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我今天受够了!分手就分手,再──见──”程雅拎起挂在椅子上的挎包,不顾周围人打量的眼神,气势凌人地走出了咖啡店的大门。
程雅说得没错,闻嘉言规划的未来里,确实没有她的位置。他在乎的是出人头地,在乎的是比优秀的人更优秀,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他早就丧失了兴趣。也许是因为他终於变得现实了?闻嘉言不知道,他知道的是,现在,他唯一可以信赖和仰仗的人,只有他自己。
那天和程雅吵完架,将近一个月两人没有再联系,闻嘉言不主动联系是因为他默认了这种平和的分手方式。倒是程雅那天回学校後後悔不迭,觉得自己那天话说得太重,伤了闻嘉言的自尊心。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这样又拖了一个多月,直到托福和GRE的成绩陆续出来,程雅在网上查完自己的分数,激动之下第一个就拨了闻嘉言的号码。等反应过来想掐掉时已经来不及了。
“喂?”不知是不是程雅的错觉,闻嘉言的声音比起一个月前更加低哑了。她想当然地以为那是他也在因为这一个月的冷战而暗自心伤的缘故。
“那个……托福和GRE的成绩出来了……你查了没有?” 嗫嚅半天,程雅才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掩饰自己语气的颤抖。
“嗯,都过了,你呢?”
“我也都过了……”程雅一边痛恨自己软弱的妥协一边又忍不住想多听听那头的声音。“你开始申请学校了吧?”
“嗯,在准备材料和申请信,常春藤盟校和非常春藤都有申──”
“嘉言!”程雅突地打断他,她捏紧了话筒,“我们和好吧”
(7鲜币)40。
陆谨把体温计甩了甩,放回药箱,对正要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的男生摆了摆手,同时把桌边的白开水递给他,“想要什麽,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闻嘉言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疲惫地倒回床上。病来如山倒,他绝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感冒因为疏忽竟会酿成急性肺炎,在图书馆看著看著书突然晕倒不说,还一头撞在了桌脚,送到医务室的时候形象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刚才……女朋友的电话?”陆谨眼里似乎带著笑。这一年过去,他也由当初的嫉妒变为释怀,尤其是在他曾经念念不忘的人回国之後……
“嗯”闻嘉言眨了眨沈重的眼皮,他又想睡了。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随时随地都处在紧绷的状态,直到昨天看到全部成绩出来,心里那根弦一松,人也跟著垮了。
“怎麽不跟她说你住院的事情?”
“不说了,免得她瞎担心,反正也不是什麽大问题”闻嘉言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等出了院再说吧。”
陆谨还想说些什麽,病床上的人眼睫动了动,他再去看,闻嘉言已经睡著了。无言地凝视了一会儿男生的睡脸,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揉揉男生的头发,不知意识到什麽,手又缩了回去。
算了,这家夥可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再像以前那样,好像也说不过去。
陆谨苦笑著带上病房门。
闻嘉言的睡眠不深,或者说很浅。只是深重的倦怠感像一块巨石压住他的全身,令他动弹不得。意识仍然有几分清醒,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很轻,他还是察觉到了。
有人来到他的病床前,他能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脸上,那麽熟悉而遥远的目光……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因为在梦里那个人才会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望著他。他想睁开眼睛,可上下眼皮却像被强力胶粘合了一样,顽固地不肯服从他的意志。他想说话,想动一下身体,想确认站在他病床前的人到底是谁,老天却偏偏跟他作对似的,一样都不让他如愿。
他急了,因为他有预感那个人不会停留太久。他咬紧牙关,拼命想冲破身上无形的桎梏。等他终於成功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程雅在他面前放大的脸。
“嘉言,你醒了”程雅的声音带著哭腔,两只眼睛红肿得像个兔子,“你生病住院怎麽都不跟我说,还在电话里叮嘱我好好休息,你自己都这样了……”
闻嘉言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麽心情,不是早就没有希望了吗,自己还在可笑地期待什麽呢。
“你怎麽知道……”艰涩地开口,唇瓣一阵皲裂的疼痛。
“陆老师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下午有课,不能照看你,让我过来替一下。”
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个人影应该也是程雅了。他可真是烧糊涂了,竟会把程雅当成那个人……
闻嘉言叹了口气,“你周二也有课吧,你跑来医院,不上课了吗?”
