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亲弟弟,这些你都别管了,你先把你实习报告给我,写完写不完让我去试试啊,啊?”
白赫有多缠人夏彬是知道的,眼见说不通,况且人家也是为了自己好,夏彬无法再拒绝,只得去拿了实习报告给他。白赫安顿了几句好好休息哥明天来看你之类的话就匆匆离去,等门关上了,蒋余才从厨房里慢慢地走出来。白赫粗心大意,匆忙间也没发现自己一来一去的时间这房间里少了个人,夏彬当然知道蒋余是将白赫当作了自己的新欢,所以故意躲在厨房里听,但他也懒得点破。
蒋余走到他面前,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看他的脸。
夏彬懒得去躲他的视线,只不理他,许久,蒋余轻声道:“夏彬,我爱你。”
夏彬几乎是下意识去看蒋余的眼睛,撞上了他温柔而认真的视线。那本来应该是最治愈的目光,可是夏彬却觉得心中刺痛,他仰面靠在沙发上,捂住眼睛,不让蒋余看他通红的眼眶。
他不知道能告诉谁,他心中的苦涩。没有一件事情是他自己控制得了的,母亲的死,父亲的背叛,李广榆的人,还有蒋余的心意。
而蒋余也只是静悄悄的蹲着,没有触碰他,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许久,夏彬终于开口道:“我现在心情实在不好。”
“我知道。”
“所以暂时不要来找我了,让我静一静。”
蒋余沉默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夏彬不说话。
蒋余叹了口气:“从去年你来找我时,似乎就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夏彬,我想帮你。”
“你帮不了。”夏彬仍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道:“你只要不要来烦我,就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蒋余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他伤害,听了这么过分的话,也没有一点动摇,只是反问:“如果我不来找你,你还会来找我吗?”
夏彬自然不回答,蒋余自嘲地笑笑:“很显然,你不会。夏彬,我不在乎你在和谁生气,我只是……我情愿当你的出气筒,我情愿你在不开心或者痛苦的时候才想起我,我也情愿当你的试验品……”
夏彬忽然笑出来,笑得冷冰冰没有温度:“哦?你也知道我拿你当试验品?”
蒋余没想到他这么坦白,一时间低下头去,连声音都低沉起来。
“是……如果不是为了试验,从前口口声声最恨同性恋的你,为什么会在那种时间找到我,而且那么轻易答应和我交往?你身边不缺朋友。刚才那个叫白赫的男生,他对你也很好,可你还是找了我……”
夏彬怒气冲冲站起来,瞪着他:“是,没错,反正我就是利用你了,既然发现了,就赶紧滚,然后再也不要来烦我了!我这也算是为了你好!”
蒋余也站起来,难得地露出抵抗的意思,也提高了声音:“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好!我只是想,只要我还在你身边,我总也还是有机会……”
夏彬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他:“滚滚滚,烦死我了!”说着便去推蒋余,没想到蒋余忽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肩膀。夏彬挣扎不开,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去打蒋余的肚子,结果忘了自己手上的伤,一拳下去,蒋余倒没怎么样,他自己疼得脸都白了,捂着手蹲在地上,蒋余上来拉住他,心疼地问:“你没事吧?”
夏彬呲着牙瞪他:“你是傻子吗?我是要打你啊蠢货!你就这么想被人揍吗?!”
此话一出,蒋余突然一扁嘴,伏在夏彬肩头哭了出来。
夏彬呆住了。他与蒋余交往时间也不短,虽然做|爱时也见过他把持不住落泪,这次却完全不一样。他彻底没了辙,不知不觉张开怀抱搂住了蒋余,默默的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蒋余是在哭出他那些哭不出来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自戕
那之后夏彬还是没能赶走蒋余。不仅没赶走他,而且蒋余还成了他家里的常客。他拿了夏彬家中的钥匙,隔三岔五便给他带些吃的,或是借口打扫屋子,在夏彬家待一个下午。夏彬把李广榆的书房锁了起来,不让人进去,蒋余也从来不问为什么。他毕竟年长,心又细腻,很会照顾人,渐渐的,连夏彬自己都习惯了每天睡到大天亮,起床就有人准备早饭的日子。
两人关系渐渐缓和,有天心情不错,夏彬忽然想起来问蒋余,那天为什么要哭。蒋余笑着瞅他:“你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白赫没走,不然他看了也会哭的。”
夏彬无语,蒋余便笑着叹气:“哎哎,不论如何,三十岁的大男人了,居然还流眼泪。我所有丢人的地方,你看到的最多了。”
夏彬一愣:“你已经三十了?”
