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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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爱情故事-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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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柔把他们带到东厢近围墙的一间房,屋里只一把椅子,她让彭盈坐,彭盈摆手,开门见山:“我们不会谈很长时间。”

白柔细细地看她半晌,轻笑出来:“好,你说。”

说着,还给自己倒了杯茶。那神态,仿佛彭盈是带着小弟来逼良为娼的。

彭盈深吸气,呼气,平静下来,将一个信封放到她面前。

“这是十万的存折和锦城名臣山庄的居民卡,你去锦城,不要再来潘西。”

白柔眼角微抬,诧异地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打开信封,一样样拿出来检查,末了,还不忘问一句:“这存折密码是多少?”

“彭舜去世的日子。”

话音未落,白柔已大笑出来。

她笑了很久,笑得泪花从眼角溢出。

“你知道,如果我请派出所,你什么都得不到。”彭盈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

白柔终于收起笑,抹掉泪花,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你不知道我在这个坟墓一样的破房子里,等的就是盈盈你衣锦还乡给我遣散费么?十万,加上一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很丰厚,超出了我的预期。”

彭盈并不想和她玩情绪游戏:“既然你接受,那就在今天之内离开。”

说完便要转身,却被她一手拉住小臂:“不,我还有话没说呢。你猜那天你爸爸带我出镇是做什么去了。”

彭盈微微用力,甩掉她的手:“没兴趣。”

“但我想说。”白柔退开一步,眼神渐渐现出些光华,但那光只将她照得一脸疯狂,“那天他是要遣散我的,刚刚下床,他就说分手,理由是继续和我在一起,他觉得对不起才死了一个星期的儿子。他根本没提过你和你妈妈,在他眼里,你们只是两具有生命的尸体而已。”

彭盈本没在意她的话,待她停下喝水,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心火大盛:“我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哥是彭舜的儿子啊,是潘西彭家的独苗呀,我可是彭舜唯一爱着的女人,这关系不大吗?”白柔媚眼如丝,困惑而无辜地看着彭盈,手上的青瓷杯衬得着握的手指嫩如小葱。

彭盈再沉得住气,此时也被激怒了,上前一步抓起了茶壶,但又生生顿在半空。

白柔被她的举动逗得前仰后合地笑:“真可爱,怪不得那位中尉会喜欢你喜欢成那样。”她指的谁,屋里的人当然清楚,她看了眼门外的俞思成,眼里面上全是不屑,嗤道:“不过,中尉先生怎么没来?”

白柔耍嘴皮子这会儿,彭盈却彻底平定下来。既然走的都走了,她现在再拿白柔出气,也徒然将场面弄得难看罢了。

于是,她放下茶壶,打算就此抽身:“记得今天离开。”

然而,走到门口,却听得她说:“盈盈,我只是给你哥寄了一封信,跟他说了些事情。比如说,我当年是带着对潘西和传说中的彭家多么热忱的向往来到这里,又是如何被他正直的父亲绑在床上。比如说,他爸爸在我的床上时,如何说他妈妈性冷淡,为人死板无趣,令他神明般的爸爸非得跌下神坛不痛快。比如说,我之所以仍留在这个美丽淳朴的古镇,其实是想看着这个古老家族如何腐朽,如何连种都绝了的。

“没想到啊,不过是半个月之后,你那天人般的哥哥就扑通一声,跳下了莘大的双子楼。啊,你不是去莘大找他的足迹吗?怎么样?是不是常常站在天台迎风痛哭?”

她说这话时,嗓音柔和,语气惋惜,仿佛对彭盈有多么深切的怜惜。

彭盈站在门口,定定地打量白柔。她还记得白柔二十岁的样子,扎马尾,穿碎花裙,背白布包,一双小腿笔直粉嫩,站在狮虎桥上,答镇人问:“我是慕名而来。我想我可以为这个传奇的地方做点什么。”

仿佛一股清新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潘西河缓慢的水流里。

而此时,三十三岁的白柔,面目依然美丽,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疯子。

“对,我确实在天台为哥哥哭过。但双子楼有二十层高,比潘西的秋千荡到顶点还要高出百倍,你没有到过,永远不知道站在上面的人看到的是什么风景。”

