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如天将信将疑,“出任何动静,我可要总警司给我一个交待!”
闵松良冷笑一声,大步走去。
“大少爷,要不要找兄弟们盯着他?”一个手下说。
黄如天一摆手,“不用,谅他也没那海胆。”
名角就是非同凡响,一亮相就博得满堂喝釆,孟月亭唱腔浑圆,声线偏高,极具穿透力,喝法时而低回,时而清亮,一开嗓就显得功底不俗。
闵松良带着两个人,径直往大厅尽头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这桌坐着的,是四个人,三个壮汉,剩下的一个,可是个矮,精瘦,跟猴儿似的,好像五谷都运不开他的胃。眼下他抛了两个蜜果进嘴里,闭着眼睛嚼了,“呸”一声将核重重吐到地上。又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啪”一下放在桌上,“我说哥几个,可有什么门道没有?”
“有才怪!冷面虎布了不下十个哨,可照样连哥几个的毛都没抓着。”一个壮汉说罢,几个人哈哈大笑。
“要说这有钱的日子,那是真叫一个舒坦。”瘦小个说,“这叫什么?这才叫人样!”
“全哥,以后咱三哥俩可就听您的了,您可要多担待,可别哪天翻了船就不认人吶。”
“这话可怎么说的?”瘦子斜着眼,“我全发可是最讲仁义。甭管是发了财还是翻了船,我不会丢下兄弟们的。”说完端起了茶杯。
“此话当真吗?”
“当真当真。”
“谢谢全哥。”
“用不着客气。”话音未落,瘦子满满一口茶喷了出来,顾不上回头看,起身拔腿就想往外跑。闵松良一把擒住他,没两下就反拷住他的双手。其他三个大汉刚想动手,闵松良的两个手下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三个人一时间都不敢动弹。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可还有惊动了邻桌的客人。闵松良一手掐着瘦个,一手掏出警官证对着那些人晃了晃,胆大点的才稍稍点了点头。
瘦子奋力挣扎着,叫道,“闵松良,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快放开老子,小心老子跟你没完!”
“瘦猴,不扒你的皮你可是不知道痛啊!”闵松良调侃道,“那老狐跟你是什么关系以为我不知道吗?老实跟我走一趟吧!”
“闵松良,老子可是青帮的人,黄老板可是青帮的前辈,他可是曾部长的人。”瘦子叫嚣道。
“感谢你。原来我还都不知道呢!”闵松良正色道,“你的后台有话,请他们到警局去一起说个明白,看他们会不会因为你失了身份!带走!”
瘦子出奇不意奋力一脚,将八仙桌踢倒,满桌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人们受了惊吓纷纷避让,开始混乱。那三个大汉见状,趁闵松良要个手下稍稍分神之陆,往不同方向逃了出去,两个警察没有迟疑,也马上跟了上去,一路撞了不少桌椅和客人,一些贵家太太小姐早就花容失色,尖声叫起来,楼上的人陆续出来看热闹。整个大厅霎时间乱成一锅粥,台上的演员们也一个个不知所措。
闵松良果断掏出手枪,颠天花板开了一枪,枪声格外清脆,慌乱的人听到枪声才稍微安静。
原来站在戏院门口的黄如天猛然一惊,刚往回迈两步,看见时飞带着一队人马火速朝戏楼大厅里跑,远见得那三个壮汉往外撞,时飞一挥手,“都给我拿下!”
紫衣女子身边高大的男人见状道,“请小姐马上回府,这里不安全。”
孙染雪看看楼下,警察已经冲了进来,“小姐,如果被封锁就会有麻烦,快走吧!”
紫衣女子一行没有耽搁,直接下了楼。
三个壮汉双手被反拷着,警察用枪顶着。
黄如天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把抓住时飞,“时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飞把枪收好,“黄公子,这正抓犯人吶,您没瞧见?”
“时飞,今儿可是万梦生的好日子,活生生让你们这帮龟孙给搅了,你唱的是哪出!”
“对不起,我们只抓人,没义务多解释。”时飞漫不经心。
“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平息掉,我要你们警署上下吃不了兜着走!”黄如天咬牙切齿。
“我来给你解释!”闵松良押着瘦子走了出来,瘦子一看见黄如天,立马鬼叫起来,“爷,祖宗,您可得救我,咱可是断了骨头连着筋的!”
“黄公子,瘦全发罪恶难赦,不抓不足平民愤。今天的事,我会公开道歉。请通融一下,行个方便。”闵松良诚意道。
“方便?”黄如天冷笑道,“闵松良,你忘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今儿可是来捧场看戏的!这添的可是哪一局!”
“瘦全发几个主谋都在这里,有了老鼠没有猫怎么叫热闹?这可不是来捧场的吗?亏了黄公子还记得。”闵松良道。
“闵松良!今儿你把这地搅得一塌糊涂,扰了我的客人,还砸了我的场子,算是生生拆了我万梦生的招牌,你让我黄家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混下去!”黄如天咄咄逼人。
闵松良看着黄如天狗急跳墙,嘴角一扬,“黄公子想怎么样?”
