真地看,也没时间去认真听导游的讲解,回到家就啥也不知道了。
不过这游客毕竟是短途乘车,景点与景点之间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距离,目的就是游山玩水。对他们错过美景只顾睡觉撒尿的行为进行调侃,那是情有可原的,说也就说了,只当是个玩笑话。可这次的五十名乘客需要长途奔袭,目的是出国参加工作为国创汇的,既没有导游甜美细致的讲解,也没有分配他们关注沿路景致的任务,甚至是鼓励他们去睡觉的。所以这二者之间没有可比性,算是闲话,不说了。
看大家都睡得昏昏沉沉,林经理吩咐小马将车上的窗帘全都拉了下来,就是偶尔醒来的也不要让再拉开了,说是怕影响其他人的休息。
车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一个黑夜加一个白天过去了,进入了第二个黑夜。这时,大巴车停了下来,熄火开门。林经理招呼大家都下车走走,吃点东西,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坐得腰酸背疼脸脚浮肿睡得云里雾里的五十个人纷纷下车,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时至初秋,晚上已经有些凉意,大家睡眼惺忪地抱紧了双臂,时不时打上个哈欠,坐在路边小店的凳子上,眼神有些发滞。
虽然是黑夜,借着灯光和朦胧的月色,仍可大致看出他们正处的环境。我前面说过了,车上是很有几个明白人的,他们往四周里一瞧,妈呀,这都到了什么地方呀?心里咋就这么没牛�
第三十六章 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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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山有树,这里尚谈不上荒凉。但是,很明显,这是个冷落偏僻人烟稀少的所在,不管怎么尽力去想像,与电视上一派繁荣的深圳香港根本就搭不上边。现代都市的远郊近野,在二十一世纪惜土如金并讲究城市连衡贯通发展的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份静谧与深幽的。
那么,这是哪儿?
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大多数人没有去注意这个,他们的肚子咕咕乱叫,神情疲惫不堪,整个一口干舌燥型,只顾着关心这家小店里因没想到突然间来了生意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服务员们匆促间张罗上来的面点快餐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眼睛跟着他们的脚步骨碌碌乱转,尽显出一份急切与不耐。
和着服务员们夹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大声吆喝,饭菜端了上来。饭有点凉了,菜是热炒,口味一律重辣偏咸,正合内地人喜好,左一盘,右一盘,量足物丰,众人自是狼吞虎咽。
等饱嗝打出来了,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女人喝茶男人抽烟,这时才普遍注意到周边环境和服务员的本地方言,有些人开始悄悄议论起来。
这个方言肯定不是广东白话,因为内地多能听懂一部分,感觉就像四川贵州一带的话,只有个别语音婉转不同。仔细一打听,乖乖,竟是到了云南省南端的一个边陲小镇了!
个别胆子大的忍不住跑去问林经理,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服务周到的林经理居然大发雷霆,对他们大声怒斥,叫他们啥都别问,赶紧去车上坐着,听安排就是了。
这下搞得大家都有些畏缩,惴惴不安,心下打鼓,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自己除了这身赘肉和包裹里的换洗衣服,竟一无所有,跑没处跑,藏没处藏的,奈何?坐回车上,五十个人面面相觑,再没有睡觉的心思,不禁都有些惶恐。
于是继续上路,路越走越深,越走越颠簸。不时路过一两个散户村庄,间或透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大多时候路两旁是寂静黑幽一片的,偶尔两声狗吠也犹如天籁。
凌晨一点多,大巴车再次停了下来,干什么呀?到站了。大家都提上大包小包,下得车来,茫然四顾。适应了半天才看清,这是一个小村庄,房子大多为吊脚楼样式,在月色下看上去就好像是半悬在空中。
近旁随处可见的茂密的芭蕉叶和竹林,以及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儿的植物,棵棵丛丛连绵成片,像暗夜里恣意疯长的幽灵之花,黑压压的到处盛开,仿佛将整个村庄都吞没其中。
林经理将五十个人都收拢在一个小土坪内,低声却威严地要求这支不大不小的队伍都席地而坐,谁都不许说话。他向小马交代了一句什么,便自顾往村庄深处走去。
他轻手轻脚,像夜猫子一样一闪身就不见了,只剩下哗啦啦风吹树叶的声音。突然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让坐在地上的一干人莫名地惊悚,头皮发麻,手脚冰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时间停止了流淌,心却跳得很快,扑嗵扑嗵,血管都要爆裂了。
两个黑影突然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