说罢,彭盈转身,大步走出去。 

倒带4

直到春假结束前的最后一晚,彭盈才再次踏入老宅。

那天是她二十九岁生日。从这一天起,二字打头的岁月像是乘上了子弹头列车,一声枪响,便沿着生命窄小的过道一去不复返。

所有的过往,到此,也该告一段落了。

叶秀把长寿面端上桌时,彭盈这样对自己说着。

年初一那日去拜访时,研究生就详细跟彭盈说过他的打算。

潘西要维修,争取三年内申遗成功。

潘西要规划新街。老屋修好了,是发展旅游用的;房子太低矮,潘西又多雨雪,长期居住对居民身体不好,大家都要搬到新街生活。

申遗要资金,能申请到的上级基金顶多也就总数目的五分之一,剩下的只能靠自己找路子。

所以,潘西的牌子,必须在申遗之前打出去。

彭盈困在书房里,把潘西的现状一条条列下来。

左手是潘西丰厚的资源:千年的历史,浩瀚的传说,如画的风景,浪漫的风俗,醉人的美味……

右手是潘西匮乏的渠道:资金,宣传,交通……

林惜南的初恋谭进现在掌握着QFB大权,当初也正是他一手创立了城镇发展部,专门评估因发展需要融资的城镇。以彭盈和林惜南的交情,林惜南帮她牵个线说个情不成问题。而谭进踏入金融圈这些年的另类作风,向来褒贬不一。但有一点毫无悬念,谭进是个有良心有眼光的投资家,不是靠钱生钱的吸血鬼。潘西的机会很大。

有了资金,宣传片就不成问题。晓阳服装的电视广告一直是彦汐在做,虽然自去年夏天来过莘城,她就再未踏足,但片子一次比一次做得好是事实。以彭盈和诗情的“恩怨”,加上梁耀国对妻子拍广告的挑剔,齐雅那边一直没出事,足可证明彦汐的能力。

烟州正在规划通锦州的高铁,潘西的行动拿上去,上面自然会拨点小钱顺便修条公路过来。她不用担心这个。

还有呢?

还差一个总设计师。

大大的空白留在纸上,她最终没写下唯一配得上这个位置的那个名字。

翌日便要回莘城,晚饭后,彭盈用围巾和帽子把自己武装好,去老宅。俞思成这几日一直借住在陈秉正处,赖了好些天了,此时当然要跟着她去。

白柔占了彭宅十二年,一旦离开,倒是半点痕迹没留下。

她住的东厢客房里,头发丝都没留下一根。

名臣山庄的刘经理打来电话,告知白小姐状态很好,每日上午和果农劳动,下午和晚上看书,大概是准备考学。

从东厢房出来,俞思成长声感叹:“真干净。那位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彭盈见这角上的墨兰叶茎被雪压得垂下了,于是弯身轻轻拂去积雪:“如果你错手害死了你又爱又恨的人,你会怎么样?”

白柔是彭简的直系师妹,因彭简的一部潘西史稿来到潘西。

那时的彭舜是这个古老小镇的镇长,人在不惑,家族的每一个优秀品质都光芒闪闪地簇拥着他。

白柔彼时不过二十一,本是想考察潘西,为毕业论文做准备。

一个是望门嫡传,一个是史家信徒。

羁绊潘西十三年,是彭舜那条绳子之罪还是另有其他,彭盈不是白柔,无从得知。

“你不恨她?”俞思成见她出奇平静地说清关系,讶异极了。

彭盈也诧异地看着他:“我恨她做什么?”

“她是你爸爸的情人。”似乎真没事,俞思成也胆肥了。

彭盈愣了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事实,忽而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可恨的?她做第三者,还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心猿意马?我妈尚且不恨,我更没有道理恨她。”

“可是,你爸爸不是为了护她才……还有你哥。”

“彭舜出事那天下大雨,他自己心情激动没有控制好。”彭盈想了想,慢慢将存了多年的心事说出来,“至于我哥,肯定不是因为那封信。即便那封信催化了他轻生的念头,真正的原因也还在别的地方。”

“你……”大概是她迷惘的神情太惊心,俞思成说话越来越结巴。

“我觉得我快要找到了。”

说罢,她打开正屋的铁锁,推开尘封多年的木门,从俞思成手里提过灯笼,迈步跨进高高的门槛。

屋里的电线被老鼠咬断,照明系统早已瘫痪。所幸叶秀离开前将整座宅子都清扫了一遍,室内并没腐臭的味道,连扬尘都未见得有多少,唯独阻挡不了一应古旧家具蒙上尘垢。

她没有时间打扫,径直走到楼上,打开书房。

书桌两端有青铜烛台,彭盈凭着记忆,从左侧最下层的抽屉里拿出只燃了半截的蜡烛,一根根点上,放在烛台上。

书房一片通明,俞思成在看清的一刻,已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

正屋的二楼只书房一间,书架纵横着安静伫立,迷宫一般;两人宽的过道,从东首延伸到西首。

“蜡烛够点燃所有的烛台么?我想把他们全部点亮。”俞思成回过神,已语无伦次。

“当然,所有的蜡烛都只燃了一半呢。”

“你还记得?”

“这不用记。以前潘西冬天常常停电,晚上,我妈坐最东边的桌子看古医书;我爸坐我妈旁边的桌子,看名人传记,不过他最爱《史记》的《游侠列传》;我哥坐我爸旁边,看《世说新语》、《阅微草堂笔记》;我和小雨、文文在这里,围坐在地上,把《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对照着来读。”

彭盈微微垂头,看着静静的烛火,眼里倒映的晕黄火光,照亮了儿时最快乐的记忆。

站在俞思成的角度,能看到她的睫毛,轻轻地颤动。那细小的动静,仿佛一场风暴,刮过他心底每一个柔软的角落。

然而,他刚伸出手,她却忽然扭头对他笑:“要不要看看当时是怎样一种情景?”