“识相的,乖乖把我的客人给放了,再公开声明抓错了良民,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就地给我赔罪,永不再踏进这万梦生一步!要不然,这事可不会轻易结束!”黄如天喝道。
“我如果不呢?”闵松良直视他。
“你说什么!”黄如天火冒三丈。
“这几个人,我不但要带回去把他们底牌都掀个遍,还要公诸于众,黄公子如果再横加干涉,我会以包庇罪和妨碍公务罪拘留你,到时候黄家的脸面可更加难看。”闵松良不卑不亢。
“好啊‘!逆了天了,”黄如天手一挥,“叫上所有兄弟,把所有出口给我堵结实了,事没摆平之前,一只苍蝇都甭给爷放走!”
“别乱动,这子弹可不长眼。”黄如天的手下刚想动身,时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住了他。
“闵松良,你是嫌活得太自在了!”黄如天青筋暴突。
“小姐请这边。”紫衣女子身边的保镖在一队警察旁边开道。
闵松良闻言头也没回,“公务执行完毕之前,任何人不许出入。”话音刚落,几个警察包围了紫衣女子三人。
孙染雪见状倒也淡定,“我们只是来看戏的,与犯人无关。”
黄如天一看,是刚才那位绝丽女子,乍一看到真面目,黄如天十魂去了三魄。
闵松良一看黄如天面色有异,回过头去,心下也着实一惊,自有印象,他从未见过如此容貌的女子。不过他定力深厚,且不是黄如天一类酒色之徒,并非表现得太意外。
紫衣女子看了一眼黄如天,财大气粗,泛泛之辈,再看了一眼闵松良,五官清朗,眼神冷峻,一身正气。
“这位是曾部长府上的小姐,请各位让步。”紫衣女子的保镖挡在了前面。
“什么!”黄如天一惊。
“情形所需,希望不会吓到小姐。”闵松良转头向黄如天道,“今天不是黄公子放不放行的问题,而是我闵某人何时收队的问题,人一抓全,我自然会走的。”
“什么意思?”黄如天道。
“押上来!”时飞命令道。
一个老生扮相的人戏服还没来得及换,被拷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刑老四。”闵松良看着他。老四见状耸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闵松良见状,扫了一眼黄如天。“人都齐了,收队!”
十几个人一行押着几个犯人出了戏厅,瘦子扯着喉咙向着黄如天,声音都变了,“爷,你可得给咱们作主。”
闵松良回身看着紫衣女子,“小姐可有吓到?”
“惩奸除恶是人道所需,警官不必多礼。”紫衣女子缓缓开口。
闵松良目送紫衣女子离开的背影,当下心中生奇,此女子非一般,寻常女子见此情形怕是早已经色变。
黄如天看看那几天被押着的犯人,再看看闵松良和紫衣女子,早已经是气得浑身发抖。
第三章 连夜突击
闵松良刚刚将几个犯人押进警察局门口,年轻的警察局行政处秘书赵奇跑了过来,冲着闵松良压低声音说道,“头儿,上面可来了两通电话了,火可大着呢。”
“什么?”闵松良眉头一皱,神色不大好看,暗自在心里面骂了一句。
谁料到瘦全发耳朵是出奇地尖,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赵奇这话愣是让他一字不差地听进耳朵里面去了,他挣扎了一下,邪恶地讥笑着,拉长着脖子嘶哑着嗓子叫喊道,“怎么着?冷面虎,你终于也有怕了的时候,栽跟头了吧?瞧见没有,不打听打听我全发是什么背景,老子的脚还没有迈进警察局的大门,就有人想着保我出去。哼,快把我给放了,再给我买瓶酒压压惊,让大爷我痛痛快快地出了这警察局的大门。”
“给我老实点。”闵松良的助手时飞用枪托狠狠地敲了一下瘦全发的脑袋,瘦全发吃了痛,才一时不出声了。
“不用管他,如果他再打过来,就说我没有空,在审讯犯人,上头如果有兴趣来看看这几个人的嘴脸,就请他过来,跟我一起审。”闵松良对赵奇说道。赵奇半信半疑,有点为难地走了。
闵松良冷冷地扫了一眼这几个罪恶滔天的惯犯,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瘦全发的身上,表情冷峻地说道,“我闵松良要是怕这个,不但对不起我这身皮,还对不起我祖宗。今天要是不把你们一个个给办了,从今往后我把‘人’字倒着写。带下去!”