“是啊……”蒋余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上次来找你的时候,很快就是我的生日了,本来想两人一起庆祝,这才去学校找你,没想到你说的好好的,再打电话,就要和我闹分手。”
说道这个话题,他仍然有心情打趣:“小孩子真不好哄啊……”
夏彬不说话。
他跟蒋余强调过很多遍,自己并不愿留着他,可是蒋余不肯走,他也无法总是那么强硬。
只是觉得心累。以前那些不顾后果的任性,现在都好像打到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不论是对李广榆,还是对蒋余。
不痛不痒,空虚至极。
除了一些特殊的时候。
比如他突发奇想去上课,路过能源化工学院的大楼,然后抬起头,看到那扇永远不会亮灯的窗户。
比如他选了另一个方向回家,然后看到车库里自家那辆许久没有动过的车。
比如有人把李广榆办公室积累的信件送到他家,无意中提起李广榆有可能会移民。
那之后所有的情绪都凝结成暴力。他会去篮球场或者网吧找茬,和高年级的人或者流氓打架,然后顶着流着血的脑袋回家,不论蒋余在做什么,都把他赶出家门,然后打开书房门,一个人在李广榆的床上躺好久好久。
后来蒋余和他自己都明白,之所以会这样,只不过是夏彬想把他自己承受不了的,转嫁给旁人罢了。蒋余情愿承受,夏彬也懒得再和他周旋分手的问题。两个人的生活,居然这样也算稳定了下来。
只是夏彬再也没有碰过蒋余。
只是接下来的四个月,他都没有接到李广榆的一个电话。
李广榆的手机和他自己的手机他都一直带在身上,二十四小时开机,然而李广榆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偶尔和外婆联络,会听到李广榆的一些消息。听说他在那边受到了相当高规格的待遇,听说他在组织一个什么实验,听说他参加了个什么坛,就是没听说他会回来。夏彬不敢告诉外婆李广榆根本不联络他,只应和着假装自己知道,以套出更多的关于李广榆的消息。
更多的时候,他都躲在李广榆的书房里发呆。李广榆以前侍弄的那些盆景并没有带走,夏彬按时浇水施肥,倒也长得旺盛,只是因为长时间不修剪,枝叶四处疯长,像极了屋里那个人的思绪。
学校放假了,白赫他们回家了,没人拉夏彬去打篮球打DOTA了,他的生活圈子变得更小。那天晚上,他窝在沙发里打电动,李广榆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突然响了起来。夏彬愣了一下,转过身抓过手机,看到他等了四个月的“私人号码”。
“喂!”夏彬慌忙接起来。
是李广榆。
“你班主任给我发了你这学期的成绩单。你是怎么回事?”
夏彬愣住了,没想到李广榆居然会知道自己的成绩。这学期他放任自己自暴自弃,几乎挂掉了所有的课,甚至包括白赫辛辛苦苦帮他写了实习报告的金工课。据说金工那老头还特地跑去他们学院办公室告状。班主任烦恼至极,发动班长、学习委员和他们寝室的人来和他交流,夏彬连见都懒怠去见,只有白赫的电话因为太烦了,才会偶尔接一次。没想到班主任竟然比他还要强一点,还能联系到李广榆,不知道是否可以和班主任交换条件,以此拿到李广榆的联系方式……
他正在心念百转之际,李广榆继续道:“帮你进松大已经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不要再指望我会给你去想办法拿到学位证。如果你真的这么自甘堕落,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辍学,然后去找个工作,只要你觉得你对得起你妈妈,也能够面对你的外公外婆、所有的亲戚就行。”
而夏彬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些:“班主任为什么联系到你?”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夏彬只好换个问题:“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没想过要回来。”
“……”
“你还是先搞好你的成绩再说吧。开学后会有补考,这个暑假不要太放松,好好学习。”
“如果我补考通过了,你会回来吗?”
“不要再纠缠我回不回来的问题。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才是该回来的时候?”
“我还没有想过,你也不用想了。好好学习。”
好久没听李广榆的声音,夏彬从未发觉他说话竟然可以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腔调。他一时郁结,憋了四个月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电话已经毫无征兆地挂掉了。夏彬捏着手机呆坐了很长时间,蒋余下班回来,看到的他仍然是同一个姿势。
“夏彬?在打电话?”