路径一偏,拂去她鬓边的雪粒:“有图才有真相,当然看!”

这图自然是指照片,可彭盈转身那一刻,俞思成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里的狡黠。

俞思成提着灯笼,跟随彭盈在迷宫的高墙里穿来绕去,最终在“魏晋风度”那一个书架前停下。只见她跪伏在一地灰尘的木地板上,将下层的书取出十来本,掏出个红木盒子来。

彭盈席地而坐,欣喜地将盒子反复查看,末了,探手在黑洞洞的格子里摸了半晌,摸出一把铜钥匙。

她举着钥匙,对俞思成笑说:“现在我要打开我的百宝箱了。

“杜十娘的描金文具里有翠羽明珰,瑶簪宝珥,玉箫金管,夜明之珠。俞思成,你猜猜我这箱子里有什么?”

仿佛回到幼时与伙伴亲人玩乐的时候,彭盈突然换了个人,盘腿而坐,面上的笑容,是俞思成从未见过的可掬可爱。

他所有的力气全用在手臂上,控制着自己向她伸手的冲动,哪有多余的力气来思考她的问题?只好也坐下来,曲起一双长腿和高大的身躯,摇头。

彭盈露出个“我就知道”的得意笑脸,埋头认真开宝盒。

没有照片,连图画也没一张。

但有黑白刺绣一大幅。

薄纱上,细线轻走。

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坐在地板上,矮椅被她们弃之不用不说,还被踢翻在一旁。

稍远些,青年男子仰着头,唇边带笑,似乎在咂摸方才读到的字句。

更远处,中年男子伏案奋笔,金属笔尖在薄纱上几乎活过来。

最远的地方,女子一手上的狼毫笔悬停在纸张上,左手托着腮,似乎正想写下什么心得,不防新的问题半路杀出。

“你绣的?”俞思成几乎咬了自己舌头。

“哥哥描的线。”彭盈收起薄纱,又拿出另一幅,展开来,是一副肖像,“这是我妈三十五生日上哥哥画的。”

绣品上,叶秀举着酒杯,微微遮住唇边的笑意,眼眸微垂,神情略带娇羞,当真罕见。

“你确定是三十五不是二十?”俞思成咋舌不已。

“我爸也说我妈一直都是二十岁的模样,像个妖怪。”

“有你哥哥的么?”

“你确定要看?”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彭盈吐吐舌头:“羞愧自杀的话,记得先出潘西。”

绣布上的青年男子二十出头,剑眉修长,斜飞入鬓;凤眼修长,璨如星子。明明是个死了许多年的人,偏偏那清淡的笑容,活的一般,眼波还隐隐流动着。

彭简是标准的美男子,面目英俊,气质温润。

所以——

“彭盈,我整天好型好色地在你面前现,是不是跟一只开屏孔雀一样?”

俞思成好半天才抬起头,黑着脸对彭盈说。

彭盈愣了下,大笑出来:“是你自己要看的!”

俞思成牙痒痒,磨了两下,把绢子收起来,自己伸手去她的盒子里翻。

烟雨中的彭宅。

大雪里的狮虎桥。

春光下的潘西河。

……

“彭盈,你是怎么长大的?”

俞思成一副副翻过去,刺绣没了,还有剪纸,看得他叹声不断。

“你信不信我初三之前连英文字母是二十六个都不知道?”彭盈俯着身子,手肘支在腿上,歪着头看俞思成大惊小怪。

俞思成闻言慢慢转头看她:“你……”

“哥哥说,要先学好母语,这是一个人精神家园赖以存在的基础。如果母语没有学好,精神世界永远都有一块是残缺的。所以,从能说话起,哥哥就从《三字经》《弟子规》教起,四书五经,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历代经典,一直读到初中三年级。哥哥专门找老师谈过,所以初三之前,我不用参加英语考试,但别的科目,每一科的分数都能超出别人很多。”

彭盈轻轻慢慢地说着,目光停在木盒上,嗓音越来越柔,落在俞思成耳里,蛊惑一般,双手不受控制的感觉又上了来。

他咽咽口水,勉强克制着自己:“你怎么考的高中?”

彭盈终于看他,却是一脸好笑的神情:“初中英语很简单的好不好?我只用了一年,中考英语还是比别人考得好!差两分就满了哦。”

俞思成脸又黑了:“是嘛。”

“是不是你又上补习班又请家教,结果混了个及格?”彭盈不负责任地猜测着。

俞思成一张脸完全垮下去,果然如此。

彭盈笑得浑身乱颤。

“潘西有很多很好玩儿的东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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