警察押着犯人往里面押进去,瘦全发一边不情愿地被推着走,一边扭着青筋暴突的脖子往后叫嚷道,“闵松良,你个王八羔子,你敢来真的,等爷我出去,老子要亲手废了你的手脚不可,你给爷等着。”
时飞看着瘦全发叫嚣的身影,收起了枪,一边“啧啧”地摇头,一边走到闵松良身边,说道,“头儿,这几个人可都不是普通角色,瞧见没,那瘦全发恨不得可要吃你的肉。”
“吃肉也要凭本事。他瘦全发可是别人身上的一块肉,不先咬了他,别人怎么会痛呢?吩咐下去,马上准备提审瘦全发,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买账,我就不信,揪不出他背后的人来。”
“头,不是我说风凉话,有一招叫做丢车保帅,万一人家把瘦全发给踹了,咱们岂不是可惜了只摘了瓜,没拔出藤来?”时飞问道。
闵松良嘲弄哼了一声,说道,“放心吧,你仔细瞧见没有,那瘦全发可是满身尖牙利爪,一旦让他给蹭上了,你想轻易甩掉都难,只要跟进了他这块肉,就不怕吃不到大餐。”
“明白了,队长,我这就去安排。”时飞一点头,匆匆忙忙地朝审讯室走去。
闵松良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心想,“果然跟自己想得一点都不差,这里头关系可太复杂了,警察局的高层居然也跟这帮人纠缠在了一起,而且到了这样明目张胆,不辨是非的目的,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怪胎跟毒瘤?”
闵松良又转念一想,自己面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势力,为什么就那样一点都不害怕,这倒是连闵松良自己一想起来都有些感觉到奇怪的地方。这个世上的事情,可太无常了。
只是,这里面不仅仅有瘦全发这样的流氓强盗,也有警察局,还有青帮跟政界。闵松良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置身在迷雾里面,仿佛隐隐约约可以看得见,却始终也抓不住有些有力的线索。先抓住瘦全发一伙,实在是下策,是不得已的办法,只能先利用他们引蛇出洞,就不知道,这洞里面的蛇究竟有多少条,到底都是些什么角色?
审讯室里面已经完全准备就绪,甚至还放了几样叫人只要乍一看就会浑身骨头松软的刑具,白晃晃的灯光下面那叫一个寒森。刑具是闵松良特地交代要弄进去的,闵松良不是个会动用刑具的人,至少不会轻易地动用,他自己也很反感对犯人用刑具。可是,今天这几个人可有点特殊,一个比一个要圆滑奸诈,闵松良想要从气势上先锉锉他们的痞性。
“头,就等你了。”时飞打开了闵松良办公室的门。
闵松良点点头,抓起桌面上的水杯,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水,一把放下,缓了缓神,转身大步朝审讯室走过去。
走廊里头离审讯室还有很远的距离,就听见审讯室里头瘦全发子歇斯底里地鬼哭狼嚎,瞬间又变成了踢着桌椅大声叫骂,“龟孙子,不看看自己什么派头,敢铐住我,活得不耐烦了,让大爷我给你们都超度超度。这帮龟儿子!”
闵松良一打开审讯室的门,瘦全发马上安静下来。闵松良环视了一下,说道,“都撤了吧。”
时飞有点担心,“头,你一个人能行吗?”
“出去吧,就是把他放了,他还不能把我怎么样。”闵松良的目光随意地落在瘦全发脸上。瘦全发狠狠地瞪了一眼闵松良,将头扭向了一边。
时飞使了个眼色,审讯室里面的两个警察一起走了出来。时飞关上门,低声跟两个人说道,“给我死死地守在这里,一有动静,立马进去给我掐了那瘦猴。”
“是,副队。”两个警察应道。
闵松良一边看着瘦全发,暗暗观察着他的反应跟变化,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在踱着小碎步,绕着瘦全发的身边一言不发地来回慢慢地走着。
闵松良感觉到有一点点棘手,瘦全发狡诈异常,不是轻易可以对付得了的,一开头审讯就要处于上峰优势,否则绝对不会有攻破瘦全发心理防线的可能,而且,这次一旦审讯失败放了瘦全发,就别想再活着抓到他。
闵松良知道,审讯室不大的狭窄空间跟特殊的审讯桌椅,犯人手上的手铐,赫然醒目的刑具,以及自己有意无意中给瘦全发的心理压迫感,都会让瘦全发无形当中一点一点地感觉到紧张。现在,就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撬开瘦全发的嘴巴。
果然,十分钟不到,瘦全发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跟聚拢而来的紧张感,刺眼的灯光不偏不倚地正好从瘦全发的头顶照射下来,照着他整个人。瘦全发开始嘴巴发干,心跳开始加速,他壮起胆子冲着闵松良极其烦躁地叫了起来,“闵松良,别跟老子我玩阴的,有什么招只管冲着爷来,爷陪你练练。”
闵松良倒也不发火,心里暗自笑了一下,他知道,时机已经来到了。闵松良看了一眼瘦全发,继续不紧不慢地踱着,瘦全发的眼皮开始了一阵阵跳动。
“瘦全发,是杀猪刀快还是普通的切肉刀快?”闵松良饶到了瘦全发身后,看见瘦全发额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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