“我们系两个星期前就结课了,现在在实习,跟公司请了急假 的。”闻嘉言这才发现程雅穿著很正式的职业套装,比平时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你想不想吃什麽?我去给你买”程雅心疼地抚著他越见消瘦的脸颊。
闻嘉言摇了摇头,“喝水就好”
程雅连忙扶著他坐起来,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喝完两杯白开水。等闻嘉言重新躺下,她也在病床边沿坐下,顺势把手伸进被单,握住了他没有插针管的那只手。
“嘉言,我想通了,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什麽等价不等价可言。以前是我太固执,我再也不会强求你一定要时时刻刻都陪著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我就很满足了。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病床上的人露出一个虚弱却又开怀的笑,反握住她的手,“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麽你了呢。”
“我、我哪儿哭了,就是刚刚从外面进来,风特别大,沙子都进眼睛了……”
“你请假请到什麽时候?会不会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印象……”
闻嘉言,知足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有这麽好的女孩陪在你身边,你还有什麽不满意呢?
(10鲜币)41。
十二月,寄往美国的申请信陆续有了回应,最让闻嘉言喜出望外的是布朗大学寄过来的offer──他当初申请常春藤盟校的时候根本没报任何希望。程雅那边也有了消息,普林斯顿和哥伦比亚大学都给她发了offer,虽然同时得到了两所全美顶级名校的青睐,最终选择了地理位置略胜一筹的哥伦比亚,但没和心爱的人进同一所学校,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寒假闻嘉言回了老家。出国和接受资助的事情早都在电话里跟爸妈详细交待过了的,因此进门的时候整个家里都喜气洋洋的,平常很少来往的亲戚都不辞辛苦地过来他们家瞻仰他这个来年要去美国留学的高材生,连续两个星期被各种盘问,弄得闻嘉言苦不堪言的同时更加坚定了出国的念头。
“是不是觉得不出国干一番事业以後回来就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程雅在电话里调侃他这些天的遭遇。
“诶,现在出国很平常了,就我们家这里的人还当个什麽似的。”闻嘉言揉著发痛的太阳穴,这几天光是被高中母校请去演讲就够他烦的了,他可念不来那些酸不拉几的感谢祖国感谢党之类的演讲稿。可又没办法,县里的领导都在台下坐著呢,不照著演讲稿念都不行。
“也是啊。不过我妈跟你们那儿的人差不多,成天逮著人就念叨我女儿要出国留学了念的还是什麽美国top10,都快把我夸上天了。”
闻嘉言笑了声,“你妈那不是高兴吗。对了,你什麽时候回学校?”
“十五过完了就回。你呢?”
“差不多和你一样。早点回学校,好办签证。”
“嗯”程雅躺在床上,看著窗外夜空一朵朵绽开的烟花,在最美的时候陨落,大概是触景生情,一阵说不出的伤感突然席卷了她,“……嘉言,到了美国之後我们就要分隔两地了,你一定不要随随便便就忘了我。”
“这还没出国呢,你想那麽多干什麽”闻嘉言哭笑不得。
“还不让我想想啊。电视里不都这麽演的嘛,男女主角一旦有哪个出国了,感情最後肯定会变淡,然後就顺理成章地分手。我不想我们到时候也变成那个样子。”
“你啊……”闻嘉言无奈又宠溺的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又有什麽是长长久久的呢,只有这个傻瓜还在相信爱情,还傻得那麽可爱。
“那你答应我,出国了不准变心!”
闻嘉言几乎想象得出那头女生鼓起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眸子,他慢慢吐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变心就天打五雷轰,行吗?”