夏彬这才放下手机,面朝里倒进沙发。蒋余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他的肩:“现在想吃饭吗?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蒜蓉油麦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
“心情又不好了?”
夏彬不说话,蒋余便继续自己说道:“那我先把东西都放到厨房,你想吃的时候说话,我给你翻炒一下。”
说着他便提着东西进了厨房。他在厨房收拾东西,夏彬又躺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蒋余看见了,不放心地跟出来,问:“你要去哪儿?”
夏彬不理他,蒋余便跟着他出了门。他走得很快,蒋余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好不容易追上他,连忙拉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夏彬甩开他:“不要在这种地方跟我拉拉扯扯。”
“那你冷静一下,先和我回家,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和你一起想办法,怎么样?”
每次夏彬莫名其妙发怒,蒋余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劝说。然而这次不同以往,夏彬烦躁地原地走了两个来回,见实在甩不开他,干脆转头就跑。蒋余边喊他的名字边追,然而他个头高腿长,身体素质也好,跑起来很快,没多久便把蒋余甩开了很远。
他跑过松大空荡荡的校门,跑过小吃街,一路跑到了环城路边,跑得气喘吁吁。环城路不允许行人穿行,每个十字路口都建有地下通道。而夏彬缓了缓劲,便无视路边的“禁止穿行”的警示牌,直接翻过栏杆,穿过辅路。主路上的车流看到有人横穿马路,都开始摁喇叭。夏彬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在响成一片的喇叭声中冲了过去。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厉声鸣笛,和着刹车的尖锐声响,十分刺耳,相比之下车前盖撞到自己的声音十分沉闷,他好像听见蒋余在很远的地方嘶喊,但还没来得及分辨方向,便瞬间没了知觉,眼看着天地沉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归来
时间有些混乱,他好像刚闭上眼睛,又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他又梦见了那个下午,李广榆闭着眼睛回吻拥着他的周越,发出情不自禁的呻|吟声。那年夏彬才十二岁。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个吻困扰了他多久。那天下午,他将周越赶出了家门,冲李广榆发了很大的火,闹了个天翻地覆,把李广榆的胳臂都抓破了,直到深夜闹够了闹累了才睡下。然而睡着后,满眼,满耳……都是下午的场景。
李广榆的脸颊微微泛红。
李广榆的唇与男人的唇紧紧相贴。
李广榆的舌在唇间若隐若现。
那些声音,在梦中被放大了几千倍几万倍,混响,环绕,在他的脑中转了不知多少圈。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天晚上,他梦|遗了。
那个耻辱,是李广榆给他的,也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他厌恶的是同性恋,也是他自己。
他是被疼醒的。刚有意识时,世界还是一片黑暗,但疼痛却异常清晰。到处都在痛,腿,胳膊,头……连呼吸都会牵动哪里的伤口。疼痛中感官变得迟钝了,有人声自天外传来,他听了许久,辨认出那是姥姥的声音。
……
“彬彬?彬彬你醒了?”
……
姥姥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却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真正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好多张欣喜的脸,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圈……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姑妈,二叔……还有蒋余。
他的床前,站的坐的围满了人,蒋余则处在这包围圈的最外围,他看着夏彬,等夏彬的视线落到他脸上时,他的眼眶顿时泛红了,连忙转身掩饰道“我去告诉医生”便匆匆走出门去。
夏彬的主治医生来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夏彬这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严重。右手上臂、右腿大腿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折了三根,刺伤了肺,据说是被车撞飞以后被旁边的车碾了过去,算他运气好,碾到头的话估计连命都要丢掉。
这次似乎真的太过冒险。
外婆捏着他的手,轻轻抚摸,几次眼泪落下来:“你妈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她交代……”
肇事司机也来过一趟。因为那个区域正好有摄像头,夏彬的自杀行径被从头录到尾,自然没司机什么责任,保险公司来作了记录便罢。亲戚们都来探望,却没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蒋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夏彬问外婆:“我爸……他知道了吗?”
“已经跟你爸说了……他说他尽快赶回来。”
夏彬心中有一点点开心,他的目的达到了。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就是为了要逼李广榆回来。总算自己的努力没白费,他果然要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李广榆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行李都没来得及送去家中,手里的