“也不用发这麽重的誓啦,万一到时候情况很复杂怎麽办……”
签证四月底的时候才正式拿下来,加上要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闻嘉言每天都忙得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使。程雅情况和他差不多,不过她是文科生,毕业论文那关相对来说轻松了很多,比起忙成陀螺似的闻嘉言,她悠闲得就跟刚进大一的freshman似的。
“嘉言,晚上七点红茶坊,记得叫陆老师一起来啊”
“是是是,您老今天这都第几遍了,我改完论文就去”今天是他二十二岁的生日,闻嘉言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还是程雅一大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生日快乐他才想起来的。
“那我不打扰你啦,拜拜”那头的程雅笑得甜蜜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包里,她环顾四周,伸手指了指挂在新品区的一条浅蓝色条纹领带,对侯在一旁的店员道,“我就要那条了,麻烦您给包一下。”
“陆老师,陆老师?”办公室找不到人,闻嘉言直接去了陆谨租的房子。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回应,正想著要不要打个电话的时候,防盗门啪一声开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探出来。
“你找阿谨?”男人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俊朗的脸,只是他的穿著闻嘉言实在不敢恭维,上身一件汗衫,下身一条沙滩裤,随性得跟在夏威夷度假似的。
“阿谨……”闻嘉言有些别扭地咬著这两个字,他对面的男人揉了揉蓬松的短发,懒洋洋地往里面喊了声,“陆谨,有学生找你。”边说话边往里让,示意闻嘉言进屋。
还在揣测这个人跟陆老师是什麽关系的当口,一个清瘦的身影搭著毛巾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刚洗完澡,不过这大中午的,而且还是四月份,应该还没热到一天要洗好几个澡的地步吧……
“你怎麽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乱得跟个什麽似的”陆谨见到他很高兴。
“陆老师,你晚上有时间吗?我和程雅想请你吃饭。”
“噢,这个……怎麽突然想到要请我吃饭?”陆谨似乎有几分为难,余光瞟向似笑非笑地抱手站在一旁的男人,脸上犹豫之色更重了。
“你们慢聊,我先进去睡觉了”俊朗的男人突兀地插了进来,不知是不是闻嘉言的错觉,总觉得睡觉两个字被男人咬得特别重。
那人说完话就夸张地打起了哈欠,踩著双人字拖慵懒地往卧室方向走,而且,还是陆谨的房间……
闻嘉言看向陆谨,不好意思道,“那什麽、今天正好是我生日──陆老师,这是你那个室友?”
“以前不是,现在算吧……”陆谨的笑容里有几分挫败,可他随即就振作起了精神,拍了拍闻嘉言的肩膀,语气轻快,“好啊,原来是你小子长尾巴啦,我最近忙,都不记得这茬。晚上几点锺?”
“七点,红茶坊”闻嘉言也笑,“您要是时间紧张,晚点来也没关系。”
“你过生日我可不能迟到。二十二了吧,有没有什麽想要的礼物?”
“您能来就行了,就别费心挑礼物了。”
“那行,我得把自己收拾收拾,七点一定准时到。”
“嗯,那我先走了,不见不散。”闻嘉言笑著挥挥手,带上门。
(8鲜币)42。
陆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後,这才走回卧室,刚推开门,就听到正趴在床上用ipad玩植物大战僵尸的男人从鼻子里发出的重重一声“哼”。
陆谨哭笑不得,“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学生吃醋啊?”
“切。谁稀罕吃你的醋”男人十分不屑地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僵尸,豌豆射手都种了满满三排了,他还嫌不够似的狠命地种向日葵收太阳。
陆谨在床边坐下,带著安抚意味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孩子挺不容易的,我得多关照他──”
“都关照到床上去了?”男人斜眼看他。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说你那个时候在国外……”再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陆谨干脆住了口,“那孩子两年前就有女朋友了,两个人现在过得很幸福。七月份他们还会一起出国。”
“是吗”男人不以为意地按著触摸屏,“他们幸福关我什麽事。”
陆谨笑笑,看来这家夥气消得差不多了,正想趁热打铁地再补几句好话,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阵震动,响起了熟悉的信息提示音。
他只好先把话咽回肚子里,起身拿手机翻开信息一看,秀气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怎麽了?”男人抬头看著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的陆谨。
“我得出去一趟,有急事要办。”陆谨随便挑了套休闲的衬衣长裤,毫不避讳地当著男人的面开始换衣服。
“我这才住进来几天啊,你不是要上课就是要出去办事,就这麽不待见我啊?”男人虽然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脸上的神情却很认真。
陆谨叹了口气,“我待不待见你,你读高中时就知道了吧,现在还要向我再确认第多少遍?”
男人讪讪地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